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令江湖》猫德君

6、第六章 耳眼阁

　　另一厢木灵仙连夜纵马到了耳眼阁的地界，越过一座萧条已久的废寺来到一片荒草碑林。
　　此处地面潮湿，荒草中混生苔藓，鸺鹠蝙蝠时或此徘徊。她跟着提示以薄乙剑击碎一块断碑，地面轰陷经通道下跌到一间巨大红土窑洞入口。
　　“难道这窑洞就是耳眼阁？”
　　木灵仙也是第一次前来，提着剑心中暗生警惕，同时不露痕迹地四周打量。
　　这里布置诡异，有数以百计的雄伟陶塑。陶塑以红土熏烧而成，皆是只留有半张脸、有着垂肩大耳、巨眼观天的老叟形象。
　　泥塑上的老叟或病衰体虚、或枕书而眠、或垂眉掉泪、或笑语欢歌、或独坐松根。有衣衫褴褛、缩肩驼背的，也有腰缠万贯、意气勃发的……
　　仔细看不仅地上有泥塑，窑洞墙上也精挑细刻着不同形象的老叟塑像。虽雕塑的都是同半张人脸，然而老叟造型、神态、动作、服饰繁复各异，大小也不尽相同。
　　一眼望去，一面面巨大的人脸，夸张醒目的耳眼形象不由得让人心生怪诞和眩晕之感。纵使木灵仙见多识广，独自置身这片怪异的红土泥塑群中握剑的力度也偏重几分。
　　“没想到，千户万门只此一族的木氏中人也会到耳眼阁求取信息。”
　　一声耄耋老者之音由远及近，犹如伏地鬼魅般腾空跃起响在木灵仙耳畔。木灵仙本想静观其变，泥塑群间忽现银光.气势汹汹直逼其面门，不得已抽剑挡了上去。
　　然而叮咛一声细微的脆响后那银光倏然消失，木灵仙眉骨瞬时一跳，头顶一股拉扯之力揭开了她原本佩戴着的幂篱。
　　青荧银烛间露出木灵仙真容，且见她神清骨冷，无半点庸俗之姿，如凌烟图画一笔一笔润色细心描绘一般。
　　初始木灵仙内心惊悸，面上却未现慌乱之态，而是向幂篱飞去的方向抬手致意：“前辈。”
　　隐在泥塑群里的声音传出，嗓音铿锵有力：“不错，有你木氏一族女子的千年风致。”
　　“你既已来到耳眼阁应当也知道我耳眼阁的规矩，我耳眼阁不屑金石玉器、琥珀玛瑙，要得消息需得以秘密来换。至于什么秘密，依照你想获知消息的重要性自行评估。可以与己有关，也可以与他人有关，可以是今时今事，也可以是陈年秘闻。我收与不收就取决于你开出的诚意了。”
　　这买卖听起来像是划算，自己想要探知之事仅凭一桩秘闻便可换得，木灵仙却辨出不妥。
　　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若人人都来耳眼阁换取消息，那天下人天下事岂不是都顺于耳眼阁之耳？若被有心之人窃取，天下岂不是乱套了。
　　“知其多则亡其迅，前辈不要金石玉器、琥珀玛瑙，难道也从未担心过自身安危？来耳眼阁交换过秘密的人这么多难免有人心思叵测，不如前辈给我想要探知的消息，我举木氏之力护前辈周全。”
　　那头老叟嘎嘎怪笑，“依你之言，耳眼阁几十年所为尽是招祸之道。举木氏之力护我周全，岂不知皇城之内也在耳眼阁换消息。”
　　“我是老翁听无畏，少年莫听白君头。既持操此业，自有保全自己的办法。”
　　老叟言罢话锋一转，“你说了那么多，难道是没有什么秘密能与我交换？不应当啊，依我所闻，木氏一族秘密比起皇城不遑多让，便是你母亲木婉晋木夫人那位已失踪多年的妹妹，先皇后木婉欢也是玄中之外更深玄，再诸如你的生父……”
　　老叟短短几句已令人获知一二，他的消息网能有多四通八达。
　　见老叟对自己的提议全然不心动，木灵仙清眸点水，犹豫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封厚茧纸制成的信笺。
　　隐匿在泥塑群里的老叟提醒她：“可想好了以此信笺换消息？交换这两者孰轻孰重可得自己思量，我从不强买强卖。今天你把这信笺交到我手里，保不齐下次就被其他人换了出去，届时这信笺上写的不论是什么可能都公之于众了。”
　　这会儿木灵仙反倒定下心来，展开颦着的眉：“前辈只管收与不收。”
　　木灵仙话毕又见那道银光先劲风袭来，顶上还有根拖得冗长的阴影。
　　她此次方才看清那长物竟然是根悬着银蚕丝的钓竿，银光便是被敲弯制成钓钩的银针扔向空中射出。
　　老叟的钓钩轻轻一衔将她手上信笺拿去。
　　暗处的老叟展信一目十行，初始不以为然，待看完信笺上的内容不由咂舌。如闲话般絮叨：“肯以此信笺置换，看来此事在你心里非比寻常。”
　　木灵仙姿度端凝，背烛斜映楚腰，态度更是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前辈既已收了我的信笺，是否该给我要的消息了？”
　　“莫急，这就给你。”
　　老叟再度将钓竿舞出，不想这次钩的竟然是座墙上的半面独耳独眼的泥塑。逾百斤的泥塑被他单手执竿挂着泥塑耳廓稳稳当当丢到木灵仙跟前，在地底松散泥土上砸出一道深痕。
　　木灵仙走到近人高的泥塑前观察片刻，使剑柄敲了敲泥塑面部里头竟是中空。她一掌击开，红土飞屑间泥塑里滚出一卷画轴。
　　老叟看她拿了画爽朗一笑，掂量着手中信笺的份量：“如此便银货两讫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