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令江湖》猫德君

4、第四章 平安城

　　四日后平安城微阳初至，日光赤色正好，檐楹上羽管初生的乳燕在巢中被喧嚣吵闹的市集声吵得吱吱乱叫。
　　人来人往的街道，身穿淡蓝色锦服、眉目清秀的少年带人刚走到青霄里客栈门外，一道娇小的身影从一楼蹿出。
　　原是位裹着里三层外三层衣服，额上配海獭卧兔儿、颈上围着狐领，瞧上去极为怕冷的姑娘。且见那姑娘面颊圆润，皮肤粉白，一双圆眼粲粲照人，在碧瓦柔光中如一朵朝气十足的黄蜀葵花。
　　“青姑娘。”
　　这姑娘便是前往平安城送嫁的青鸾，淡蓝锦服的少年则是千山集令主桑凌阴的弟弟桑春酒。
　　话说回来，今日也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四日前木灵仙和陆柏君在崖上谈话，原以为木灵仙会和陆柏君一起离开在崖底守着的青鸾忽然听到一声哨令，原本候于她身旁的白马打个响鼻嘶鸣一声便往一个方向跑去。
　　一袭嫁衣的木灵仙雪鬓烟鬟，裙带九转，红裳凌乱，自上方如天火降世，险之又险落于白马马背。
　　青鸾心里诸多疑问近到木灵仙身前她却不发一语，只挥鞭催马出发与管叔等人汇合。待到了平安城之后，一行人按千山集令主桑凌阴的事先安排住进青霄里客栈待嫁。
　　当夜烛暗夜深青鸾枕前忽然袭来一阵静香，她从床上扑身而起。木灵仙引燃火折，烛火下的她换下嫁衣穿着便于出行的常服，手里还提着那柄薄乙细剑。
　　她凝视着青鸾的脸语气轻柔，先是简述白日乌崖上发生的事，沉默片刻又语：“青鸾，我有事请你帮忙。”
　　“何事灵仙？”青鸾恨不得愤愤揣桌。
　　提着剑的木灵仙目光坚毅，面庞绝尘英秀，仿佛并未因为陆柏君的欺瞒受伤，轻言道：“我要离开平安城几日，至多不超过五天。这期间你设法拖住千山集的人，不要让桑凌阴等人知道我离开。”
　　原本认定陆柏君和木灵仙是一对，曾经还极力撮合两人的青鸾震惊陆柏君竟连木灵仙也算计、甚至追到乌崖也只为取千山令。她本就失意火大，此时听木灵仙言下之意只是短暂离开平安城当下对木灵仙又怜惜又生气。
　　“灵仙，你难道要因为陆柏君那个小人耽误自己一生？你既已知道陆柏君是为了千山令让你嫁给桑凌阴，如今他也拿到了千山令，算践行了你对陆柏君的承诺，这亲事设法推了便是。照我说不如今夜就一走了之。”
　　青鸾年纪轻轻又是江湖中人，行事只讲究恣意畅快。木灵仙却为宗门之女，她摇首黑发微偏，目光遥遥落在他处，“桑凌阴以千山令和重礼求娶于我，庙堂江湖无人不知，我若逃婚置木氏一族颜面何存？”
　　尔后放缓语音：“桑凌阴与我素未谋面，却以重礼下聘求亲，恐怕另有所谋。”
　　当今天下虽有许多新贵和政堂人物，但历数朝而盛、五代以后余芳犹存的高门大族只有四家。
　　其一太阜单氏，始祖一国将军单清泰，世代习武，横刀跃马，保家卫国，历朝历代四十八位名将有一半出自此间。
　　其二新陵川扈氏，扈氏一族多出贤良，为官者政声卓绝，习文者文坛大家，教育自成一派。一蒂八瓣艳，一树千条柳，天下清官贤士多为扈氏桃李。
　　其三高石桥邝氏，其族基业起于弓.弩技师邝安，子嗣尤擅武弩机、攻守城器械，最著名的门中子氏所建造的邝氏连弩。后人秉承祖训入了兵部，既谙军械又习兵法，更曾有祖孙三人连任兵部侍郎。
　　这最后一家便是云西木氏，木氏史载人物女子居多，曾出过三位皇后三十七位王妃，第一位在朝女官也是来源木氏。
　　木氏在前朝因与皇室姻亲关系所起，后世又与太阜单氏、新陵川扈氏和高石桥邝氏几代间反复缔结过姻亲关系。
　　四个家族在朝代更迭间相互援引举荐，盘枝交错，可以说如今的木氏犹如一株巨大青桐树，巍巍高耸，枝繁叶茂，就连皇族也居于树荫之下。
　　木灵仙不信仅是为了娶自己能让千里之外的千山集令主求亲，甚至甘愿献上号令整个医门的千山令。
　　青鸾闻言皱眉，一脸头大的表情，“怎么这也是算计，那也是算计，那你此番离开平安城是为什么？”
　　木灵仙回头看了她一眼：“来此之前我已着手查探，今日耳眼阁传来消息探访到三月前千山集的人暗中到过云西，我想其中必有关联。”
　　三月前，也不正和千山集下聘提亲的时间相接近，青鸾听出其中蹊跷。她略有为难，斟酌后开口，“灵仙，桑凌阴与你的婚事，难道也与陆小人有关？”
　　闻言木灵仙眼皮轻轻一磕，似乎微愣了一下。
　　青鸾心知她不可能没想到这一层干系，大概只是不愿往那处想罢了。说到底木灵仙只比她长上几岁，纵使性子清冷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记，谁能默然无言地忍受亲近之人算计？
　　沉默不过静息，木灵仙提着剑背身戴起浅色轻纱的幂篱，朦胧纱面下的容颜雪白，目光皎皎，“是否有关，一探便知。”

　　隔日青鸾便让管叔传话，木灵仙从云西到平安城路途遥远又经风雪不慎感染风寒，要在青霄里修养身子婚期容后再议。千山集收到消息立马派出女眷探望。
　　第一日青鸾好声好气，以木灵仙已经歇下为由拒了。
　　第二日千山集令主的弟弟桑春酒携众前来，欲将木灵仙接回千山集照顾。青鸾以木灵仙尚未嫁入千山集，如把病气过给其他人不妥为由谢绝桑春酒好意。桑春酒见她态度坚决差人送了些药和清淡小食到青霄里，吩咐青霄里的伙计好心招待。这吃食都进了青鸾的肚子，熬的药全倒给屋里盆景喝了。
　　第三日桑春酒又来了，此行带了千山集的大夫。青鸾隔着房门扮成木灵仙应了几声，大夫悬丝问诊又开了几张药味极其辛苦的方子。好在桑春酒文质彬彬，温柔有礼，青鸾应对起来并不费劲，连带对他的印象也不错。
　　眼见木灵仙还有两日便回，不想变故突生。今日不仅是桑春酒，他与桑凌阴的胞妹桑伯燕也来了。
　　平安城女子装扮好华美之风，桑伯燕胸白绵、柳枝腰，穿着翡翠金银缕穿插蟠叠的粉色绣裙。腰间束着浅色腰带，粉色帔巾也随之下垂，整套衣裙富丽堂皇，就连裙下摆也用金银线锁绣绣双鹿和祥云纹。
　　她头上簪着莲花冠，面靥施以细妆，在眼上用白线描出半月环形，有日月交辉之意。另在颧骨、眉尾饰有莲蕊般的点黄，描嘴红脂画笔填满，显得双唇膏腴凝莹。
　　桑伯燕不仅容貌出众，身上还透着桃莲粉香，没怎么接触过胭脂水粉的青鸾硬是捂鼻打了个喷嚏。
　　她两人虽年龄相仿但因青鸾全无打扮，前者已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千金小姐，后者则是面容稚嫩胡乱穿搭的小姑娘。两人相视间心理，桑伯燕：“土包子。”
　　青鸾则是腹诽：“花孔雀。”
　　桑春酒不知两女的心思，笑容可亲地引荐道：“青姑娘，这是胞妹伯燕。伯燕，这位是随木小姐一起到平安城来的青鸾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