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不见的地方》我是麻团

9、治愈(1) “月落乌啼

　　本洲林家。

　　厚重的木门扇被一把推开，吱吱作响，许是很久没有人进来了。

　　古香古色的雕花红木软榻旁站着一位笑眯眯的中年男子，身着藏蓝色马褂。在异国他乡看见这陈设和这身打扮，让李诗同格外想家，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离开燕洲，离开家。

　　“少爷回来了。”中年男子声音有些颤抖，眼底泛红。林以安应声上前和中年男子相拥。

　　“德叔，您还是叫我小安吧。”德叔是林家的管家，林家家破后，他是为数不多没有离开的人。这间屋子是林家在滨国的宅院，原先是两进院，全部做成了四合院。后来，只剩下了这一个院子，供林以安落脚，也好让德叔有个地方安度晚年。

　　“诗同，这位是德叔，有何需要的尽管告诉德叔。”林以安为李诗同介绍着。

　　李诗同颔首问了声好，想着林以安和德叔许久不见应有许多话要说，便回房间休息去了，舟车劳顿，不大一会儿就昏睡了过去。

　　“周道宁，站住！”李诗同一路狂奔才赶上道宁的脚步，两条麻花辫都快跑散了。

　　周道宁回头，见一个女孩双手撑住膝盖，上气不接下气，疑惑不解，“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交个朋友吧！”李诗同一只手伸向前，另一只手叉在腰间，喘着粗气。

　　盛夏的云彩总是飘忽不定，一朵云从他们头顶上跑开，两人暴露在太阳下，刺眼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李诗同不得不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可从缝隙里透出的目光依然把周道宁死死盯住，比阳光还要热烈。

　　“姑娘，咱们有话好好说。如果先前哪里对不住你，直接告诉我吧！”

　　“你是做了多少亏心事，生怕鬼来敲门。”

　　“亏心事没做过，就是不知怎的，在白天出来晃荡的女鬼有点多。”周道宁说完抬起头指着她，“你现在这模样，就是女鬼。”

　　“周道宁！”几步远之外传来一个男孩铿锵有力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脚步声，跑过来的人是李云谌。

　　“李诗同！你在这干吗呢？！”李云谌眉头紧皱，满面狐疑地看看李诗同，又看看周道宁。

　　“这是你妹妹啊？”周道宁瞪圆了眼珠子说着，他上下打量着她。

　　周道宁清了清嗓子，“她想和我认识一下，要交……”

　　“让他教我数学，他不同意。”

　　李诗同语速飞快地打断了周道宁，噘起嘴，抬手指向周道宁。

　　李云谌顺着诗同的手指看向周道宁，推搡了他一下，“臭小子，我妹妹你都敢拒绝了。”

　　她躲在哥哥身后歪了歪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挑了挑眉毛，好像在说，你奈我何。

　　“你们兄妹一唱一和的，这是在唱双簧呢。”周道宁无奈地撇着嘴。

　　李云谌一把搂住周道宁肩膀：“走吧，周老师，去我家上课。”

　　月亮爬上了墙头，月光和风相伴而来。

　　白露关上窗户的声音将她从梦中拽了回来。

　　人从甜梦里惊醒，会有些恍惚。

　　总觉得日子过得慢，可回头看时才发现已经走出了很远。

　　她坐在床榻上，拍了拍脸颊，想清醒些。

　　她想念周道宁，想要立刻回到他的身边，想要马上治好自己的心病，虽然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一种什么病。

　　一轮弦月高悬，弯弯的月牙比满月更迷人，她便推门寻了出去。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李诗同小声呢喃着，生怕惊扰了这孤月。

　　“怎么？想家了？”

　　本以为私下里无人，突然被一个男人的声音惊扰到，她回过头寻着声音找去，看见了身披睡袍的林以安，那身深灰色的真丝袍子和平日里穿的军装形成鲜明反差，加上此刻他那蓬松的头发，让他显得没那么严肃，像个活人。

　　“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军队里是要练轻功吗？”她笑着打趣，见着是他，刚怂起的肩头自然而然地放了下去。

　　她在心里嘲笑自己的胆怯，在林家宅院，有什么担心的呢？林以安会安排好一切。

　　“看来，和王老师聊得还不错？本来让你自己去见王老师，多少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林以安忧虑地看着她。

　　她感觉有些难堪：这样直白的关心，很唐突。于是转回继续看星星。

　　“在你或者你们眼里，现在的我是这样软弱吗？”她低声念叨着。

　　“你很坚强，只是苦难太重了。”

　　听到这些话，她笑了笑，敛着情绪声音有些颤抖，“谢谢你。”

　　两人相顾无言。

　　她印象里的林以安，话很多，不像周道宁。

　　“你和道宁的性格是南辕北辙，你两是怎么成为兄弟的？”她抱起双臂，好奇地等着他的回答。

　　“从前在军校，我因为话少，总吃亏。道宁对我照顾颇多。再加上，我两的亲人都在海外，互相理解。”

　　“以前逢年过节他都在我家。后来认识了你，就带着你一起来。”她斜着眼睛，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我还怀疑过你是不是我情敌呢。”说完，用眼光上下打量着他。

　　“怎怎么……现在还怀疑呢？”林以安被她看得脸颊通红。月色太浓她看不真切，走上前踮起脚端详着他脸上的红晕，皱起眉，“你脸红什么呀？你单身这么多年，又天天跟道宁身边腻歪，能不让人怀疑吗？”

　　男人的脸从两颊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儿，他摸了摸耳朵，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她见状觉着没趣，若换是道宁，非得和她打起来不可。她向后退了两步，回到自己原先站着的地方。

　　“你愿意讲讲关于这间院子的故事吗？”

　　“你是想要了解我吗？”

　　她点点头，默不作声。是也不是，夜未深，不想睡，不如听听别人的故事，毕竟这是她，前记者的老本行。

　　“幼时家中只有一家铺面和几个绣娘，靠卖衣裳为生。后来生意越做越大，父母从滨国引进了先进的机器，并且请了一位滨国的先生教绣娘如何摆弄那些庞然大物。”他一面说着，一面向前面的一座亭子里走去，她也只得跟上。

　　“几年后，生意兴隆，成立了公司，业务范围由纺织品扩到了重工业，开始涉猎船舶零部件制造，出口滨国。后来，父母常驻滨国，家中只有我一人。我是德叔看着长大的。”

　　他的语气极其平缓，没有一丝波动，李诗同有一种错觉：他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是提到德叔，他的语气温柔了许多。

　　“入读军校是父亲的想法父亲一生从商，愿我从军报国。”

　　“那你呢？”她随口问着。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或是，从未有人给过他选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