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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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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姜白让苏佳期带口信给奶奶，她直接坐车回了爸妈的住处，周末不住在仙女镇了。
在姜白小时候，爸妈是和爷爷奶奶住一起，那时候家道艰辛，负有外债。后来姜永明和白樱出去谋生，在此期间爷爷去世，姜白就和奶奶，一老一小，互相陪伴了几年，后来花婆婆搬来了，日子更觉得悠长快乐。
日子总归会越来越好的，奶奶和花婆婆总是这样说。
几年打拼，姜永明和白樱拥有了一家电器店，又几年，电器店逐渐有稳定的销路，夫妻两人也拥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属于他们的家。
两年前，到了选择高中学校的时候，姜白眼泪巴巴的不说话，末了，嘴一张，嚷道她不想离开仙女镇！
姜永明和白樱没有勉强她。
他们并不认为去到一所更好的学校，会对姜白以后的人生有多么大的帮助，他们赞同的是构建心理上的安全和强大更加重要，让姜白感受到充足的爱意，察觉到她的烦恼，适时给出一些指导，这些就够了。何况，姜白对奶奶的依恋，是他们的亏欠，这时硬是要弥补，反而是一种自私。
姜白到了家，开了门，爸妈不在，打了电话，知道他们又是出去吃饭。
夫妻两人，人到中年，有一个糊口的生计，孩子用不着多操心，年轻时放下的爱好，现在成了俗世生活中，保持一份快乐的源泉，这其中就包括美食和旅游。
姜白放下书包，瘫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也不知道看了什么，脑子里却还在想着春小池的那一句——“能不能别烦我”。
关了电视，横在沙发上，开始玩手机，过了一会儿，她叹了一口气，双手摊平，自言自语道：“我怎么烦她了？我还没有什么行动呢，这就烦她了？她以为她是谁？我烦她？是我要烦她吗？是你在烦我！”姜白往空气一指，“你，就是你，别看了，就你春小池，赶紧从我脑袋里出去！”
胳膊遮住了眼睛，自欺欺人的反应，好在姜白是在一个烦恼轻盈的年纪，就这样，生着气，也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直到灯光亮起，姜白的爸妈回来，姜白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
姜其仁笑着说：“哟，我乖女儿读书这么辛苦？回来就睡了。”
白樱打开打包的饭盒，说道：“饿了吧，快来吃饭。”
“你们又背着我去吃好的！给我打包的都是你们吃剩下的！”
“哈哈，谁让你不愿意和我们住在一起。”姜其仁故意说道，“再说，这周又没提前打电话说要到我们这，你怎么直接过来了？”
“我不直接过来，怎么能逮到你们过得这么安逸舒适。”
姜其仁揉了揉姜白的脸，直接亲了亲额发，又用粗粗的胡渣刮了一下脸颊。
“脏死了！妈，你看！”
白樱笑着，帮忙擦着姜白的脸，说道：“你让她吃饭，都快冷了。乖，要不要热一热？”
姜白拿筷子沾了沾米饭，放进嘴里，摇了摇头。她也饿了，被香味一勾，也顾不上说话，饭菜塞了一嘴。
姜其仁泡了一壶茶，白樱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两人坐回了桌前，互相看了一眼。
白樱问道：“乖，最近学校辛苦吗？”
“老样子啊，作业还是那么多，当然是辛苦，不过，也能接受啦。”
姜其仁说：“小白就是棒！”
姜白哼了一声。
“就这些，没什么其他的要和我们说的吗？”
“嗯......也没什么啊，我还是不喜欢英语老师，她太凶了，而且上课很无趣。上个月所有人，不管考得好不好的，默写对不对的，都要抄写，我才不管，我反正没抄，让她骂了一顿，不过，我也不在乎。”
“同学呢？”
“周园和苏佳期都挺好的，就是今天换座位了，我不在她们后面了，调到了......”姜白说着声音小了下去，她想起了春小池，低头吃饭，不说了。
“那你现在坐在谁身边？”
“唔小次。”姜白喝着汤含糊地说着。
“谁？”
“春小池啦！”
姜其仁看了一眼白樱，故意说道：“火气很大啊！”
“没有！”
白樱问道：“小池是哪里不好吗？”
姜其仁说：“肯定是有不好的地方。她从风石岛城到了仙女镇，从大城市到了小镇上，从大小姐成了寄人篱下的小孩，从她妈花敏的大别墅到了四口人挤着的小破房子，从一帮贵族同学到了一个脾气古怪的小孩身边，哪哪都不好，春小池她人又怎么可能好呢。”
“你说的脾气古怪的小孩是我吗？明明是她脾气古怪！”
“说说看。”
姜白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慢吞吞地说道：“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样吧，她觉得哪哪都不好，她这个人就也不好了。我和她说话，她不理，平时眼睛里都看不见我，看见我了，也像是嫌弃我，明明，我还比她大两个月呢。奶奶总还以为我们是小孩，让我和她玩，可是是她不愿意和我交朋友啊。”
“你和她说什么了，她不理你？”
“呃......就那天见面，和她打招呼，她不理我，我也就不想理她了。”
白樱没忍住，笑了出来。
“可是，在家里，我会帮她拿饭碗筷子啊，喝饮料也给她拿一瓶，上超市，去面包店，我买的零食都会给她带一份。”
白樱说：“这些都是你奶奶让你做的吧。”
姜白点点头。
“你想想，她需要这些吗？你不给她拿碗筷，她就少了吗？你带的饮料零食，一定就她是喜欢吃的？你做的这些，不仅是委屈了你自己，对她来说，还是可有可无的。”
姜白的脑袋还横着，嘴巴却不撅着了。
“乖，妈妈知道你的性子，脸皮薄，心思简单。可是小池她不是别人，是你花奶奶的外孙女，是和你在同一屋檐下住的人，难道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她如果伤害了你，你要知道，那是因为她受到的伤害更多千万倍，她只能以同样的方式回敬给这个世界。”
姜白的声音变了，软软地问道：“可是我要怎么做呢？我向来是有了朋友后，才会对她好的。”
姜其仁说：“你不是不知道如何和她成为朋友，你是怕被拒绝。你只要把你怎样对待周园和苏佳期的，同样的，给到小池，以真心换真心，她总有一天会是你的朋友了。”
“被拒绝了，怎么办？”
“她值得，被拒绝又如何。”白樱看着姜白疑惑的眼神，“你爸妈做了这么些年生意，这点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爸妈也相信你。”
一觉睡醒后，姜白起来刷牙洗脸，瞥见妈妈在阳台晾衣服，等姜白出来后，热包子和豆浆已经放在了桌子上，白樱又回阳台，拧着几条毛巾。
姜白喊道：“我爸去店里了？”
“嗯，你等会写作业，中午我们带你出去吃饭，想不想看电影啊？”
白樱没等到姜白的回答，挂好了毛巾，走到姜白身边，又问了一遍。
姜白低声地说道：“我，我有个作业没带，我等会儿自己坐车回去了。”
白樱暗自笑着，不戳破姜白的面子，说道：“那好吧。”
她伸手摸了摸姜白的头发，姜白闻到了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抬头笑了笑，说道：“这包子好吃！”
姜白心里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她没有那么怯了；她也不知道春小池是哪里值得，只不过妈妈的话，让她心里有了一股勇气，足以面对春小池的冷脸拒绝。
两位奶奶，和她自己，还有春小池，是住在一起的人。
她们是一家人。
商场、店铺、居民楼一一路过，在公交车颠簸的摇晃里，姜白看着窗外发呆，散漫的眼神，不经意聚焦，一直盘桓在脑海里的人，居然出现在了玻璃之外。
姜白下意识就捂住了脸，随即扭过头偷偷看着窗外的人，刚才的自信满满早就丢了。
公交车停下，后门打开，姜白离开了座位，缩着头，夹在人群里下了车。
这是转车的地方，从这里坐车可以直达仙女镇，同样的，可以去往运州的其他地方。
姜白绕一圈，走到在车站指示牌后面，转过头，刚刚站在那里的春小池不见了，连忙四处张望，谁知她已经上了一个公交车。顾不得许多，也没看清是几路车，姜白跟在人群后面，矮着身子上了车。
掩耳盗铃，姜白背对着移了两步，坐到了司机后面的一个座位。每到一个站台，她就小心翼翼地侧头看着。这么大概过了十来分钟，不知道过了几站陌生的站台，春小池依然只是望着窗外，面无表情。
姜白抬头看公交路线，运城高铁站入了眼，她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如果她真的是要逃走的话，自己该怎么做呢，挽留的话说不出口，质问的话更加没有理由，要不直接拖住她。
心里这样七上八下的想着，一个人影站在了她的旁边，挡住了燥热的阳光。
姜白疑惑抬头，没被吓死，春小池低着眉眼看着她。
“你跟踪我？”
“啊？什么？怎么会？这么巧哦，你是要去哪里啊？我们一起啊。”
春小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公交车停了下来，她回身下了车，姜白迟钝了一下，赶紧跟在她身后。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我没有......”
“你用不着对我撒谎，你也用不着对我假装。”
“假装什么？”
“假装你一点儿也不关注我。”
说完这句，春小池就看到姜白又在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假装。
”我，我关注你？我哪有关注你！我们每天一起上学，一起……“
春小池没等她说完就走了，姜白感到自己的脸在烧，咬了咬牙，又跟在了她身后。
“我都说了，你......”
“我就是在跟着你！我就是......”
“跟着我去风石岛城吗？”
”啊？“姜白这才抬头，两人已经到了车站入口。
“喂，你不能走！”
姜白赶紧拉住春小池的手，而春小池回头，只是面无表情地问道：“你饿了吗？”
“啊——啊？你去哪？”
“我饿了，我要吃饭。”
春小池进了一家快餐店，点了一个套餐，转头问姜白：“你吃不吃？”
“我喝杯水就行。”
“那你付钱吧。”
“我......”
春小池找了一个座位坐下，姜白看了看营业员微笑的脸，只好掏钱付款。
“你没钱，还去什么风石岛城？吃完了，还是和我回去吧。”
“看我心情。”
“你一向是看心情做事的吗？你不能这样。”
春小池看了眼前人一眼，没再说话。
姜白见她还能听进去一两句话，不知为何有点开心，刚才的烦闷消散无踪，抬头看到餐号出现，便主动去取餐。
两人没再说话，姜白咬着吸管，突然面对面吃饭，她有点尴尬，不想和春小池对视，只好东张西望，正好旁边有两个女孩说笑，偶然听得她们讨论哪里哪里好玩，看样子是要一起旅行的人。
她匆匆瞥了一眼春小池，看到她白净的侧脸，不由想到，会不会有一天，和她也会成为一起完成心愿的朋友。
“你很想念风石岛城吗？”
“还行吧。”
“那你想回去，是不喜欢这里？”
“也没有。”
“那是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你是我妹妹啊......”姜白小声地说道。
“臭小孩。”
“你说我什么！你干嘛这么说我？你比我还小两个月呢。”
“我不是你的妹妹。”
春小池说的是实话，听在姜白耳朵里，就是瞧不起她。
“我也不想要做你的姐姐！你要真是我的妹妹，我早就教训你了。”
春小池冷笑了一下，姜白看在眼里，快被她气炸了。
“我知道，这阵子是你奶奶一直逼着你，要你对我这样，对我那样的。你不想做我的姐姐，我说我不是你的妹妹。这不是很好吗？所以像之前那样假装无视我，就行了，我觉得很好。你别担心这样的日子永无止尽，我也不会抢走你的东西，我很快会离开这里的。”
“我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还有你怎么离开？是你妈妈要把你送回来的！”姜白知道话有点严重，还是说了出去，“我得假装不关注你，那是因为这些天，你总是一直无视我的存在。或许你眼里是真的没有我，我却没有办法不在意你。因为你住在了我家，我每天要喊你起床，为你拿碗和筷子，到了学校还要留意你，所有人都要我和你做朋友，所以所有人都在问我和你为什么不是朋友！确实，如果不是看在两位奶奶的份子上，我才不会主动和你说话，也不会做那些事情，像你这样随心所欲，不顾他人感受的人，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才不会在意你。”
“你说这么多，就是说不想要我给你的生活带来的这么多变化，这也是我的感受，这一切也都不是我想要的。”
“可一切就是这么发生了，难道世界万物停止行进了？难道你能有办法回到从前？你想要回风石岛城，你不喜欢这里，可是仙女镇有这世界上最关心爱护你的人。”
“这里是哪里？这些人又是谁？这个世界又是哪个世界？我只知道，我失去了一切。我到这里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接受，就是认命。那这次我不能任性一回？你们对我再好有什么用，在我眼里都是陌生的人！我和这里，没有情感，没有联系。姜白，你只是一个高中生，这一切没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可以这么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