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杂事》神气生物

60、冬捕

　　钱玉惊诧地看向张有树。就见张有树像小时候一样，笑得两眼弯弯，脸颊微红地看着她。
　　张有树看到钱玉看向他，脸上的笑容加大，露出了唇边的酒窝：“婶子，谢谢你。”说罢还分别给钱玉和王书记，夹了他最爱吃的小鸡炖蘑菇，脸上的笑容带着发自内心的感谢。
　　钱玉看到张有树这样，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哐当一下落了下了，夹起那块鲜嫩多汁的鸡肉喂到嘴里，埋在碗里的头，有一瞬间眼圈发红，心里暗自琢磨今天晚上不如叫王书记和狗睡一屋去。
　　桌上摆的都是一些家常便饭，其中唯一比较名贵的就是那瓶酒了，虽然没有提之前的不愉快，但是除了李叔他们，其他人都心知肚明这场宴席的意义。
　　张有树更是明白这次宴席的含义，看着被钱玉呼来唤去的王书记，佝偻着腰，满脸皱纹皮肤黝黑，比起村里的村干部更像是路边找工的农民工，记忆里最深的就是王书记经常在校园里穿梭的身影。
　　小时候的张有树总是不服输，带着一股子反劲儿，和谁都不能愉快相处，没少被叫家长。每到这种时候，张有树的父亲总是会拜托王书记去帮忙到学校聆听老师教导。
　　王书记就会脱下自己常穿的二道背心，洗漱一番，换上自己去县里开会才会穿的衬衫西裤，步履匆匆地走在校园中，即使去了之后是被说一顿，甚至有时候还要和家长道歉。
　　当然每次王书记都是叹着气从老师办公室出来，不过在看到张有树的一瞬间，会立刻展开笑颜说问题已经解决了，然后故作严肃地说要好好学习，不要胡闹，再从兜里掏出一包一粒一粒五彩缤纷的糖豆塞到张有树手里，有时候甚至会从怀里掏出一根烤肠，让张有树趁热赶紧吃，看着张有树接过去后，拍拍张有树的肩膀，叫他晚上放学早点回家吃饭，说完又步履匆匆地消失在校门口。
　　张有树再怎么生气，想到这些，气也消了。当年那个成熟靠谱的王书记，已经不再是当年随便收拾收拾，就能装成他哥去学校的年龄了，现在已经是鬓角斑白，是两个五岁大的小女孩的爷爷了。
　　张有树彻底放下了心里的那点不忿，心情带着一丝酸涩，一丝释怀吃完了这次丰盛的晚宴。
　　宴席散场，初来乍到的郝萌成功地被灌翻了，脚步不稳地靠在许雨庭身上。
　　之前许雨庭待在市里的时候，是个没事儿就去健身房举铁的人，不过这都是之前的事儿了。自打来了青石村，近三四个月，许雨庭别说健身房了，最大的活动量也就是刚开始跟着上山摘栗子，天天不是睡了吃，就是睡了玩儿，小肚腩都起来了。
　　虽然没有之前强壮了，但是不至于扶不住郝萌，这个条件建立于身上的酒鬼是个老实人，而不是像只刚上岸的鱼一样扑腾。
　　郝萌将整个体重压在许雨庭身上，直把许雨庭压得往下坠。这种时候许雨庭很有自知之明，该示弱的时候绝不犹豫，立刻寻求了刘志的帮助。可惜刘志今天也喝了不少，整个人迷迷瞪瞪地跟在张有树的旁边嘘寒问暖，话异常得多。两个人就这样潇洒地走在前面，没有一个人回头。
　　许雨庭只好咬着牙把郝萌往身上架了架，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

　　第二天刘志他们刚坐着吃完早饭，就听村里的喇叭响起了，存在感十足。
　　刘志还在纳闷今天村委会怎么这么活力四射，一清早就放起了广播，还没等想出个所以然，就见张有树穿戴整齐推着门准备出去，连忙站起来问了一句：“怎么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这么热闹？”
　　张有树看见刘志疑惑地看着他，这才想起来这几个人只是刚入村不到一年的新村民，不知道大喇叭这个点儿播广播的意思，站在门口和刘志解释了一下：“昨天王书记不是说肖鸿鹄在准备冬捕吗？这会儿放歌的意思就是等会儿就开始冬捕了，我现在出门就是去看看，有没有要我忙的，你们去吗？”
　　三只不能被称为小狗的冬青他们绕着刘志的腿边打闹，刘志轻轻用脚把他们拨到一边，对着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办公的郝萌说了一句：“郝萌啊，我们出去遛遛，待会儿许雨庭醒了你把饭热一下，让他吃就行了，我们走了啊。”
　　郝萌戴着个无框的眼镜，双眼无神地从电脑后探出头，对着刘志点点头：“好，刘哥，你们去吧。待会儿雨庭醒了，我和他一起去。”
　　郝席说完就准备继续看邮件里的工作文件，结果余光瞄到刘志开门把狗全放出去，疑惑地问了一句：“你们要带着狗一起去吗？不拴狗链吗？”
　　刘志闻言抬头，笑着摆摆手：“不用，之前老带着出去跑圈，这三可能比我都受欢迎，而且他们和村里的人也熟，不咬人的。”
　　郝萌听刘志这么说，若有所思地说：“这样啊，好的，你们去吧。拜拜～”
　　刘志披上挂在门口的棉衣，跟着张有树一起往江堤那边走去。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了，江里的水流也不如之前急了，不过因为降温，江面会有结成一块一块的薄冰，透过冰面可以看见下面奔腾的江水。
　　这个时候的冰，可不能上去走人，冰层薄，根本承受人的重量，踩上去一定会踩破冰面掉到江里。所以肖鸿鹄先找了村里几个会开船的老手，开着船跑一遍，把薄薄的冰面撞破，好方便中午天一热的时候，下江捞鱼。
　　青石村门口的这片江，春夏江水湍急，只有冬秋江水会缓和一点儿。每到这种时候，村里就会组织人借助船网来捕鱼。
　　青石村一面靠江，村里有几户祖上都是靠着青石江来讨生活的，一代一代地传下来的经验，有几个会捕鱼的老手也不怎么奇怪。这些人凭借着这些丰富的经验完全知道怎么下网，什么时候下网，什么时候拉网，他们都熟悉。
　　而且村里捞鱼是为了自己家吃，不是拉去卖，所以也没有太多的顾忌，不用在乎鱼会不会碰伤，掉鳞会不会死，只需要把鱼捞出来，放到江堤上摆放的一溜儿大铁盆里就行了，到时候每家提上几条回家过年，不太好的都现杀了吃掉。
　　不过唯一不好的就是有点儿费网，江底肯定少不了什么垃圾杂物，捕鱼前也不会特意清理干净，所以下去的网搞不好会被拉破，好在村里一年就捞一次，捕完鱼，晒干网，缝缝补补等着下一年继续用。
　　青石江源头在深山里，江里的鱼种类比较丰富，常见的草鱼、鲤鱼、鲫鱼这些有不少，其他市面上少见的鳟鱼、鳊鱼之类的江里也有，不过其中要说最美味的，就数那巴掌大的小银鱼，整个鱼细细长长的一条，还不如大拇指粗，鳞片细小，腹部开个小口，手一捏里面的内脏就挤了出来，裹上面糊放到油锅里炸一下，整个鱼干酥酥脆脆，别提多香了。
　　最绝的是炸完之后，加上本地特色的大酱，再放上宽粉，白菜这些自己家喜欢的蔬菜之类的，炖上满满一锅，不但方便快捷，而且味道鲜美，银鱼肉质酥软，表面的炸焦的面糊吸满了酱香十足的汤汁，酱香四溢，把贴在锅边的玉米锅贴掰成小块，放到汤里泡泡，那滋味简直让人停不下来。
　　三只小狗崽在岸边的枯草里撒欢儿，张有树走过咬着玩儿的阿福他们，站到一个面生的大叔跟前和他聊天。
　　这个大叔正是上次肖鸿鹄说得要借船的李叔，也是最近才回乡的，之前都在市里工地上打工。
　　这次捕鱼的四艘船，其中有两艘都是李叔家的，而且李叔也是村里最会捕鱼的大佬。
　　家里祖祖辈辈都靠捕鱼为生，直到他这一代，抛开了家传的事业，选择到城里去打工。村里的四艘船看着不如外面的船功能齐全，甚至根本谈不上是船，只是四艘木质的小船，表面钉得铁皮都已经锈迹斑斑了，不过这些船平时也不怎么用，缺少保养，能坚持到现在全靠每次捕鱼前的修修补补，加点儿装备。
　　灿烂的阳光照射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江堤上站着的人也越来越多，几个人扎一堆，抱着胸高声聊天。
　　路那头许雨庭溜溜达达地举着手机走过来了：“听说村里今天要捕鱼，带大家看看捕鱼昂，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见诶。”
　　旁边紧紧跟着许雨庭的郝萌点点头，好似在赞同许雨庭的观点。
　　直播间里人也不多就百来号人，最主要的是回回直播都会第一时间出现的榜一续梦大佬这次居然没有出现。
　　评论区一直有人再问。
　　土豆哪里挖：榜一大哥怎么不出现，移情别恋了？
　　可爱多没我多：哥你直播的也太不频繁了，不是直播杀猪就是直播抓鱼的，啥时候能回到以前，给我们弹弹琴啊
　　秦王绕柱走：昏庸，我就爱看这些，多有意思，尤其是被猪追着跑哈哈哈哈哈
　　野猪出笼：哼，我就不一样了，你们太肤浅了。老公快把你的脸怼镜头上！哈哈哈哈哈哈
　　名字好难取：跑题了吧，不是说榜一大佬吗？续梦大佬？
　　许雨庭看着评论中一直有人问的榜一大佬，用眼睛瞪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郝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