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杂事》神气生物

58、缓和

　　许雨庭到家急匆匆地洗漱完就回房间开黑去了，郝萌在客厅兜兜转转半天，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绕了几圈，在刘志忍不住准备问他在干什么的时候，轻敲了几下许雨庭的房门，一扭把进去了。
　　刘志皱着眉搞不明白这俩是什么意思，转身把泡上的青柠水放到了茶几上，坐到了张有树的旁边，时不时看看正呆呆地看着电视的张有树，想找机会问问晚上那会儿他和王书记的争论。
　　没等刘志开口，张有树就率先开口说话了：“我很过分吗？”
　　刘志若有所思地说：“你是指王梅丽，还有张什么双一家吗？”
　　张有树眼睛看向脚尖：“嗯。”停顿了半天才继续说“我就是不想让汤贺租他们的地，他们这样的人也配挣上钱？”
　　刘志看着脸色不善地张有树：“你这么做总是有原因的，我虽然知道大概的，但是整体还是不太了解的，能聊聊吗？”
　　张有树叹了口气：“也没有什么，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之前也说过十岁那年我妈带着我哥走了，反正后面再也没联系过，村里从那天起流言蜚语就不断，不过后面我长大了，说的人也少了。但是……桂桂情况就比我差多，她是个女孩子，从懵懂到长大，身边没有一个人说过好听的，也不能反抗，最主要的是我最起码还有爱我的人，而她……”说到这张有树忍不住眼圈泛红、声音哽咽，说话也有点语无伦次，不停重复说着“她什么也没有，没有……”
　　张桂的事儿一直都是张有树心里的一根刺，他也不知道该怨谁，怨不负责任的母亲？怨冷漠无情的奶奶？怨爱说闲话的邻居？还是怨没有作为的自己？怨这破烂地方狭隘的观念？
　　张有树静静地看着电视，眼泪一滴滴地顺着脸颊往下流，久久没有说话。
　　刘志看着这样的张有树也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轻轻地握住了张有树的手，开口打破了宁静：“其实站在王书记的角度，他也没有错，全村基本都签订了合同，就这几家，作为村干部，肯定是把村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张有树双眼直直地看向刘志：“你的意思是我错了。”语气平静没有起伏。
　　刘志捏了捏张有树的手：“不是这个意思，他们也确实有错，而且错得很深，但是站在王书记的角度去看，他们的错误不足以来影响整个村，俗话说得好不能以一概全有，我们不能因为这两家就让全村都能致富的这个结果受影响。如果他们不是村里的人谁管他们的死活，对不对？”
　　张有树冷着脸：“我知道，我也明白，但是我就是心里过不去，什么事都可以，就对这件事没有办法，而且这大好的机会，我为什么不能借着这次惩罚他们？”让这些嘴欠的人也尝尝和他们最喜欢的东西失之交臂的感觉。
　　刘志看张有树一脸固执的样子：“我们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绝对了，对不对？谁说把地租给汤贺就会挣钱呢？要知道能让他们挣不上钱的办法有很多的，我们就给他们一个能发家致富的机会，时间还长，总有一天会因为自己的多嘴多舌付出代价不是吗？”
　　张有树很是疲惫地叹了口气，刘志走到沙发后面，给张有树按了按头：“叹什么气？后悔了？做这个决定？”
　　张有树摇了摇头，发梢打在了刘志的手上：“也没有，相反我心里还有点儿高兴。”
　　刘志摸了摸张有树的头发，轻笑了一下：“这不就得了，你只要不后悔不就行了。”
　　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你也不是无缘无故这样做的，对吧？”说罢还捏了捏张有树的耳尖，“不过……小惩大诫，这次到这儿就可以了，毕竟这样做终究影响不太好，你看这个项目本来就是带动全村发展的，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村里的一员，而且你只是一个中间人，真正的管理者还是汤贺。做这种事，不但王书记很难受，汤贺也比较难做，多少要顾及一下他们，毕竟是首次合作。而且王书记他是村书记，要看全村的发展，不能只看个人感情，为了他，我们可以退一步，先把他们的地租上，至于后面怎么样，这个时间还长着呢。不是吗？”
　　刘志说了这么多，也没听见张有树说什么，低头看了看张有树的表情：“你……是不是还在纠结张桂的事儿？”
　　张有树点了点头：“想不通，主要是也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没有一点点的愧疚？”
　　刘志听张有树这么说，隐约明白他说的可能不仅仅是这些人，可能还包含他的母亲，这件事永远都是张有树人生中的一个坎。
　　刘志坐回到张有树身边：“你想要谁的愧疚感？如果他们有愧疚或者自责的话，就不可能开口胡说了，身为村里的一员，他们比谁都清楚这种话说出去会传成什么样子，会面临什么样的境地，所以不管是谁，不可能一点行动都没有的，哪怕只是嘴上说说。”
　　张有树脸色有些苍白，今天的事说得这些话，让他回到了小时候的那天晚上，他站在家门口，眼睁睁看着母亲牵着哥哥拉着行李，慢慢消失在路的尽头，任凭自己怎么喊叫，母亲他们都没有回头，就算自己哭嚎着上前，也会被推开，不管怎么追赶也追不上他们。
　　“所以她真的不会愧疚吗？”张有树喃喃道。
　　刘志看张有树神情有些不对，晃了晃他：“让这些人愧疚是没有意义的，这些人也不会愧疚的，我们要做的是越来越好，过得比他们好千倍百倍，让他们后悔当初所做的一切，后悔自己不应该得罪你。就像王书记说的，我们要往前看，要放下过去，总会有爱你的人陪你一起走下去的 ”说完握住了张有树的手。
　　张有树转头看向刘志，对方眼睛直直地注视着他，温热的手心传递过来阵阵的温暖。

　　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一早，张有树和汤贺打了很久的电话，当天下午王梅丽那两家就签了合同给了租金。
　　王书记听到消息后，拎了不少东西到刘志家：“来来来，这不准备过年了吗？你嫂子最近做了不少过年的吃食，给你们拿点儿，都尝尝。”
　　张有树皮笑肉不笑地接过东西放到桌子上：“这多不好意思，王书记，怎么这么客气呢，哪敢劳烦您啊。”
　　王书记知道张有树心里不好受，一屁股坐到张有树的对面：“这事儿我也有责任，我也有错，咱们村的人员素质一直提不上去，也是我的工作不到位，不过我已经说过他们了。他们也都知道错了，以后逢年过节都去桂桂的墓前看看，上上香，烧烧纸。这样可以吧？咱不生气了？好不好？”
　　张有树冷笑了一声：“就这些心不诚的人，谁用得着他们上香？桂桂都嫌恶心。”不过也没再说更难听的话。
　　看着张有树长大的王书记，哪能不知道张有树的意思，知道这事儿到此就结束了，惆怅了好几天的心情也缓和了下来，乐呵呵地掏出兜里装的一包糖给张有树，透明的包装袋里面装着一粒一粒小拇指指甲大小的椭圆形糖豆，五颜六色，看起来很是童趣，糖的表面是一层硬壳，咬破后里面弹性十足的软糖，异常粘牙。
　　这是张有树小时候王书记最常塞给他的糖，一包里有好多糖，只要被人欺负了，考试不理想
　　了，生病了，只要是不开心他都会收获一包，对于那个时候的他来说，这简直是最棒的礼物了。
　　久而久之，这成了他和王书记之间的小秘密，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小秘密，收到糖的人不能再生气或者是不开心。
　　张有树接过巴掌大的糖袋：“我都快三十了，还拿我当小孩儿呢？”
　　王书记脸上露出一抹慈善的微笑，有缺口的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你已经大了，做事也成熟了不少，但是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蹲村口流着鼻涕、嗷嗷直哭的小屁孩。”
　　张有树不自然地笑了笑，多少年前的旧账了还在提，拆开透明的包装袋，找出一颗红色的糖塞到嘴里，浓郁的香精味一下充满整个口腔，带着腻人的甜味。
　　张有树把剩下的糖放到茶几上，真心实意地对王书记笑了笑：“如果妥协算是长大的话，那我确实已经长大了。”
　　王书记苦涩地笑了下：“有树啊……唉……谢谢你了。今天我就先回去了，等后面上村委会吃饭去，好不好？”语气带着一丝请求。
　　张有树被这小心地询问搞得心头一酸，点点头故作调皮地说：“那你可得搞点好菜，不然我可不去。”
　　王书记闻言两个眼睛瞬间就亮了：“还真别说，就你小子有福气呢，你哥今天刚寄过来的几斤牦牛肉，啧啧啧，就让你赶上了，也别后面了。这样，就明天吧！明天都上村委会吃去，我叫你婶子给做出来，咱们也尝尝这雪山上跑的牛肉。”
　　张有树笑嘻嘻地说：“好啊，那我把刘婶儿给的米酒带上。多做点哈，到时候叫冯哥他们也去尝尝鲜。”
　　王书记苦着脸：“你这是打算一点存货也不给我留啊。行！行！行，都来！一个都不能少昂！都要来！我这就回去准备了！”
　　刘志看张有树和王书记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的愁绪也散了，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抹微笑。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能回家了哈哈哈哈，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