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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卑不亢 不知何时, ...

  •   周道宁回来时浑身被雨淋透,身后还跟着李云谌和林以安,三人狼狈不堪地进了书房。

      她穿着褐色真丝连衣裙,裙子剪裁很精致,凸显着腰身格外纤细,肩上搭着一件羊毛针织外套,刚好能抵住夜里的邪风。

      她敲着书房的门,门从里面反锁住了,她进不去。

      门开了,是林以安开的门,他的发梢在滴着水。

      李诗同抱着三身换洗的衣服走了进去,周道宁坐在书桌后的高椅上,背对着她,身上衬衫已经脱了。

      李云谌四仰八叉地躺在棕色丝绒沙发上,合着眼,不似往日那般讨人嫌的样子。

      她心里想,李云琛一来准没好事,上次是气地周道宁一夜没出书房,这次先不论周道宁如何,这沙发是要扔了。

      她把干净的衣服扔在书桌上,目光在这三人间流动,房间里空气几乎凝固。
      他咬着唇手指间夹着一根烟,分明是在等她离开后才点燃。难道不该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吗?她蹙眉等着,可他一言不发。

      林以安在看她,她回看过去,只见林以安嘴张开,和周道宁对视一眼,又闭上。也和平时不大一样,他是个话多的。

      “你先回去休息吧,不必担心。”他走过来推着她的肩膀,径直把人推到门外。

      门在她身后轻掩上了。

      她贴靠在门上,屏住呼吸,想要偷听里面的动静。

      “小姐,晚报买来了。”谷雨学着她的样子也贴在门上。

      她气得翻了个白眼,扯过报纸,向卧房迈去,气鼓鼓地念叨着:“你那副归鬼样子,谁见着不得担心啊,要不你戳瞎我的眼好了!”

      她坐在卧房床榻前的红色丝绒贵妃榻上,这榻正是时下流行的欧洲款式,她对这样的时髦货不感兴趣,只是觉着比那些木材打的家具用起来要舒适。

      摊开晚报,头版头条的位置,赫然登着“周将军于燕大门口枪击警卫队长,原因不明。”

      她这才晓得,他们三人为何是那副没精打采的模样:燕大又出事了,他还枪击了一个队长。

      且不提这队长是谁,军官当众开抢,若被有心人拿去说,军事法庭势必是要去一趟了。

      他进门竟什么都没交代!要瞒到何时!

      她坐不住了,登时站起身,双手交叉在一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报纸被捏得变了形。

      思来想去,还是要问个明白。

      书房的门依然被从里面搜上了,她闭上眼,猛地吸入一口气。

      “当当当!”均匀地三声敲击后,李云谌开了门,不耐烦地说:“不是说过了,不需要姜汤,谷雨,你不要再来了!”

      门本是只打开够一个人站立的空间,她从外面将门完全推开,径直迈了进去,拉过林以安身旁的椅子,沉沉地坐下去,将晚报扔在周道宁面前,冷言问:“若是警卫队的人到了门口,我如何回答?”

      他哑然。

      今日这事街头巷尾已传开了,有人说周道宁因私故意报仇,有人说是时队长借机挑衅……

      林以安见着她长发搭在肩膀,针织衫的针脚很粗,像是故意留下的镂空,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盯了一阵被她发现,她回看着林以安,没觉察出林的心思,将矛头对准了林以安:“你说。”

      “他们不敢来。”林以安斩钉截铁地回答着。

      “为何?”她不解。

      “他们自知理亏。”林以安说着,脚尖在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鞋头,两人本就是挨着坐,难免。

      她不在意这些,低头看了一眼,林以安警觉地站起身,自动保持着距离。

      林以安解释的这些,她想知道,却也不是最想的。

      她一开口周道宁便晓得,她想问的是为什么要瞒着她。

      周道宁吞吐着口中的烟雾,缓缓道:“别担心,事儿不大。”他当时只觉得一个警卫队,不在话下,没料到时樾这等小人,会狐假虎威。

      “太危险了!”她不想听那些冠冕堂皇的解释,愤然打断了他。

      李云谌觉着这次她的话在理,也是想安慰妹妹的情绪,说着:“今日你的确冒进了。”

      “今日的情形,你们看得一清二楚,若我不开抢,你怎么办?学生们怎么办?他们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周道宁言之凿凿,情绪有些激动。他最痛恨那些欺软怕硬,尤其是拿学生群体开刀的人。

      她被周道宁的烟熏着了眼,可觉着此刻唯有烟能给他慰藉,便没有说什么。书房里暖色的吊灯光线并不夺目,书桌旁有一盏落地灯,灯光打在他的侧脸,显得鼻梁更加高挺,皱起的眉间藏了多少她不知晓的忧愁。

      他已换上了干净的白衬衫,军裤的裤脚还没有整利落,褶子搭在裤腿边,这些都是他不在乎的小事。

      听他说着这话,她仿佛又回到了燕大校园里,当年的他也是这样对她解释着,为何一定要退学从军。

      他还是那个志在四海的少年,未曾改变。

      此刻的她已不想再争论什么,他做的一切自有考量,相信他、支持他吧,除此以外,还能做什么?

      林以安,默不作声地夺走他手中的烟卷,在铜铸的烟灰缸里掐灭了。他不解地瞪着林以安,林以安用余光瞟了瞟李诗同,他才意识到,不该在她面前吸烟。

      周道宁晓得,该对她道歉,只是,不愿当着剩下两个人的面,心里琢磨着,睡前再说吧。

      她面色不似刚进来时那样紧张,转着头看过他们三人,站起身说着:“你保护他们,也要保护好自己。”说完又离开了。

      林以安一直低垂着头,想看却不敢,等人要走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背影,直到连人影也瞧不见。

      周道宁手里又多了一只点燃的烟卷,腾空上升的烟雾消失在房顶。
      他有些无奈地说:“你这个妹妹,心思太重。”

      “你又不是刚认识她。若想她轻松些,你就别那么冲动。”

      他想让李云谌劝说她,心知是徒劳,李诗同的一切在李云琛眼里都是合情合理的。

      林以安推开书房的窗,透透气,关于李诗同的话题,他不便插嘴,只有听得份。

      等他们说起今日的事,林以安才从窗边转过身,正色道:“从我们回来,也有一小时了,你这里倒是清净,不知外面如何了。”

      时樾倒地后被警卫队抬去同济医院。擒贼先擒王,剩下的人作鸟兽散。于是,在他们的劝说下,外校的学生们冒雨撤离,局面得到了控制。

      “警卫队真沉得住气。”

      “沉得住气的人是总统。”他轻蔑地说着。

      如果警卫队想拿此事纠缠周道宁,恐怕他们连家都回不了。他在琢磨着,这种反应,不像是总统的行事风格。

      “有蹊跷啊。”他沉着脸,目光正好和林以安对上了。

      正在此时,铜铸电话座机传来冷漠的响声,在响到第三声时周道宁拾起听筒,镇定自若。

      电话那端的男人一直在说,语速均匀,不像是很急迫的样子。周道宁从头至尾没有说什么,只是郑重地“嗯”着,随声点点头。

      “是岳父。”他放下听筒说,“总统要彻查此事。”他云淡风轻地说过。
      余下的二人,面面相觑。

      李云谌腾地站起来:“查什么查?!”

      林以安不解地看着他,他明白这是在疑惑消息的真伪,继而说着:“海军总司令知会的岳父,让我先准备好说辞。”

      林以安皱眉,没有说话。

      他手里的烟就没停过,一根接着一根,过了好一会才说出口:“军事法庭。”

      李云谌拿起的听筒被周道宁按了回去,李云谌气急败坏:“总司令是父亲的学生,难道他忘了吗?因为这点事让你上军事法庭?时樾他好大的面子!”

      “谌哥,下令的想必不是总司令。”林以安按着李云谌的肩头,给他按回了原位。

      既然已知结局,剩下的便是等待。

      送走林以安和李云谌后,周道宁独自一人仰面靠在书房的高背座椅上,心乱如麻。

      她的身体经不起额外的波折,可今日之事,不能瞒她。

      房顶射下的暖色灯光刺痛了他的眼,他起身去关灯,这才注意到门口的人。

      他没有关门的习惯,入夜走廊里的灯没有全亮着,黑漆漆的分不清真伪,他一时没注意到脚步声。

      他笑着说:“脚步越发轻了。”

      “是你想得太入神。”他必定是有心事,不然,怎会没有察觉。她自然地把手臂缠绕在他腰间,仰着脸凝望他。

      从这个角度,只能瞧见他的下巴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他垂下头,唇在她额间轻轻点了一下,下巴搭在她肩头,鼻尖传来恬淡的香气。

      “对不起。方才就想说。”他声音暗了下去,疲惫尽显。

      她的手在他的背上交叉着,听着他的声音,心揪了一下,最不愿听的就是道歉。她想用眼睛确认此刻的他,于是双手松开,推着他坐回高背椅上。

      他全然没有防备,否则凭她的力道,是推不动的。

      他无奈地笑着,清楚她想要确认:“我没事。这也不算事。”

      他不知道,方才警卫队的人已经来过,和总司令的人前后脚到,被后来者赶走了,只道总统已放权给总司令,交由海军处理。

      警卫队的人连周道宁人影都没瞧见,就灰溜溜地走了。

      她全程目睹这一切的发生,只觉撑伞在庭院里已是徒劳,此刻的风雨追着她跑。

      见她站着发愣,他扶着她纤细的腰,一把将人按在了自己的腿上,随后双手抱住她,闭上了眼睛。

      “我都知道了。”

      她将家门口发生的事说了出来,表示已全然知晓。

      他的睫毛上下颤动着,还是没有睁开,像犯了错的孩子,埋头在她怀里,喃喃着:“没能保护好你。”

      怎得好端端地提到这个,她多有不解。

      他解释着:“兴许有一阵子回不来,照顾好自己。”

      没等她应答,那双唇已贴靠了过来,用力地吻着。她脑袋发懵,还在方才的事情里没出来,不知何时,他们之间总互相道着抱歉,或许是从她病了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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