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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玉弽空间 ...

  •   二人稍作收拾,便一同沿着崖底前行。未走多远,浓雾便如潮水般自林间涌出,跟贺修霖前两天碰到的情形如出一辙。雾中湿气弥漫。两人相扶而行,彼此靠得极近,唯恐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里失散。

      头顶古木参天,枝叶交错,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和不知名的藤蔓,四周安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纪仲秋忽然驻足:“师兄,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贺修霖仔细嗅了嗅,除了潮湿的雾气,什么也没察觉到,于是摇摇头:“没有。”

      “我闻到了。”纪仲秋眉心微蹙,在努力辨认那股气息,“很淡,像是草药的味道。”

      贺修霖心头微动,却没多说,只问道:“能辨出方向吗?”

      纪仲秋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指向雾霭深处。

      “那边。”

      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香气越往前走,气息越发清晰,甚至贺修霖也闻到了。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竟与那些千年灵植的气息极为相似,瞬间驱散了雾中的湿寒与连日来的疲惫,精神也为之一振。

      雾气中,一道隐蔽的石壁轮廓慢慢显露,其上爬满了浓密的藤蔓。

      那些藤蔓粗如手臂,密密麻麻地垂挂下来,将石壁遮得严严实实。纪仲秋伸手拨开藤蔓,露出其后幽深的裂隙,回头看了贺修霖一眼,便率先钻入。

      贺修霖紧随其后。

      山体缝隙内逼仄幽暗,向下延伸,仅容一人通过。脚下是湿滑的岩石,覆着厚厚的苔藓,每一步都踩得不稳。

      扶着冰冷的岩壁前行一段时间后,贺修霖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住。或许是横生的藤根,或许是苔藓下隐藏的石棱,他来不及分辨,整个人便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慌乱中他伸手去抓,只来得及碰到纪仲秋的衣角,便一同向山体深处滚落。

      “哗——!”

      两道清脆的落水声在幽暗的缝隙中回荡,两人直直坠入了下方的暗河之中。

      冰冷刺骨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们吞没。贺修霖本能地想要游上去,却觉身下一股巨力袭来。

      水下暗流骤起,旋涡如一只巨手将他们卷入深处,湍急得根本无从挣扎。两人身不由己,只得任那股力道推着在黑暗中急速穿行。耳边尽是汹涌的水声,天旋地转,分不清上下左右,贺修霖死死抓着纪仲秋的手臂,另一只手护在他的脑后。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一亮。

      水流将他们甩入一处开阔的河道,速度渐缓。两人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便被那股力道裹挟着往前猛冲,直至撞上一片平缓的石滩,才终于停了下来。

      贺修霖伏在石滩上,大口喘着气,喉咙里灌进的河水呛得他连连咳嗽。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条幽深的暗河,四壁光滑,散发着光芒,穹顶高耸得望不到顶,垂挂着无数钟乳石,水滴沿着石尖缓缓滑落,落入河中,发出清泠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洞穴中荡开悠长的回音。

      纪仲秋就趴在身侧,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眼睛已经睁开了,正怔怔地望着这处地下洞穴。

      撑着地面坐起身后突然僵住,他眼中掠过一丝惊疑:“师兄,我的灵力不能用了。”

      “我们在思过崖的山体。”贺修霖抹去额上水珠,声音沉稳,“昔年宗门设下禁制,凡入此山者,灵力皆会被隔绝,是为了让犯错之人静心悔过,无法借助灵力逃避思过之苦。”

      贺修霖站起身,伸手把他从石滩上拉起来。两个人的衣物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在这阴冷的山腹中泛起阵阵寒意。

      总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二人沿着暗河向上游走去。岩壁上的幽光越来越亮,隐隐透着莹润的绿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壁中发光。越往深处走,那股甘甜的草药气息越发浓郁,几乎要溢满整个洞穴。

      一道清脆女声自前方传来,言语间带着七分雀跃:“我等了许久,终于有人来了。”

      两人循声望去。

      河心石台上,坐着一位绿发少女,青裙曳地,眉眼精致如画,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却是翠绿色的,像两块上好的翡翠,此刻正亮晶晶地望着他们。她赤足垂在水边,指尖捻着一株九叶龙须草,周身萦绕淡淡药香。

      四周岩壁嵌满发光苔藓,映得整座洞穴泛着幽绿微光,奇草摇曳,藤蔓如帘,仿佛整座山腹都在为她呼吸。暗河边生长着密密麻麻的灵草,流光溢彩,药香扑鼻,比药峰上任何一处药田都要繁盛百倍。

      少女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转,最终落在纪仲秋身上,眼睛倏地亮了。

      “是你!”她几步跳到纪仲秋面前,仰着下巴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我就说嘛,那股气息不会错的。”

      她双手叉腰,翠绿的眼眸里光芒闪烁,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我要认你为主!”

      纪仲秋微微挑眉,没有接话。

      来了,贺修霖心中了然。这是纪仲秋的一大助力,青萝。

      青萝为青玉丹鼎的器灵,这丹鼎本是玉弽空间内缺失的一角,数千年前不知因何流落至此,恰逢思过崖禁制将灵气封锁于山体中心,经年累月的蕴养之下,丹鼎竟诞生了灵智,化为眼前这位少女。

      但是纪仲秋反应比想象中的平淡,只静静反问:“认我为主?凭什么?”

      青萝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说道:“凭……凭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一体?”纪仲秋唇角微微弯起,笑意不及眼底,“我怎么不知道?”

      青萝被他这副态度惹急了,提高了声音:“你当然不知道!你都把我弄丢多少年了!我在这里等啊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了几千年你才来!”

      她说着,眼眶竟有些泛红:“你知道一个人待在这里有多无聊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纪仲秋摇了摇头,眉眼间没什么动容,一副全然不相信的模样。

      “我、我是器灵!我会炼丹炼药,医术也不差,日后你若有任何需要,我都能帮你!”青萝急得直跺脚,伸手胡乱指着周围的灵植,泪珠终于滚落,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着粉,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若是寻常男子见了,只怕早就心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中好生呵护。

      可惜她面前的两个男人,一个比一个无动于衷。

      贺修霖站在一旁,目光淡淡地掠过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心中毫无波澜。他早就习惯了这个世界的所有机缘都围着纪仲秋转,习惯了每一个出现的女子最终都会对纪仲秋青眼有加。青萝哭得再动人,在他眼里也只是“纪仲秋的女人”。

      真正让他惊讶的,反而是纪仲秋的淡漠。

      看这情形,纪仲秋不似话本里所写的那般与她一见如故,更遑论带回玉弽空间朝夕相处。

      纪仲秋瞥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青萝,没有半分安抚,反倒转头看向身旁的贺修霖:“师兄,你说呢?”

      贺修霖一怔,不知该接什么。

      我说什么?

      他沉默片刻后,开口道:“这是你的机缘,自己拿主意。”

      “她可能是在骗人,师兄别被她的外表骗了。”纪仲秋却再次摇头,认真地看着他,“在这种地方突然冒出来,还上赶着要认主,实在可疑。”

      他顿了顿,凑近又补了一句:“师兄若需要灵丹灵药,我也可以给师兄。”

      贺修霖看着他那副乖顺的模样,恍然大悟。

      纪仲秋这是怕他抢了机缘。

      一旁的青萝眼泪掉得更凶,见纪仲秋如此油盐不进,她转向贺修霖,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你身上气息虽淡了些,但也可以……”

      这话一出,纪仲秋脸上那点柔和瞬间褪去。

      那双眼眸盯着她抓住贺修霖袖子的手,肉眼可见地沉了沉。

      他比谁都清楚,师兄对这种率真娇俏的女子,向来格外照顾。

      小师妹就是最好的例子。见过太多次师兄看着林清妍时那种纵容无奈的神情,他绝不允许再多这样一个存在。

      纪仲秋上前,毫不客气地将青萝的手扯开,也未言语,只是把人往身后挡了挡,目光冷淡地落在青萝脸上。

      贺修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将青萝拉走,又抬头看了看那双泪眼朦胧的翠绿眼眸,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烦闷。

      主仆俩在这儿唱什么红白脸,一个装乖卖巧,一个楚楚可怜,轮番上阵,倒是配合默契。

      他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只觉得自己像个被拉扯进来的局外人。器灵是奔着纪仲秋来的,他不过是个顺带的,却被这两个人拉来拉去,实在可笑。

      “既然她执意认你为主,你就收下吧。”贺修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纪仲秋心头一紧,偷偷瞥了贺修霖一眼,见对方神色疏离,不见往日的温和,暗道不好,定是方才自己太凶,让师兄不喜了。

      他不敢再多纠缠,提议道:“师兄,我们先离开这里,去找出路吧。”

      “呜呜……别走!”青萝见二人要走,翠绿的眼眸里满是急切与委屈,“我知道怎么出去!这思过崖的禁制我熟,我能带着你们出去!”

      她一边哭,一边急切地辩解,声音哽咽却又透着几分笃定:“你们身上的气息都很让人舒服,我不挑的,只要你们肯做我的主人,带我离开这山腹,我以后做什么都行!你们要多少灵丹,我就炼多少,绝无二心!”

      话音未落,青萝双手快速结印,口中低喝一声,脚下的暗河忽然泛起阵阵莹润的青光,水流翻涌,一尊巴掌大的古朴玉鼎缓缓从水中浮起。玉鼎通体莹白泛青,鼎身刻着细密的复杂纹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灵光流转间,清冽的药香愈发浓郁。

      那正是她的本体,青玉丹鼎。

      青萝指指浮在身前的玉鼎,又可怜巴巴地望向纪仲秋与贺修霖:“你们看,这是我的本体,我真的是青玉丹鼎的器灵,我能炼出最好的灵丹,只要你们带我走……”

      纪仲秋听了她一番话,心底有了几分猜想。手指微微蜷缩,藏在袖子底下的左手拇指轻轻一紧,一枚玉弽无声显露,淡青色的灵光在表面一闪而逝。

      青萝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立在原地,只呆呆地望着他那只手,眼底满是狂喜,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纪仲秋已然明白了大半,他看向依旧呆滞的青萝:“你识得这枚玉弽?”

      一枚玉弽出现在他的手心,通体雪白莹润,约莫寸许大小,在昏暗的洞穴中泛着柔和的微光。细看之下,玉质中隐约有云纹流转,仿佛活物,又似一方微缩的天地,分明是枚普通的玉弽,却让人移不开眼。

      !!!

      贺修霖肩背瞬间绷紧,心猛地一提。

      他死死盯着纪仲秋掌心的玉弽,连呼吸都忘了。

      纪仲秋疯了吗?他疯了吗,如此秘宝,足以让整个修真界为之疯狂,他就这样轻易示于人前?!

      反观青萝,终于找到了日思月想的归宿,眼睛亮得惊人,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对对对!就是它!我认得这气息,千年前我便伴着这股灵气而生,绝不会错!”

      纪仲秋转向神色紧绷的贺修霖,带着几分诱哄地征询道:“师兄,我有一些猜想,可否请你帮我验证一下?”

      贺修霖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神,尚未理清思绪,便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包裹住他,周身的场景瞬间扭曲、变换。

      再睁眼时,周遭已是另一番天地。

      天穹湛蓝如洗,几缕白云悠然舒卷,日光不知从何处来,却将整个世界照得通透温暖。脚下的青石板延伸向视野尽头。远处山峦起伏,层叠如黛,一条灵泉自山间潺潺流淌至眼前,泉水清冽,灵气氤氲成雾。

      灵泉边种满了不知名的奇花异草,流光溢彩,药香与灵气交织成一片。另一侧则矗立着几座精致的竹楼,雅致出尘,楼前悬着一盏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竹楼旁是一块开辟得整整齐齐的药田,土壤黝黑肥沃,泛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是专为种植千年灵草而生。

      整个空间静谧而充盈,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却丝毫不显粘滞,反而让人生出一种想要长居于此的念头。

      贺修霖瞠目结舌,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个字:“你……”

      你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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