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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念执着(3) 他的心太满 ...

  •   烈日挂在正空中,飞鸟贴着海平面盘旋,不愿离毒日头太近。

      当小厮把电报交到李诗同手中时,她正蹲在桂花树下和下人们一起晒桂花,一群人在树下挑挑拣拣,只为赶在花期末尾酿桂花酒。

      白露嗔怪着李诗同下手晚了,花已落得不剩多少。可花开得正浓的时候,她不忍心摘,一拖再拖。

      她很是惊异:这份电报发自滨国本洲。她从没和那边有过联系。再进一步说,从李家到如今的周家,一直是在滨国的对立面。

      她的父亲李九儒是原海军总参谋长,极力主张武力抵抗滨国。在母亲去世后,父亲因悲伤过度不愿再理时事,辞官归家,只担了个海军学院院长的虚职,平日里只负责教书,余下的时间都埋头在花园中。

      谷雨见她神情不对,拿胳膊肘碰着白露,让她别忙活了。

      两个人交换着不安的眼神,担心她受到刺激。先前李老爷和周将军都叮嘱过,不可让她再接触任何与夫人去世相关的事,以免情绪激动。

      “小姐?”谷雨咬地嘴唇都快烂了,憋不住事儿的人总是她。

      她把手里的信递给谷雨,谷雨摸不着头脑,接过电报。

      这封电报是来自一位叫做“郑仁”的先生,先生自述数月前曾拜访过周府,得到周先生的资助得以前往滨国求学。

      郑医生在信中详细叙述了西方心理学的最新研究成果,以及对李诗同病症的初步诊断,最后结论是愿做向导,为周夫人在本洲寻医。电报的最后附上了他在本洲的通信地址,并期待回信。

      谷雨跳着脚和白露争辩怪医生不是骗子,李诗同在一旁只觉好笑,这个话题又被拿出来说,前些日子谷雨被旁人取笑地无地自容,接连几日都见不着她聒噪。

      两人争论了一阵也没有结论,便问她,这怪医生可信否。

      李诗同仰面躺在金桂下的摇椅上,阳光从树杈缝隙映在她那张圆脸上,她将双手抱在头后,慢慢合上眼,悠然道:“他既留下姓名地址,一查便知。”

      “小姐真的要去吗?”白露忧心忡忡地问着。白露和谷雨自小跟着李诗同,三人里白露年纪最大,故而想得最多。

      谷雨在一旁推搡着白露:“你担心什么?治好了小姐就不必受罪了,多好!再也不用吃那劳什子汤药了!”说完,她笑着看向李诗同,等待她的肯定。

      白露说:“这倒也是,小姐若想继续做研究,还需有个好身体。”

      自从她提出来要继续母亲的研究工作,周道宁命人从李府搬了一个书房的资料。可她精力不济,每日看上一个时辰便撑不住了,母亲留下的基础资料还没整理完,更别提顺藤摸瓜调查别的了。

      她从未如此急迫地想要好起来,毕竟得到了他的准许,若他变卦,一切都白费了。可汤药一日复一日地吃着,没有丝毫起色,她比谁都急,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来给他看。

      若说不想去,是假的,可不想离开他。

      如今人在身边,都是聚少离多,时常说她独自一人守着窗口看日升日落,更别提要去到国外。

      一阵微风吹散了她头顶上的那支桂花,桂花纷纷落下犹如星星点点的雨珠。
      这棵树是为她种下的,只因她说,想和他在树下看星星。如今树已参天,可始终没有完成这心愿。

      “小姐,不知郑医生说的这种医生,是怎么给人看病的。”

      她摇摇头,叫白露这么一问,倒是生出几分好奇来。

      谷雨猛地拍着白露肩头,大呼:“问问大少爷啊!他们燕洲大学的人什么都知道!”

      两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从心理医生怎么给人看病,竟说到了李云谌还不娶亲。

      这确实是一桩难事。

      燕洲城恐怕无人不知,李参谋长家的大公子痴情于某女明星,谁都不敢给他做媒。说来也怪,家风甚严的李家竟出了他这样的浪荡公子,治军严格的李参谋长只好放任。

      李云谌比李诗同年长两岁,从小就是欢喜冤家,打打闹闹地相伴长大。她曾经哭着问母亲,为什么要在她前面生哥哥,为什么她不是姐姐,如果她是姐姐,就可以不听哥哥的话。母亲被她惹得哭笑不得,只得连连道歉,没征求她的同意,就让她做了妹妹。

      李诗同入读燕洲大学历史系的那年,李云谌已是物理系三年级的学长。那时候周道宁也在物理系读书,他和云谌关系甚好,又因着家人都去了南洋,赶上年节,李云谌总会领他回家一同过节。

      她也曾问过周道宁,为何不随他们一道去南洋,他说想学以致用,报销国家。那时她不知,人世间的情爱固然让他留恋,可他甘愿牺牲小爱成全大爱人间。

      一来二去,她开始盼着周道宁的到来,少女怀春的情愫在一次又一次见面中得到确认。

      “小姐你说是不是?”不知谷雨和白露又在争论何事,每每二人分辨不出个高下时,就会问她。她“啊”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没理会她们的话。

      “说的有道理,问问李云谌去。”她自个嘟囔着。

      “小姐,是不是我说的有道理。”谷雨跟着她的脚步往楼里走去,她表示同意地点着头,佯装晓得谷雨在说何事。

      回到书房,她拿起黄铜雕花听筒,等着接线员拨通李云谌办公室的电话。

      “喂?”电话那端传来了李云谌的声音。

      “李云谌,我问你个事。”

      “你要是没大没小的话,我挂了。”

      “别别……哥,请教您一件事。”她立刻恭敬了起来。

      李云谌先是清了清嗓子,随后慢条斯理地说:“我大概有五分钟时间,现在估摸着只剩下三分钟了。”

      “你可知心理医生。”她语气极快,生怕电话那头的人跑掉。

      “啊?”她隔着电话线都能想象出李云谌那副云里雾里的样子,毕竟她读完电报时也是这样的。

      “你到底知不知道?”让他这么“啊”了一声,反倒更慌了,若是连他都不知道,那这根救命稻草八成是假的。

      “心理学是欧洲新兴的一门学科,属于交叉学科。”

      她认真听着,手中卷着着电话线:“那这方面的医生呢?”

      “你家里那位比我清楚些。另外,你若想借着看病生事,我劝你消停些。近来不太平,你家那位很不容易。”

      “我……”她要辩解的话还没说出口,电话那头传来了断线后的嘟嘟声。李云谌怎得像她心里的蛔虫一样,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管,要问个清楚。她继续拨着电话,先是无人接听,而后是忙线。原来真的只有五分钟的空闲,教育部的差事也不好做。

      李云谌是如此忙碌,恐怕他的日子更难过,那便是要早些好起来,调查的事,只能靠自己了!

      谷雨和白露在她打电话的时候就在嘀咕“心理医生”的事。待她放下电话,谷雨比她还急着要答案。

      谷雨听她说没问出个所以然,嘟囔着:“他该不是觉得将军钱好骗,便想出个新花样吧。”

      “你们得相信周道宁,他的眼光不会错的。方才李云谌在电话里说了,道宁晓得这里面的门道。”她闲散地侧卧在软榻上,一副云淡风轻地样子,仿佛在说着无关紧要的事。

      那时的她不知,陌生的心理学将会改变她的一生。

      皮靴踏出的声响被卧室新铺的地毯吞没,周道宁蹑手蹑脚地不想吵醒她。她侧卧在窗边的软榻上打盹,手里的书滑落到了地毯上。

      原本周道宁是不喜欢这些毛茸茸的物件,今日看来倒是有些好处,不然她早被吵醒了,自从她生病后,觉很轻,容易惊醒。

      周道宁跪立在软榻前,头搭在床沿,痴痴地等着她醒来,目光舍不得从这张脸上挪走半刻,很不得光阴就此停住,只留下这一室的安宁。

      他学着她的样子微微蹙眉,想象着此刻梦里的她看见了什么。

      倏忽间,她摇了摇头,不算用力,他跟着摇晃了两下,等停下来,他莫名地笑了,睡梦中的她都是如此有趣。

      她是他心尖上的宝贝,她的一举一动都牵着他的心。

      只是他的心太满,除了她,还有数不尽的责任。

      “宁哥,你回来了。”睁开眼第一个人看到的人是他,这是最幸福不过的事了,她笑着撑起身。

      他随手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一下,“瞌睡虫。”

      她俏皮地用鼻子哼了一声,等坐正了,一脸严肃地将郑先生信中的话复述了一遍。

      周道宁听后丝毫不意外,说是英国军校已设置心理学专业,致力于恢复伤员心理健康,但了解不多。那日搭救怪医生只是随手之劳,并没想过要他有所回报。

      “你可愿尝试一下?”他询问着。早前并未将她和心理疾病联系在一起,如今想来,确实有迹可循,不如试试。在心底里他是希望试试的,很多事需要尝试,需要突破原有的想象。

      她摇摇头:“还没想好。容我再考虑考虑吧。”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宠溺着说:“都听你的。可是有什么顾虑?”

      她和他对视着,星目之下的眼窝有些青黑,脸上的疲惫一览无余,她心下一紧,想为他分忧。

      “我若去了滨国,谁来照顾你?”她蹙着眉头,在反复思量这件事。

      他笑着俯下身,贴着她的耳畔说:“我还担心,谁能陪你去,把你照顾妥帖呢。你倒先替我想上了。”他不愿她每日忧心忡忡地不得安宁,嫁给他以后的日子,若是殚精竭虑地过,他会愧疚的。但她如今的状态就是这样,似乎快乐不起来。从前那个神采飞扬的女子,去哪了?

      “我想听听你的建议。”其实不是建议,是希望他做出一个决定:去或者不去,都听他的,她会完全服从。

      他担心的事,有一桩是不能说的:滨国人杀害了岳母,以此逼岳父缴械投降。岳父隐退了,如今轮到他了。滨国人的手,从没干净过……

      “我还是想念那个无忧无虑的你,所以希望你去试试。”

      她晓得他的初心,可这番话落在耳朵里总觉得像根针在扎人,难道现在的自己让他不开心吗?

      她蹙起眉头不知说些什么好,余光瞥见了门口立着的副官,搓着手等着插话。

      他背对着门,自然看不见,李诗同在吻将要落在唇上之时躲开了,在他耳畔提醒着,王副官来了。

      他漫不经心的把头转向一侧,身子没有动,副官随即开口道:“总长叫您回去一趟。”他一只手插进了裤兜里,显然没了耐心,回来前已和总长争论了半晌,无果,现在又喊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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