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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苹末 ...


  •   沈以澹在沙海中最大一片绿洲湖畔旁等她。祁岄一路无碍奔至湖边,一声马嘶拉住缰绳。沈公子颇为绅士的伸出手欲为她下马搭把手,祁岄没有理会,轻盈下马落在他面前。他见状也不尴尬,自然的收回手

      许久未接触陌生凡人,她已忘记如何与人结交。她站在离他不近不远的距离,眼睛毫不避讳的直接打量他。之前两次都是匆匆一瞥,并未过多印象,此刻第一次正式相见,才发现他生了副完全不输仙人的好皮相。尤其是一双丹凤眼风流极致,薄唇泪痣,皆是多情之相,他下巴微尖鼻梁高挺,颇有几分男生女相之美,偏偏嘴角常常带笑,总是笑吟吟模样,笑意却不达眼底,让人亲切之余又本能的感觉危险。她微微歪头,觉得比起人族,他更像青丘狐仙们般相貌

      即使他们互不相识,连名字都不曾知晓,可她知道,这个狐狸样的男人,心里已经爱上她了。当然,是魅术的原因,他右额角一朵只有她能见到的浅不可见的梅香纹便是成功种下魅蛊的印记

      饶是沈以澹见惯了三教九流和众多对他暗送秋波投怀送抱的女子,也不曾被一个绝色佳人这样直白的审视许久过。他难得露出不自然的神色,用手摸了摸鼻梁:“不知在下脸上是否有异,引得姑娘这样细看?”

      祁岄当然不能告诉他狐仙和魅蛊的事,想了想,真诚的说

      “你长得很漂亮,像狐狸。”

      这下不止沈以澹,连一旁的齐束都震惊了。这容貌倾城又身手不凡的美人,说话竟如此…...不同凡响。漂亮是形容女人的词汇吧,看着连连吃瘪的公子,他忽然想到自家公子,这是被调戏了?…….不确定,再看看

      “姑娘这是在…夸我?”

      凡尘女子多含蓄,对男女之事讳莫如深。修界则大不相同,女修对待找道侣坦诚直接,为提升修为,双修鼎炉等术法并不罕见。祁岄八岁拜入天枢宫,在修界的时光比凡界都多,更何况凡尘界的她只是幼童,哪里懂人间爱恋婚姻

      “不是,实话实说罢了。”

      沈以澹很少有不知如何接话的时候,今日却接连碰壁。但他到底是出了名的玉面公子长袖善舞。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在下沈以澹,当今大王爷末子。任朝歌三军少将,姑娘可是顾城主掌上明珠顾瑜宁?”

      “嗯。”

      沈以澹没放过她脸色转瞬即逝的不自然,略微沉吟,忽然转了笑脸夸赞:“顾姑娘好舞步,那日情景历历在目,在下真是叹服。”

      “沈公子过誉了。久旱甘霖,天随人愿,那场舞,不过是凑巧罢了。”

      谈及正事,祁岄的谈吐立马正常了,说话滴水不漏。沈以澹盯着她,不动声色:“姑娘误会了,我说的不是雨师庙里那场雨,而是那晚,姑娘在梨香苑的祈福之舞。”

      祁岄一愣,眼神闪躲:“你都看见了?”

      “梨香苑久负盛名,既然来了离渡自然不愿错过,没想到竟意外发现顾姑娘。”他回答句句属实,只是丝毫不提及他对她的怀疑

      祁岄不再看他,信步往湖边走去:“我…我只是太过喜爱舞蹈,忍不住去梨香苑这样的舞台罢了。”

      显然没人相信这个荒谬的理由,但沈以澹没有拆穿,跟上她的脚步,他声音温柔:“顾瑜宁小姐于离渡百姓并不陌生,常常与民同乐,想来见过顾小姐芳容的人不是少数,梨香苑人潮鼎沸,竟无一人认出顾小姐么?”

      话至此,再无过多遮掩的必要,祁岄抱膝蹲下,看上去很是沮丧:“既然你知道我不是顾瑜宁了,我也不想演了,你走吧,去找顾城主告发我吧。”

      沈以澹折过一枝鸢尾花,递在她面前:“姑娘心中,我竟如此不堪么…你放心,我对顾城主和顾大小姐并没有想法,我来找你,只是为了知晓祈雨真相而已,姑娘,请你告诉我,祈雨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祁岄没有接过他的花,把脸埋进双臂间。沈以澹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她白皙细腻的后颈

      祁岄当然是装的,她来这里,就是要沈以澹自己找出破绽,才好向顾裕隆发难。不仅如此,她还要沈以澹爱上自己。即使魅蛊已经种下,但梅香印太浅,她也不确定自己在他心中位置。她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不能用仙术涉及人族,那她复仇,沈以澹就是最好的棋子。祁岄没有过道侣,更不曾涉足过情情爱爱,她对于爱情的所有知识,都来源于人间话本子和师兄姐们的道听途说罢了。都说人族男子喜爱小意温柔的女子,特别是在不经意间展示的脆弱,激发出男人保护欲 ,那便成功大半了

      思及此处,祁岄微微抬头看着他,眼神迷离疑惑,语气也小心翼翼:“真的吗?”

      适逢清风徐来,沈以澹入眼满是祁岄不世出的绝美脸庞,原本清冷的容颜此刻却如雨后初荷般一触即碎的摇曳破碎感。让人想把她护在怀里,隔绝一切伤害。四目相对间,祁岄暗自发动魅蛊功法,沈以澹额角上的梅香印轻轻闪烁了下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向祁岄脸抚去,在即将触摸到她肌肤时手腕急转,把她被风吹的些许凌乱的碎发整理好

      祁岄没躲,他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沈以澹动作。沈以澹也看她,把花放进她手里

      “你可以信我。”

      祁岄轻轻碰了碰手中盛放得鲜艳欲滴的鸢尾花,迟迟没有开口。沈以澹也不恼,徐徐善诱:“姑娘好像不是离渡人?”

      “不,我生在这里。八岁之前,一直在这里”

      “据我所知,顾城主曾有个女儿,八岁时不知所踪…”

      祈岄猛的看向他,震惊他调查的如此多。沈以澹没再说话,眼神不容置疑的看着她,却并不带危险。于是她也不再隐藏,站起身来,打开她尘封日久的记忆

      徐徐开口,压在心底的枯黑暗黄的记忆便漫卷而来,呛得人满嘴都是苦涩味道。可因了漫漫光阴的洗涤,如今的她,竟可以使用那样淡然的语气

      “我爹是离渡城主顾裕隆,而我娘……她本是十万大山里桑越巫族圣女,桑越巫族世代守护雨神不世出,可我娘因为桑越圣女血脉,其血可召唤雨神降水,被顾裕隆花言巧语骗出山嫁给他,其实只是哄她祈雨为他增加声望抢夺城主之位罢了。他上位后迟迟不给我娘名分,没几月便急着与风临城结盟,用正妻之位迎娶风家嫡女。我娘原本想回到桑越山里,可就在那时有了我。新夫人一过门,我娘便沦为连妾室都不如。又带着孩子,连带着做了人家的眼中钉。日子之难捱,可想而知。”

      “那你是怎么捱过来的?”他站在她身后,轻轻的问,“她虐待你们吗?”

      “一开始没有。”她摇摇头,“新夫人从不与我娘为敌,她只是高高的蔑视我们。仗着年轻和出身高门,她顺利笼络住了城主的心,那种情况下,实在也不能指望一个为了权势随意抛妻的男人有什么道义良心,你说是吧?”

      说到底,最伤母亲的,是那个人。也曾有过山盟海誓,甜言如蜜,可到头来怎样呢?但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依稀在她很小的时候,他对娘还有一丝悯爱,但就是这最后的一点,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被那位强势的夫人抹去

      “说是庶出,其实等于是下人。我们做着最脏累的苦活,过着最低贱的生活。我娘常年操劳过度积郁成疾,在我八岁那年已病入膏肓,可他们不仅不给她医治,连一顿像样的饱饭都没给过。那年凛冬除夕,全府上下热闹非凡,我跪在那女人院外整整一夜,她的丫鬟才扔给我几粒碎银,换来几副汤药。”端端两句带过那最惨烈的年华,她语速飞快地代入下一程人生

      “那女人看我百般不顺眼,而且这时,她的恶毒,确实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挑错是很容易的,绣花时绷断了一根线,抑或饭桌上落了一粒米,统统都可以成为斥责的理由。你也是个小姐,怎的如此粗劣?那两年,她睡过柴房,跪过祠堂,捧着戒尺请大娘责罚是家常便饭……

      飞速的叙述里,她眼中迸出桀骜的光亮:“后来,我们逃了出去。我用尽一切办法,用偷用抢,记不清换来多少顿毒打,终于攒够一笔钱,联络上了母亲的族人接我们逃走。”

      “趁夜翻越了穆府的高墙,混在一队商队的货物里,逃出了离渡城。可很快就被发现了,顾裕隆怕我们出去败坏他名声,竟派出官兵追杀我们,我娘那时候已经虚弱不堪,最终,为了让我能逃走,被他的心腹一剑杀死了,还有那位族人长老,也死在他们剑下。”

      “我在他们拼命保护下回到桑越,在山里待了十年,原本一切都过去了,我也打定主意永远不出山。可顾裕隆这个混蛋,不知从哪里知道我继承了母亲的血脉,竟然用母亲的尸骨威胁我,让我来离渡祁雨,否则就将她挫骨扬灰,永世不得善终!”

      祁岄转过身轻叹口气望向湖面,目光如同湖面般死寂。她的震惊是演的,故事当然也不全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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