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杂事》神气生物

59、吃饭

　　第二天一早还没到中午吃饭的时间，王书记就打着电话催着他们可以到村委会吃饭了。
　　张有树先给厂里的冯哥他们打了个电话，吴叔他们已经去了镇上闺女家里准备过年了，厂子里就只剩下冯哥两口子和李叔他们，这次王书记叫着吃饭，张有树也没客气，打电话叫上冯哥他们一起去蹭饭。
　　目前厂子里也没多少活要干，正在育肥的猪只有两批了，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按时投好料，水槽水流控制好就可以了，不用特别看顾着。
　　相比之前就稍微轻松了一些，这个时候张有树一般都会给厂里的人放假，像李叔这样不愿意休息的，也可以时不时去村里串串门、聊聊天。
　　冯哥说他们正打扫猪圈呢，马上快收拾完了，叫张有树他们先去，他们随后就到。
　　于是张有树一行四人手里掂着东西，慢悠悠地走到村委会。
　　透过带着雾气的窗户就能看见村委会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远远就听见钱玉对着王书记大呼小叫：“肉还不捞出来，都要煮老了！干个活怎么这么磨叽！火呢！快灭了！不知道加点柴火是吧？”像这样的动静还是比较少见的，虽然是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妇女，但是钱玉很少对着人大小声，尤其是王书记，平时两个人也有口角，不过钱玉一般都是冷处理，很少吵王书记。
　　张有树这还没进门就感受到了钱玉的火气，快走两步拉开门帘进去，迎面就撞上了湿热的雾气，夹杂着肉香：“嫂子，好香啊，做了什么好吃的？要我们干点儿什么？”
　　钱玉一听张有树的声音立刻回过头，原本岑着的脸，一下笑容满面，热情地走过来，拉住张有树的手，拽着张有树坐到了墙角的大桌边：“哎哟，有树啊，咋来这么早啊！饭还没做好呢，来来来坐这儿，刚蒸出来的粉蒸肉，我给你先盛点儿，你先尝尝，尝尝，待会儿就开饭。”一扭头看见刘志他们，一拍脑门：“你看看，把你们给落下了，来来来，坐下说，坐下说。”
　　王书记灰头土脸地从灶台边站起来，想往这边走走，和张有树他们打个招呼，钱玉余光瞄到王书记的动作，头一扭冲着王书记就说：“干什么呢？地上放的土豆没看见啊，赶紧削了啊！一点儿眼色都没有！”钱玉声音高昂，声色俱厉，说得王书记又灰溜溜地坐到凳子上，拿起削皮刀和放在地上的土豆，老老实实地削土豆，嘴里小声嘀咕：“你看看你，嘴和那机关枪一样突突突，我这一会儿停过没有？”
　　钱玉眉毛一竖，提高声音，厉声质问：“你一个人搁哪絮絮叨叨什么呢？有意见你就放声！”
　　王书记连忙抬头，拿着土豆直挥，笑容谄媚：“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我说我这就削皮，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就对了。”
　　钱玉冲着天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张有树他们的时候，又是一脸笑颜，温声细语地说：“你们先坐坐，不要客气。这个帅小伙叫什么啊？看着面生啊，是小刘的朋友吗？”
　　许雨庭自来熟地摸了根黄瓜啃，听到钱玉问话，一边咔哧咔哧地吃着黄瓜，一边笑嘻嘻地对着钱玉说：“姐啊，这是我发小，郝萌，你叫他小郝就行了。这不是刚刚听王书记说姐今天要大展身手，我这不就厚着脸皮带着一起来蹭饭了，哈哈哈哈哈，姐这手艺一般地方可吃不到。”
　　王书记一听许雨庭大着嗓门一下把自己给卖了，心里一抖，暗道不好。
　　果然钱玉都忘了和郝萌寒暄一下，而是挑着眉问许雨庭：“你说刚刚听老王说的啊？”
　　许雨庭一脸纳闷地看着钱玉：“对啊，刚刚王书记给有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站旁边呢，王书记说饭快好了，叫我们赶紧来，不然凉了不好吃。”
　　刘志看许雨庭在那边表情丰富，抑扬顿挫地模仿王书记说话的样子，心里偷笑了一下，为王书记默哀了两秒。
　　这在场的人也只有两个人了解许雨庭的恶趣味，一个是刘志，另一个就是默默看着许雨庭的郝萌了。
　　王书记此刻举着土豆的手不停抖着，额头上冒了一层细小的汗珠，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怎么才能理由正当地溜出去。
　　钱玉并没有给王书记这个机会，看完许雨庭的激情演绎，眉毛抖了抖，笑容灿烂地说：“这样啊，你们坐，我给你们盛点儿吃得昂。”说完扭头走到王书记跟前，对着王书记的背就狠狠地来了一下，“你看你，坐这多碍事儿，一边子去！”
　　王书记一言不发，谨慎地移到角落里默默干活。

　　中午的菜色很丰富，风干牦牛肉、蒜苗炒牦牛肉、小鸡炖蘑菇、清蒸鲈鱼、四喜丸子、粉蒸肉、红烧肉，还有几个小菜，钱玉这次可是拿出了看家本领，每道菜不但香味扑鼻，摆盘精致，味道更是一等一的好，每道菜都有着自己独特的风味，让人停不下来。
　　一张大圆桌上坐满了人，张有树四人、冯哥他们，剩下的就是王书记和钱玉，两个小朋友最近和父母出去玩儿了不在家，肖鸿鹄他们则是在忙着捞鱼的事儿，忙完这个事，他们也要收拾行李回家过年了。
　　钱玉把王书记藏在床底下的一瓶五粮液拿了出来，这酒是亲家公在两家结亲的时候送的，放在床底下藏了快十多年了，平时拿出来看看都舍不得，可以说是王书记的心头好了。这次钱玉从床底下把这瓶酒捞出来的时候，王书记还想劝说两句，被钱玉一瞪，立马怂成一团，任钱玉今天拿出来招待张有树他们。
　　李叔一看这酒瓶子，眼睛就一亮，透明的玻璃瓶身上有着五粮液三个大字，中间还有一个盘旋着的龙，做工精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李叔接过钱玉手中的酒瓶：“这酒好啊，这酒不便宜，从哪搞的，小王？”
　　王书记小心地看了眼自家老婆，和个害羞的大闺女一样，细声细语地说：“建军他老丈人结亲那年给的。”
　　钱玉听王书记那如同蚊蝇一样的声音，眉头一皱，看了眼王书记：“累了？”
　　王书记立马挺直腰背：“没有没有，不累，不累，嘿嘿……”憨厚地对着钱玉笑了两下。
　　钱玉没有理他，从李叔那拿过酒瓶，给在座的人满上酒，倒到郝萌的时候，还贴心地问了一句：“能喝不？小伙子？”
　　郝萌对着钱玉温和地笑了笑：“谢谢姐，可以喝一点儿。”
　　钱玉闻言给郝席面前的小酒杯满上，豪气地说：“别这么客气，小许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把这儿当成自己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昂？”
　　郝席乖巧地点点头：“好的，姐。”
　　钱玉给大家倒完酒，坐下的时候笑容满面，但是桌子下的脚狠狠地踹了王书记一脚。
　　王书记收到信号，龇牙咧嘴地笑着举杯：“今天是个好日子，马上村里就要有新的变化了，这我先谢谢有树，如果没有有树我们村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变化，来，有树，咱哥俩喝一杯。”
　　钱玉听到王书记和有树称兄道弟，眉头紧紧地皱着，放在桌下的手对着王书记的腰就来了一下，没大没小的样子！
　　王书记“哎呦～”
　　张有树举着酒杯，关切地问王书记：“怎么了书记？”
　　王书记龇着牙说：“没事没事，刚刚腿抽筋了一下。来来～”
　　张有树这一杯酒下肚，脸就开始泛红，钱玉给张有树倒了杯可乐：“行了，有树啊，你喝饮料吧，这个就别喝了。”
　　饭桌上人多，有李叔和许雨庭在就不会冷场子，两个人一人一句和讲相声一样，逗得众人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钱玉饭桌上没吃几口，一是做饭的油烟气顶着了，二则是自打昨天听到王梅丽和张贵双两家签了合同，当场就拿了几万块钱，这心里就有口气卡在了心口，上不去下不来，尤其是知道这是王书记去找张有树后才有的事儿，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钱玉能理解王书记的所作所为，但是不代表她支持王书记处理事情的方式。她也不是什么法盲，平时闲的时候就爱看新闻，要知道现在造谣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这两家的行为说实话也够他们喝一壶了，不过时间过得太久了，碍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这两家一点儿事儿都没有，甚至过得更好了。
　　钱玉也恨，每次见到他们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奈何人家心理素质杠杠的，一点都不在意，要不是看一起长大的同村情谊，钱玉早就上手收拾他们了，大不了赔上几百块钱的医药费。
　　大家一直生活在一个村里，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两家的所作所为，知道他们签不上合同的时候，钱玉也不傻，大约猜出来是谁干的了，但是钱玉完全不在意，甚至暗自拍手叫好，只是没想到自家的怂货居然去找有树了，心里这个恨啊，当即就和王书记吵了一架。
　　不过不管怎么做，都改变不了有树在其中受到的伤害，钱玉今天这顿饭拼尽全力，拿出自己的拿手好菜，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补偿张有树，虽然这些对于张有树受到的伤害来说微不足道，不过这是她的心意，用来表明自己的态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缓和张有树和王书记之间的关系，毕竟都是她最亲的人，她也不希望以后见面成了仇人。
　　钱玉正一个人想得出神，就听张有树喊了一声“婶子，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