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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念执着(2) 她 ...

  •   周府院中。

      大厅前停着的黑色轿车已熄火,可车里的人迟迟没有下来。路过的府里人在议论着,这是哪位大官,等周将军亲自请。

      车里的男子盯着来时走过的桂花大道出了神,他想起李府的那颗金桂树,她把书搭在脸上躺在地上睡着了,身旁落着一地的桂花。

      相似的桂花飘香、适逢微雨,今夕非昨日,她已为人妇。

      “是时间的过错。”不知他在和谁说着,脸上的笑容不见踪影,阴沉的脸把前排司机吓了一跳。

      若非那年沉船事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他怎会错失挚爱……

      “当当当”一阵短促的敲击声落在车窗上,隔着玻璃他听见有个女人在说话:“林先生?”。

      谷雨提着刚才给夫人开的药回来了,打院门口就看见这辆车,走过时特意往里瞧了瞧,见着是他,格外惊讶。

      谷雨和白露都是陪着李诗同长大的丫头,从前在李府见过他。

      每每休假周道宁都会带着林以安去李家。下人们都在猜,小姐是要嫁给哪个:是爱笑爱说话的这个,还是那个冰块脸。

      林以安是话多、面上总带着笑容的那个。他长得秀气,尤其是那双丹凤眼,谷雨从不敢和他对视,怕被勾去了魂魄。

      林以安推开车门走下来,垂下眼眸,摘着黑色羊皮手套,自然地问候着:“好久不见。”

      “你还记得我?”谷雨惊讶地问,毕竟自己只是一个丫头,不曾想还能让他记住。

      林以安点了点头:“你是谷雨。”和她有关的人与事,他都铭记在心。

      听他唤自己的名字,谷雨把提着的药包抱在怀里,羞涩地低下头。

      林以安问:“你生病了?”

      谷雨连连摇头,解释道:“是给夫人抓的。老夫人去世以后,夫人的药就没断过,可也不见好转。”

      林以安询问着诗同得了何病,谷雨转述着那些白胡子庸医们的说辞,“心病。”

      林以安还要问些旁的,今日见她晕倒后久久不醒来,担心的很。

      谷雨惊呼:“对了!林先生!你看见门外边那个男人没有!他跟了我一路,说懂医术,还说夫人的药方不对症,不能吃!”

      林以安随声向门外望去,确实有一位衣衫褴褛的男人在徘徊,隔得太远,看不真切。他做不了主,便提议和谷雨一同上楼,正好寻了个由头能去看看她。

      这是他第一次踏进他们的家,会客厅迎面的墙上挂着他二人成婚时的照片,李诗同白色的头纱遮挡着额头,圆润的脸颊上挂着如朝阳般的笑容。那时他正在滨国调查沉船事件,没能回来。

      他驻足在这,仰望着他们的幸福,脸上依然挂着笑,心里苦得要命。

      林以安被楼梯上的谷雨喊了一声,才回过神,跟着谷雨往里走,军靴踏出的声响在走廊中更加利落干脆,他和路过的下人们点头微笑,丫头们从没见过如此温润如玉的军官,羞涩着低头跑开。

      行至卧室房门外,见门开着,他停下脚步,拦住谷雨:“可方便?”谷雨明白他的意思,想先去禀报,步子还没迈进去,便听见李诗同的一声嘶吼。

      林以安一把推开谷雨疾步跑了进去,不再顾忌是否适宜。谷雨一个踉跄险些倒在地上,心想林先生力气可真足。

      周道宁已站立在床头,背对着李诗同,面色阴沉。

      林以安急促的脚步声并没有提醒到他们两人。

      “宁哥不会骗你的。”

      此时李诗同脸上泪水纵横,双肩在颤抖。

      林以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分辨不出任何表情,右手已攥成拳,青筋可见。

      他抑制着复杂的情绪,费力挤出一抹笑容,为周道宁解释着。可并不是为了周道宁,或者是他们之间的信任,只是单纯地不希望她生气。

      她一直是他魂牵梦绕的人,是最初的懵懂,也会是最后的终点。

      这场旷日持久的暗恋就像是燕洲始终无法摆脱的海雾。曾经他也想过放弃,在觉察到她的心里从未有过他,他的地位连周道宁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你为何在这里?有事吗?”这句话像把他推出了千里之外,难过、羞愧、懊悔一股脑涌上来,险些让他招架不住。

      在一来一回地问答中,他觉察出了她的戒备和不信任。不知他们发生了何事,竟需要向他讨要答案。

      “小姐,我在路上遇见了一个怪人。”谷雨见林先生被问住,急忙叙述着偶遇怪人的事,想替林先生解围。

      有个男人从济安堂一路跟着谷雨回来,想给夫人看病。自称是从西南过来,本想从燕洲坐船去滨国进修,到武汉换船时恰逢武汉起事,一路兵荒马乱的只能靠步行,盘缠被人偷光了。一路靠给人把脉开方子换些口粮。到了燕洲便守着最大的济安堂想混口饭,顺道攒船票钱。

      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身上,他丝毫没有躲避,和她对视。她的眼光和记忆里大不相同,失去了一抹神采,增添了数不尽的哀愁。他痴痴地看着她,丝毫没有收敛地意思,眼中有着说不清的纠缠。

      “先把人请进来,准备上饭菜。”周道宁不由分说地安排着,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谷雨僵在原地,只觉得面前的林先生不大对劲,脚底像被钉住,一动不动。

      “谷雨?”

      周道宁见她没有回答,喊着她的名字。

      谷雨回过神,拽了拽林以安,他只好跟着出去。

      脚步声走远了。

      周道宁坐回她身旁解释着:“沉船事件后,燕洲中断了与滨国的所有航线,激起了滨国商人的不满,于是暗中策划了闹市枪击案,以此恐吓燕洲政府。”

      三年前,周道宁在英国海军学院深造,滨国偷袭燕洲港,死伤无数,然政府不反抗。
      他愤然弃学回国从军。

      燕洲苦忍久矣,他在时任海军总参谋李九儒的支持下破釜沉舟、竭力反击,凯旋而归。

      贼心不死的滨国随后用军舰击沉一艘燕洲客轮,全部乘客遇难。

      燕洲随即中断与滨国的客轮。

      直到格蕾丝号下水,才复航。为向其余对燕洲虎视眈眈的国家示威,特意邀请了两国军政要臣上船。
      这三年间确实有很多人的生意受到了影响……

      周道宁的话字字珠玑,原来仇人真的是滨国人。
      “凶手是谁?”她问着。

      周道宁没料到她会继续追问,摇了摇头。即便知道凶手是谁,也不能说。

      如今让她知道这件事和滨国有关,已是无奈之举,她如今的身体状况,掀不起任何风浪……

      他主动迎上她的目光,四目相对时,目光游移的人换成了她。

      信还是不信,已没了主意,从未怀疑过他。

      他说的一切都有迹可循,如何不信?

      若是如此,那便不算是欺骗,顶多是隐瞒,何苦为难爱人?欺骗她有什么好处吗?

      “若有欺瞒,众亲叛离。”他字字铿锵,不容置喙。

      在周道宁心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家人,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明晰:众亲叛离对他而言,是最狠毒的诅咒。

      “对不起,我竟疑心到你身上。可母亲的事,真的这么简单吗?”

      哽咽着说完后,她胸腔上下起伏着,再也无法抑制自己,撕心裂肺地大哭。母亲去世后的这两年里,她从不许自己哭出声。

      若非那日拉着母亲去看电影,又怎会……愧疚到连哭都不敢出声,她不配。直到此刻,她想放过自己,哪怕一秒。

      他手足无措地抱紧她,灼热的泪打湿了他的衬衫,一遍又一遍地劝着别哭了,可她哭得更狠了。

      一墙之隔的走廊上,林以安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他想冲进去,揭发他的谎言,然后抱走李诗同,带着她去寻仇、带她把病治好。

      方才抱她下船时,若两个人就此离开,该有多好……他垂首看向自己的手,空空如也。
      他什么都做不了。

      楼下的怪医生饿极了,狼吞虎咽地饱食一顿后连声向林以安道谢,林以安面有难色地告诉他,自己并非是男主人。

      怪医生摸了摸头,不知如何是好,只言想给这家的夫人把脉。自己精通中医,专治情志病,本是要去滨国修习西方的心理学,不料这番波折。

      林以安不晓得何为情志病,何为心理学,怪医生耐心解释着。谷雨在一旁咋咋呼呼地说,和夫人的病症都对上了。

      林以安和她交换眼神,她明白,是想让她上去再看看夫人如何了。
      谷雨蹑手蹑脚地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喊了声小姐,李诗同没有理她,周道宁叫她进去,交代完后只说请医生上来看看。

      怪医生果真奇怪,把过脉后直言夫人受到了惊吓,并且悲痛过度,郁结于心,需要倾诉。

      李诗同皱着眉不言语,仿佛被窥探到了内心深处。自母亲走后,她心中的苦闷与哀恸无法表达,说了只会让旁人更担心,便一直压抑在心中,情难自制时会心悸、绞痛。

      怪医生见她不回应,继续说,若是心结不解,无药可医,长此以往,再次经历生离死别也是有可能的……

      周道宁有些气恼,挥着手打断他:“先生不若说说如何医治?”

      怪医生摸了摸下巴上蓄起的胡须,皱眉道:“我开些药方,吃上能缓解。若要根治心病,草药无用,还需心药。”

      谷雨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急得直跺脚,插嘴问着:“心药在哪?”
      “在滨国。”

      怪医生说的是燕洲尚无的心理医生,周道宁在英国军校时听闻过。

      周道宁和林以安交换着眼神,二人已大致晓得怪医生说的意思。周道宁点了点头,向怪医生道谢后送他出去,一面走一面交给他一些银两当做路上盘缠。

      怪医生没有拒绝,他确实是囊中羞涩,想要寻求救济。于是他提出想要留一个这里的地址,日后到了滨国自会报恩。

      那日谁也没将这位怪医生的话放在心上,他开的药方也被搁置在一旁,无人理会。索性周府不缺吃食和钱财,只当是遇上了一件荒唐事。

      于是,府里的下人们开始拿此事取笑谷雨,领回来个怪人,除了怪是真的,其余都是假的,满嘴胡言乱语,又吃又拿,还诅咒恩爱夫妻会生离死别……直到一个月后收到怪医生从滨国本洲发来的电报,邀请李诗同去本洲看病,谷雨才在府里扬眉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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