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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治愈(2) 雕花木门 ...

  •   “你好,李诗同,你可以称呼我,王老师。”

      坐在李诗同对面的中年女人长了一张国字脸,柳叶眉在这张脸上形成了一种柔美的形态,眉下的眼眸目光坚定而温和,她说着包容的话,接纳李诗同的所有情绪,恰好又是和去世的李母有着相似的年纪。

      对于李诗同而言,王老师的出现,是一种慰藉。

      “王老师,你好。”李诗同并不知道,要说什么。而王老师只是温柔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先说点什么。

      “你可以随便说点什么,任何你想到的或者想说的。”王老师淡淡地笑着,引导着她。

      “我想知道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李诗同低下头,沉思片刻后回答着。

      “你有点着急,对吗?”

      “嗯。”李诗同点了点头。

      “抑郁症。”

      她抬起头,满目疑惑地看着王老师,和王老师交换着眼神,似乎在寻找第二次的确认,确认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病症,叫做抑郁症,自己是真的生病了。

      王老师沉默不语,轻轻闭上眼睛,点头回应她。

      她向身后的沙发背靠去,整个人陷在里面,像是长了一个能够给人安全感的壳,呼吸变得缓慢而深长。

      “我能感受到,你放松了些。或许,生病对于你而言,是一种保护。你需要的是一种允许。”

      是的,她希望得到准许,她做错了,害死了母亲,可她也在承受着伤害。

      无声地哭泣胜过千言万语。

      她走出诊疗室,心不在焉地向前走着,一个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而来的短发女人,她手中的纸散落一地。李诗同赶忙蹲下身去捡东西,口中说着,“对不起”。当她意识到脱口而出的是母语,赶忙补上一句,“Sorry”。

      “走路要小心啊!”陌生女人说道。
      李诗同把手中的纸递给她,抬头看向她,齐耳短发干脆利落,白皙的瓜子脸有着清晰的下颌线,“你是中国人?”

      女子明媚地笑着,“是啊!”说完,定睛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疑问。

      “我是来看病的。”李诗同没有躲避那个女人的目光,落落大方地回答着。

      见这个女子穿着白大褂,应该是这里的医生,于是她开口问道:“你是医生吗?没想到中国人也有学习心理学的,况且还是位女子”。

      女子听闻她是来看病的,丝毫没有掩饰,很是惊讶:“没想到我们国人也能接受心理治疗,这位勇士竟然是位女子。”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女子率先伸出手:“你好,我是康念,是这里的实习医生。”

      “我是李诗同,你好!”顿了顿,如今竟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陌生人介绍自己。只得无奈地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诗同!”

      身后传来林以安的声音,她应声回头看去,他正在疾步向这边走来,并且神色紧张她冲他会心一笑,“让你久等了,抱歉 。”

      林以安一时间愣住了,“你没事就好!”。

      “这是康医生,中国人。”她为林以安介绍着。

      “实习医生啦。”康念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着。

      林以安方才意识到,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个人,是一位身穿白大褂,身材娇小的短发女子。

      林以安冲着康医生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幸会。”

      康念见林以安行色匆忙,赶忙说道,“李小姐,你们先走吧,改日再聊。”

      “康医生今天实在对不起。”李诗同还在为方才撞到康念而感到抱歉,以为自己耽误了她的时间。

      林以安听得一头雾水,不知发生了何事,紧张地抓起李诗同的手臂,“怎么了?你还好吗?”。

      康念笑出了声,解释着,“先生不要紧张,只是我走路不小心撞到了李小姐。”

      她本能地想要躲避林以安靠近的身体,却怎么也躲不掉。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没事,你放一百个心。”她不喜欢这样越界的距离和举动,更不喜欢林以安过分地紧张和关心,好像自己如今病入膏肓一样。

      林以安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来去地寻找着,“你真的没事吗?”

      李诗同点了点头,让他放心。可他的眼神里流露出的担心,不像是一两句话能打发的。

      “我先走了,再回。”康念直接打断了他二人的对话,先行离开。李诗同看着她的背影,眼里的羡慕被林以安捕捉了去。曾几何时,李诗同也是这样阳光独立的女孩子,有着自己热爱的工作和无忧无虑的生活。而如今……,她叹了一口气,转身不再看康念。

      在回家的路上,林以安把周道宁寄来的信交到她手上。她迫不及待地拆着,满怀期待。原本可以用电报,他偏偏写信,也好,见字如面。她只当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浪漫。

      “展信佳。未见有月余,我一切安好,知你近况渐佳,欣喜万分。勿念,万事以你为重。周道宁。”

      只此寥寥数语,李诗同拿在手里看了又看,一字一句就都刻在了脑子里。一颗豆大的眼泪不争气地掉在纸上,模糊了字迹。

      “滴滴”,司机按起喇叭提醒路人注意避让。这刺耳的声响将李诗同拉了回来,她抬起手,胡乱在脸上擦着,有些慌乱,不想弄脏了这封来之不易的信。

      突然,有人拿着手帕给她擦拭眼泪,泪眼婆娑中她看见了林以安。

      “哭会吧,我知道你想回家。”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咨询室以外的地方掉眼泪了,她本以为能够控制情绪,不会像从前那样难以自持。

      直到此刻她终于明白,她不是痊愈了,只是暂时远离了一切能牵动她情绪的人和事。

      “我可以哭,可以难过。”她哽咽着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说完,车里女人的嚎啕大哭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向车外人声鼎沸的闹市,攒动的人群,不知他们是否注意到了这张痛苦到扭曲的脸。

      轰隆隆一阵雷声响彻云霄,人们纷纷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一朵厚厚的积雨云正在向这里赶来。

      李诗同害怕得叫出了声,林以安双手将她的耳朵捂住。她回头看向林以安,黑色的眼眸里有恐惧、有惊讶,眼泪像断线乱窜的珠子。

      “有我在,哭吧。”林以安的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像是鼓槌落下的声音。

      “我不想哭,也不想害怕打雷。”

      “慢慢来,好吗?”

      “我不想这么懦弱地活着。”

      “你真的很坚强。”

      “真的吗?”

      “相信我。”

      狂风暴雨在顷刻间席卷这座城市,路上行人像丢了魂一样,只顾四处躲避,车里的哭泣声渐渐停止,直到被雨声覆盖,消失在茫茫大雨中。

      她低垂着头,任凭恐惧袭击自己。这次她没有躲避,没有抗拒。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样的她。他的手抬起又落下,最后又收了回来。

      车子在雨声中停在了林府大门口。李诗同失魂落魄地推开车门,泪珠流过的地方都留下了痕迹。白露站在车旁,焦急地拉着车门,把伞举到她的头顶。

      “小姐,你可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向白露,眼神迷离,好像没有在看她,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林以安跟着她们走到了卧室门口,嘱咐着:“有任何情况,即刻来找我。”

      白露点了点头,来不及多说,跟着李诗同进了房间。

      雕花木门沉沉地关上了,门外的男人独自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少爷。”德叔得知林以安站在李小姐门外守了一个时辰,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

      林以安接过茶,喝了一口,德叔继续说着,“您站在这儿,传出去不好听。”

      “可今日,我是真的放心不下。”

      “关心则乱。恕老夫多言,很多事,您如今只能放下。”

      林以安被德叔的话惊得睁大了眼睛,终究是躲不过德叔的眼睛。他转移话题,问道,“可有消息?”。

      “那边回信了,收购咱们的那家公司,名义上是滨国的,但老板是燕洲人,姓董。”德叔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屋内,躺在床上的李诗同眼珠子死死盯着天花板,整个人一动不动有十分钟。吓得白露伸出手去试她的鼻息。

      “小姐,林老师一直站在门外没走,很是担心你。”她一直拿他当朋友,如果说比朋友再亲近一些,那便是和哥哥一样。

      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不停传到她的耳朵边,又过了半晌,她哑着嗓子问,“走了没?”

      白露摇摇头,“德叔过来劝了。”

      李诗同坐起身,白露给她披上一件衬衣,她趿拉着鞋,走到门口,刚要推开门,听见门男人的说话。她侧着耳朵贴在门框上,只听见德叔低沉的声音在说着姓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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