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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燕洲大学 嘭”周道 ...

  •   红彤彤的日头已西落,没有了正午时分的傲气,只留些余晖,倒映在黑色轿车的后视镜中,急驶而过的轿车卷起层层尘土,在半空中飞扬着。

      疾驰而过的轿车惊扰了路人,行人纷纷让路,连一句抱怨的话都不敢说,不知道车里头坐着哪位贵人,更不知贵人行色匆忙是为何。

      海军部二层西侧的会议室里,周道宁怒目圆睁,拍桌而起:“滨国偷袭燕洲港在先,逼迫燕洲出让船舶工业在后,如今又要把军港让给他们!第一舰队不是吃素的!”

      海军总长接到紧急命令,调第一舰队去上海驻扎,要给滨国的护卫舰腾地方。听闻滨国的护卫舰已离港,三日后便会抵达。事态紧急,他只能喊周道宁回来。

      退让两个字,在周道宁的字典里从来不存在。

      海军总长被他吓得双手抓着座椅扶手,他惹不起第一舰队,更何况他的背后还有岳丈——前总参谋长。老李退隐了,可势力不容小觑。

      总长很为难,始终在打量他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说:“我也是听上头的安排,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撇了一眼总长,眼里的怒火仿佛能跳出来灼伤了眼前的人,吓得总长向后退了两步,想要保持距离。

      第一舰队精锐是周道宁一手带出来的,当年海军穷,没人没家伙,能培养出这样一支战队,实属不易。全队上下,唯他马首是瞻。这种服从当然不是因为害怕,是佩服。

      他若不下令,谁也调遣不动,别说是海军总长,总司令也不行,这就是他的底气。

      盛怒过后的他格外冷静,沉着眸子,把玩着茶杯,漫不经心地说:“我周道宁爱国不假,但不一定忠君。第一舰队还没修整结束,还望总长见谅。”

      总长彻底闭上了嘴,哆哆嗦嗦地不敢找惹他。

      门外,林以安在等他,本想进去打断二人的谈话,觉察到里面气氛不对劲,便规规矩矩在这立着,两耳不闻屋内事。

      不时走过其他同僚,好奇地向会议室里望着,问他总长是不是又搞不定周将军了,他只得苦笑。周道宁与总长不和,在三军内,甚至是总统面前都不是新鲜事。

      他见林以安在门外,但没进来,便知是要避着人才能说。于是,起身要走,总长想拦住他的手伸到半空中,被一道凌厉的目光吓得僵住,半个字都没说。

      总长的副官见人走远了,讪讪道:“这不就是个靠着女人上位的倒插门嘛,您是总长,怕他作甚!”

      “官大一级压死人,我顶多能把他叫回来,想让他妥协,怕是比登天还难。若非当年他夫人拖后腿,如今我们也不用怕滨国了。换成别人,只能老老实实当参谋长的金龟婿,可他不一样,李老爷子挑的女婿,不一般呐。”总长说时始终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说不出心中的羡慕,却碍于政见,只得点到为止。

      三年前燕洲被偷袭,无人敢反击,是他从英国回来,据举全军之力逼退滨国,那一仗打得很是凶险。

      旗开得胜后,他娶了参谋长的女儿。没多久就发生了枪击,他做好的进攻方案就被搁置了。

      副官朝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相似的年纪,副官是正儿八百军校的嫡系子弟,周道宁不过是半路出家的和尚,若没有李九儒在背后撑腰,他能成气候?

      周道宁快步向外走,林以安跟在身后,低声言:“燕洲大学出事了。”

      燕洲城北,燕大学生罢课,在校园内拉起了横幅,未名湖旁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学生,中间的位置有一张课桌,上面站着一位学生,高喊着“罢乘滨舟,还我燕洲”。

      他喊完,周围的学生跟着喊,此起彼伏,响彻燕大。

      校方吸取上一次的教训,学校大门紧紧关闭,学生们跑不出去,只能在学校里闹。

      天底下哪有不漏风的墙,校门口早就挤满了时报、民报、新报的记者。 “请校方领导出来接受采访。”,“为什么把学生们关起来?请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燕大红楼内,校长蔡先生坐在会议室的主座,老师们分列在两侧相对而坐,角落里还站着三位学生代表。

      “国难当头,燕大师生岂能袖手旁观,当一介鼠辈!”国文系教授郭先生已是垂暮之年,他坐在蔡先生的左手边,站起身扬声说着,说罢抬起拐杖重重地敲击地板。

      “正因为他们是国之栋梁,吾辈能做的,除了传道授业解惑,更重要的是在这乱世之间为之保命,勿要做莽夫。”

      坐在郭先生对面的是物理学系的章先生,章先生鬓边的头发杂乱无章,他言之凿凿,说到激动之时,那几搓不安分的头发会随之颤动,鼻梁上的那副眼镜,好像蒙上了一层雾。

      他们争论的话音落在蔡先生耳朵里。他笑着说,“诸位想说的,可都说完了?下面,我来说两句吧。”

      蔡先生话音落下,场面渐渐安静下来。

      “我为燕大学子今日之举自豪,学以报国是读书人应有的志向。”

      一语罢,座下掌声如雷。

      蔡先生面色未改,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燕大人要做时代的牛虻。”

      停顿片刻,他用目光扫过众人的脸,“今日,各位大可畅所欲言,各抒己见,关起门来,我们这是在商讨,大可不必闹到外人面前,为他人作嫁衣。但有些话总是要对他们说的!”

      在座众人纷纷起立鼓掌,欢呼雀跃之声此起彼伏,全然不知校门口周道宁正在为他们冒雨而战。

      周道宁给李云谌拨了三通电话,无一接通。放下听筒后,他烦躁地找着烟卷。

      “燕大的事儿,我们不便插手。”林以安提醒着。

      燕大是他的母校,若不是退学从军,他半生的时光或许都将在燕大度过。他对燕大的感情非同一般。

      “当年我能顺利出征,有一半功劳是燕大的。”

      燕洲港被偷袭后,燕大学生包围了总统府,扬言若总统不出兵,便一把火烧了这里,跟他同归于尽。

      迫于形势,这才派了海军反击。

      林以安不苟言笑:“我懂你对燕大的感情。可这次不一样。”

      他不想听这些废话,不耐烦地说:“若没有人出面,这次没人会放过燕大。”两次三番成为众矢之的,燕大危矣。

      “干等着也不是事,跟我去一趟吧!”说完,他起身便要走,手上的烟还没点燃,冒着火星。

      林以安掐断烟丝,跟着他离开了。

      司机说今日平阳大街堵得水泄不通,只得走小路。话音还没落,一群学生从车前跑过,脚步匆忙,目光直勾勾地向前,似乎是没有注意到这辆车,幸好司机一个急刹车踩住了。

      周道宁只说让学生先走,于是眼睁睁地瞧着几群学生装扮的人赶在了他们前头,而他只有着急的份儿。

      燕大门口不仅有记者、辅仁、女子师范的学生们,场面混乱不堪。 车子在离燕大校门一个路口远的地方,被迫停下。

      周道宁手里解着配枪。

      林以安带着询问的目光问他:“只有我们两个吗?”

      摘下的枪就扔在了后座上,被军装盖上。他推开车门,满不在乎地说:“三个。”

      林以安不明不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等下了车,见着路口一群人扛着铁硼支架走来。

      走在在最前面的人,是李云谌。

      周道宁插着腰立在车旁,对面的李云谌也注意到了他,他虽然脱了军装,只留一件白衬衫,可军靴还是出卖了他的身份。更何况,这坚毅的神情和学生们昭然区别开来。

      “就知道你在这。”自少年时成长起来的情谊,自然是旁人比不上的。电话没接通,他就猜到了李云琛必定是在赶往燕大。

      李云谌自然地拍了拍他的大臂,目光转到林以安身上时,多了几分惊讶,随后面朝着燕大校门的方向,感叹着:“这次阵仗比三年前大许多。”

      他听这话不是滋味,不悦:“怎么?你还希望闹到总统府去?”

      林以安浅笑着垂下头,说:“李司长的意思是,阵仗虽大,未必能达到目的。”

      李云谌留下的后半句话,周道宁不是不知,只是不爽他这副隔岸观火的架势。

      在言语间,对面已搭起了棚子,他指着那边问:“这是何意啊?你还想让他们在这过夜不成?”

      “我说你这个人,今天是吃了枪药吗?”李云谌又气又笑,这话虽是说给周道宁的,可却是询问着看向了林以安。

      林以安点着头:“刚和总长吵完。”

      “我说呢,一副要枪毙人的样子。”

      他踹了李云谌一脚,皱眉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李云谌抬头仰望头顶那片云,叹了一口气,黯然道:“这群孩子,不知雨之将至。我也只能给他们挡一阵罢了。”

      剩下的两个人不约而同抬起头,乌云滚滚而来,好像比云下赶来的学生更急迫。

      “确实如此。”林以安赞许着。

      “教育部势单力薄,说话没有分量。”李云谌无力地说着。

      学生归教育部管,可学生们闹的事,与教育部无关——滨国借着格雷斯号想要拿走滨国港口的商业治理权。

      倾盆大雨在一阵狂风后悄然而至,可雨浇不灭青年澎湃的热血。

      男学生们护送女学生躲进棚里后,转身冲回雨里,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罢乘滨舟,还我燕洲。”

      棚里的女学生们受到了感召,站在棚里跟着喊,女孩子娇嫩的声音里透出几分不畏风雨的豪气。

      还没等他们喊上两轮,远处传来“一二一”的口号声,身穿藏蓝色制服的警卫队赶来了。

      打头阵的是燕洲警卫队队长,待他站定,身后的那些人随即散开,纷纷拽出腰间别着的警棍,燕洲大学通向外界的唯一一条路被他们堵住了。

      “同学们!”警卫队长已成了焦点。

      “是他啊。”林以安轻蔑地说。

      “总统这次反应够快的。”周道宁嘲笑着。

      自从三年前差点被火烧之后,总统亲自挑了一队人组成警卫队。

      “谁让人家听话呢。”李云谌跟着说。

      “我不属狗的。”周道宁冷言道。

      警卫队长扫视四周,目光在他们三人这里停住,雨势迷人眼,不知他看真切了没。

      门口围着的学生们纷纷转过身,警卫队长清了清嗓子:“我奉命将各位护送回校,请同学们配合!”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先是静默无声,是一个男学生站出来先反抗:“我们不是你的同学!我们不走!”

      余下的学生此起彼伏地喊着,“不走!”、“走狗!”

      他们三人相视而笑,周道宁的手在找着配枪,摸到空空的枪袋才想起来,方才怕惊着学生,特意把枪扔了。

      林以安没等他开口,摘下自己的枪,交给了他。

      警卫队长不堪忍受侮辱,不能关上耳朵,索性闭上眼睛不看,向身后挥手,警卫队便冲到学生面前,将门口的男学生团团围住。

      警卫队长脸上露出得意地笑容:“孩子们,走吧!”

      他没料到,女学生们能冒雨冲出棚子,等警卫队转过身,才发现身后路已被女学生们堵住。

      趁警卫队注意力被女学生转移的空档,这一头的男学生们向前冲,想要突破眼前的包围。

      慌乱之下,警卫队朝学生动了手,一时之间有学生被打了头,也有女学生被撞倒在地。

      “嘭”地一声枪响,压倒了一切嘈杂。

      众人纷纷寻声找着源头,警卫队长气急败坏地掏出了枪。

      是他,白衬衫被雨打湿了贴在后背上,到显得他的脊背更笔直。他的枪口对着警卫队长的方向,人径直朝那走去。

      他眯起双眼,冷峻的目光死死盯着警卫队长,手中的枪已再次上好膛。

      警卫队长双手握着枪,枪口朝地面,讪讪道:“周将军,您怎么在这?”

      “时队长,好久不见。”其实他们自从军校毕业后,再未见过面。

      林以安从车里取了枪,在距他十步之遥的地方等着。

      周道宁盯着这张脸,想起从前在军校,他和林以安被时樾陷害受罚的事,于是故意举着枪向时樾身旁迈了两步。

      时樾毫无防备,他身后的警卫队更是摸不准是什么情况。有警员在小声嘀咕:“怕他作甚,孤军一人,咱们包抄了他。”

      另一人怒斥道:“蠢货!这是海军的周道宁!”
      不光警卫队认出了他,学生里也有人高声喊着“周将军”。自三年前反击滨国后,周道宁这位前燕大学子,在学生群体中颇有威望。

      周道宁冷笑着说:“不知今日在燕大门口是要瞄准哪位敌人?”

      “不对啊,是周将军先发现的敌人,开的枪,不是吗?”

      林以安见二人胶着不下,提枪向他身后走去。

      他隔着雨声分辨出了林以安的脚步声,偏过头轻轻点了点,林以安加快步伐跑向他身后,枪口对准了时樾的鼻尖。

      时樾身后的警卫队没人有资格配枪,人再多,也无济于事,没人再敢轻举妄动。

      林以安冷声言:“时队长,意图枪杀海军少将的罪名,你可担得起?”

      时樾的手明显抖动了一下。目的已然达到,他对着头顶的天又开了一枪。 时樾被吓得向后退。

      林以安勾起嘴角:“时队长带人包围周将军这笔账,不知要如何算。”

      势单力簿对于他们而言,反而是优势。

      时樾面露凶狠之色:“周道宁,今日这戏演得不错。账咱们先记着,谁找谁算,还不一定呢。”

      说完,时樾就要转身离开。

      “时队长请留步。”李云琛走上前,喊住了时樾。时樾自然不认得一个教育部的新上任司长,不耐烦地转回来。

      “时队长的人方才撞到了那边的女学生,人到现在还没醒来,我总得为她要个说法。时队长今日为着何事,劳师动众地来燕大?”

      时樾气恼地举枪对着李云琛:“阻拦警卫队执勤之人,按罪可枪决。”

      李云琛佯装惶恐,双臂举起至头顶。

      “嘭”周道宁的枪口冒起了青烟,时樾倒在地上,肩头淌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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