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杂事》神气生物

61、宴会

　　郝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转向旁边的江面，看天看江就是不看许雨庭。
　　郝萌作为许雨庭从小一起长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爱好，他的梦想，知道他的直播账号也不意外，只不过这件事儿他从来没有和许雨庭说过罢了。
　　这次之所以暴露了他的账号，也是因为每天蹲点看直播，才能一步到位地摸到人的位置，而不是跑到许家老宅找人。
　　如今榜一大佬直接到现场参与直播了，自然对捧着手机看直播没了兴趣。

　　一天中太阳最烈的时候，李叔开着船带着几个人下网了。江堤上的人一看要下网了，每个人都停下手里的活计，说话的也闭上了嘴，集体静静地看着江面，看着李叔他们把黑色的网沉入水中。
　　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期盼，还带着些许的忐忑，谁也不知道今年收成怎么样，是否和去年一样，还是不如去年。
　　其实每年冬季捕鱼并不仅仅是为了作为年夜饭上的一道美食，更是为了求个好彩头，祈愿年年有余，一切顺遂。要知道现在生活可比以前好了，鱼的价格也不贵，再是野生的也比不上经过一次次品种改良的鱼好吃，而且现杀的也更新鲜。
　　不过这是青石村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每逢节日都要祭祖烧香，这种时候一定要捞江里最漂亮的鲤鱼来当祭品，一是献给祖宗来表达自己的怀念及孝顺，二为的就是求个来年风调雨顺，邻里友好。这随着待在村里的人越来越少，祭祖的礼节也就慢慢淡了。最终演变为一年一次，这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但凡是村里的人，到了这天都要虔诚地祈祷，祈愿来年一切顺遂。
　　一条大鱼从盆里一跃而出，蹦到带着灰尘的泥地上，站在周围的人哎哟声、称赞声一片。
　　“今年的鱼个头大啊，比去年的大多了。”
　　“可不是咋地，你看看那个黑鱼，啧啧啧，这大铁锅都炖不下吧。”
　　“嘿嘿嘿，我看上那条草鱼了，啧啧啧你看看多精神！嘿，尾巴真有劲儿～”
　　江堤上摆放的六个大铁盆里装满了鱼，单单是大鱼就放了四盆，剩下小一点儿的放了两盆，其中一盆就是细长的银鱼，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光，好像天上的繁星坠入了盆里，随着游动闪烁，又像是童话中的银沙，在水盆间浮动闪耀，银光闪闪。
　　李叔身上穿着连体的雨衣，即使这样衣服还是湿透了，脚下的雨靴里也积满了江水，此刻正拿着干毛巾擦头发。
　　旁边一起下水的王二叔对着李叔说：“今年的收成看着不错啊，感觉比去年还多点儿。”
　　李叔看着盆里的鱼，皱着眉，摇了摇头：“看着是比去年多，但是应该没有去年多，只是个头比去年大。”
　　王二叔看看几个盆里的鱼，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比去年少了：“少了么？没看出来啊？”
　　李叔擦完身上，让江边的寒风一吹，整个人从内到外透心凉，连忙吆喝着几个捞过网的人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鱼就交给村委会去处理。
　　刘志、肖鸿鹄、王书记他们都站在岸边帮着拉网，弄了一身的水。张有树因为脚没好完，只是站在岸边看着，加油鼓劲，此刻身上倒是干爽，于是被安排着和钱玉他们一起给大家分鱼。
　　一大帮人呼啦啦地回家换衣服，剩下的人围着钱玉他们等着分鱼，周围一片嘈杂，大声吆喝，尖细的笑声，每一个声音都表达着喜悦，不过这发鱼的可受不了这闹哄哄的场面，钱玉高声喊着：“不要挤，不要吵，一个一个来，都有！不要挤！”温晴手脚利索地拿着抄网，精准的按照每个人的需求，把对应的鱼放到人端着的盆里。
　　鱼发完，就是晚上的晚宴了，每家每户根据人口一人一道菜，把自己的拿手好菜晚上端到一起庆祝冬捕。
　　最终剩下了小半盆银鱼，和几条大鱼，最显眼的还是要数那条鳞片有些发红的鲤鱼。
　　鲤鱼是用来祭祖，不能去鳞，不能刨开，为了不浪费，一般这条鱼是供奉在祠堂里的，等第二天如果还活着就放回江里，如果不太好了就宰了吃掉。
　　钱玉本来想让许雨庭把属于他们的那份带走，结果看着许雨庭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举着自拍杆东瞅瞅西瞅瞅，嘴里还不停叨叨着，看着不像是能拿鱼的人，别走路上让鱼给扇一尾巴了。
　　想到这只好作罢，等着待会把盆放到了三轮车上，先去趟刘志家，给他们放两条，再回村委会。
　　今天异常忙碌，还没等钱玉喘口气，就已经太阳西斜，漫天红霞，家家户户传出了诱人的香气。
　　钱玉下午趁着鱼新鲜，把银鱼全炸了，分成几大包，一包留着他们自己吃，两包让温晴和肖鸿鹄带走，一包给村里的老人，一包给猪场，剩下的一包自然是给刘志他们。一年就这么一次，不得大家都尝尝鲜。
　　不过一下午都处在油烟里，钱玉一点胃口也没有，为了晚上的聚会，硬是把最大的那条黑鱼炖了一大盆的酸菜鱼，放到桌上。
　　这次吃饭是在村委会开会的会议室里，下午王书记带着肖鸿鹄他们，把整个会议室重新打扫布置了一下，整个下午每个人都蹿得鞋底冒火，恨不得会分身术，有时候太忙了，还会有几句口角，不过每个人脸上都扬着灿烂的笑容，打心底里期待晚上的到来。
　　青石村以前是有祠堂的，后来经过了不少风风雨雨，祠堂早就变成了灰烬，后面是在原来的地方单独起了一个小亭子，二大爷题字“梦乡亭”，亭子中间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写明了青石村的来历，以及最开始的几户人家的姓名，这算是村里的祠堂了，像今天的日子，所有人都要端着自家的饭菜从梦乡亭经过，经过的时候还要对着石碑拜一拜，然后才能绕道走回村委会，上桌吃饭。
　　等人来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开宴了，今天晚上这顿饭没什么主持，大家晚上这顿饭都是拿出了自己的拿手好菜，有的还是独门绝技，比如李嫂嫂的面筋汤，鱼汤做底，加上洗出来的面筋，盛锅的时候放上切碎的青菜末、香菜、葱花，整个汤鲜香味浓，还能当主食吃。今天晚上桌上摆的这些，有的是用今天打上来的鱼做的，有的是用前两天张有树分的猪肉做的，有的是用自家地里种的，还有一些是用的自己私藏的宝贝做的，比如李叔做得炸知了猴，金黄香脆满满一盘子，虽然颜色好看，也改变不了它是一盘炸昆虫的事实，尽管李叔再三推荐，也只有好这口的大爷陪着他一边喝酒一边吃。
　　张有树早就安排了冯哥下午跑了一趟镇上，到批发市场买了不少水果，吃饭前给每一桌都放了一点儿，金黄的砂糖橘；红彤彤的苹果；翠绿翠绿的香梨；加上很是丰盛。
　　饭桌上的菜也很丰盛，大盘的酸菜鱼，梅菜蒸扣肉，小鸡炖蘑菇，酸菜粉条肉……每道菜都很扎实，全是拿着大铁盆装的，一大盆一大盆地摆在桌子上，也不讲究什么美观，主打的就是实惠。
　　刘志家里目前有四口人，所以下午的时候，按着钱玉说的，做了两道凉菜，和两个蒸菜，清蒸虾还有清蒸鱼，虾是之前在镇上买的冻虾，鱼则是今天分给他们的草鱼。
　　四个人端着菜进门的时候，被肖鸿鹄热情地拉到他们那桌，这一桌坐的基本都是年轻人，有现在住在张有树家的孟庄雨、曾婷她们，还有内向的许梦义几人，看见刘志他们过来，立刻吆喝着和他们坐在一起吃。
　　几个人坐下后，不大的圆桌被挤得满满当当的，不过不用担心不够吃，桌子上放着大盆的酸菜鱼、麻辣香锅、鱼头豆腐汤……全是大铁盆，反倒是衬托得刘志他们端过来的瓷盘显得格格不入。
　　许雨庭惆怅地看着这一大桌的美食，摸了摸自己的日渐长大的肚腩，喃喃自语：“要命了诶，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有啤酒肚了。”
　　刘志嗤笑了一声，很是不客气地说：“你每天早上早起一点儿，陪着溜溜他们去跑两圈，绝对没有这种烦恼。”
　　许雨庭颇为恼怒地说：“就你话多，赶紧吃你的吧。”
　　桌上都是年轻人，虽然不是特别熟悉，但是有几个活跃分子，桌上的氛围看起来倒是比旁边划拳喝酒的那一桌还要热闹。
　　孟庄雨喝可乐像喝酒一样，一会儿和这个碰一杯，一会儿和那个碰一杯，就这样嘴也没闲着，对着张有树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小老板，听小汤总说明天工程部和技术部的人就来了，这也不知道给他们安排到哪住着，哎哟愁死人了，你说村里能不能把这栋楼让给我们啊，不行不行，这不就叫鸠占鹊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