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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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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餐店里，情歌过分欢快，冷气却直逼脖颈，周边的人和服务员，都往这里看了一眼。
两人对视，还是姜白先软了下去，低眉移开了视线，只有嘴巴还不服气地在用劲。
看着姜白硬撑的表情，她自己心里清楚，刚刚她不是在争辩，是在发泄情绪。春小池有些抑制不住，她早知道自己总要发一回疯，但她没想到是对眼前的这个女孩。
每天睁眼，一切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地压迫着她，要她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她感到自己在编织一张越来越细密的谎言之网，去支撑这个世界的存在，却套住了她自己。
每天她都在自我催眠，越用力，越不信。
她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全世界好像都认得她，只有她不认得她自己。
她春小池是死了吗？
她现在究竟是身在何方？
她是永远都回不去了吗？
她的妈妈会很伤心吧，她这两年才好转的抑郁症会不会又变得严重？
她真的后悔，早知道会被困在这个世界里，变成姜白嘴里随心所欲的人，她就该大胆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在某个人的心里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那么现在也不会悲哀地想到，除了她的妈妈，那个世界还会不会有人在意她的消失。
可每次陷入这种低沉的想法时，姜白会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身边花婆婆也会出现，有时她会推门进来，给她送一杯牛奶。面对着这个慈爱瘦小的老人，春小池不知如何表现。她可以强硬地自我保护，却对充沛的爱意有一丝不知所措。
她原本是一个界线感很强的人，性格和成长环境，都要求她构建厚厚的外墙，保护自己，也隔绝了他人。
她早已习惯了万事靠自己。
何况她们不是对她，是对另一个”春小池“。
在这个嘈杂油腻的快餐店里，春小池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姜白，她没有皱眉，只是用力撇着嘴巴，没有伤害性的置气，她向来藏不住情绪的五官，是一个十几岁孩子应该有的样子。
她不该将自己的怨气撒在她身上。
春小池转身走了，听到后面的动静，看见姜白龇牙咧嘴地揉着膝盖，应是追她撞到的，见她回头望，又连忙直起了腰，假装无事。
春小池没有说话，任由她跟着自己。
尾气冲鼻，阳光刺眼，绿植上落满灰尘，指示牌上滚动的路线，乘客们，要不百无聊赖，要不行色匆匆。
两人又走到公交站台，迎面开来一辆公交车，春小池就要上去，袖子被人拉住了。
“你上错车了，回去不是这辆。”
“谁说我要回去了？”
“说我小臭孩呢，你看看你自己。我才不像你这样气人呢，刚刚......刚刚是我不对。”
“我可没说你不对。”
姜白恨恨地扯着嗓子大叫一声：“对不起啦！”
嘟嘟——胖胖的司机对两人不耐烦地问道：“上不上车？”
姜白抱歉地探头一笑，对司机摇摇头，拉着春小池回到站台。
就在刚刚，姜白突然明白，原来没有送达的善意，并不能称得上是善意。
春小池都没有感受到善意的温暖，她又怎么能指责她的冷漠。
“对不起，这一阵子，我表现得很奇怪，心口不一，那是因为我总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才不知道怎么应对。刚刚也不该对你说那些话，其实我只想和你说，试着接受仙女镇吧，她没你想的那么不好。”
姜白两颊微红，眼神闪躲，却是真诚的。春小池第二次惊异，她想到自己在她这个年纪是不懂得如何道歉的，到现在，她都没学会如何当面对他人说对不起。
“你只是说了你自己心里的话，我早就知道了，并不是什么不能承受的事情。”
午后的阳光强烈，像是要融化春小池轻薄白皙的脸颊。
姜白想，刚刚她说的那些也是她心里的话吧。虽然气愤，至少真切，至少让姜白了解了她。
姜白笑着说：“你要逛逛哪里，我可以带你去。但最后你得和我回仙女镇。”
“不用了，我自己认得回家的路。”
这时一辆公交车停在了两人的面前，春小池直接上了车，姜白看了看滚动的车次号码，笑着跟在了后面。
姜白有些犹豫，姜白还是坐在了春小池的身边。
公交车的玻璃窗张着一口，吹来一阵阵轻盈的风，姜白不时偷偷地看着春小池的侧脸，心里嘀咕，窗外那么单调的城市风景，有什么值得一直看的。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路车，到了快到家的时候，姜白忍不住地问道：“你出来和奶奶们说了吗？”
“没有。”
“你不能这样！”姜白有点生气，“再怎么，你应该和花奶奶说一声，她会担心的。”
“她是你的花奶奶，不是我的。”
“你！春小池，你真的太过分了。即使你感受不到，你也能看见花奶奶和我奶奶对你的好，你最起码得尊重。”
“我目前还做不到能像你这样违心示好。”
姜白紧紧咬着后槽牙，气都从鼻孔里出。
春小池却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我没有拒绝就已经是最大的尊重了。”
姜白气得站起来，走到一旁，一眼都不想看春小池，一句话都不想和她说。
忽然车停下，姜白扶着把手，看到后车门自动打开。
司机在反光镜里看着她。
”哎，你下不下？“
”不，不下。“
”下一站下？“
姜白没办法，坐到了春小池的对面，也转头一直看着玻璃外。
这样，两人冷脸到了家。
两位老人见她们一同回来，有点惊讶，但看两人样子又不对劲，只认为小孩子发脾气，也不在意，到时间就吃饭，该怎样还怎样。
说来好笑，经过这一遭，两个人之间却发生了微小的改变。
姜白不再躲着春小池，她会主动说话，虽然不过是“这是给你吃的”，“快点，要迟到了”，“记得写作业”这样的话，虽然还是硬邦邦的语气，挂着不情不愿的表情。
春小池也会给出回应，虽然大多数时候并不是姜白想要的态度。
这天，晚上自习刚结束，春小池刚想走，被旁边的人拉住了书包。
“干嘛？”
“今天，是我们一起值日。”姜白手指着远处的公告板。
春小池听闻这话，抖抖书包就走。
姜白直接拉住她的手腕，说道：“今天你要走，那就拽着我走吧。”
说完后，还举起春小池的手腕，表情坚定。
春小池试着挣脱了两次，没想到姜白的力气还挺大的，牢牢的扣着，看到姜白得意抿嘴笑，她脑海里突然出现一首歌，“扣住你梅菜，扣住你手”，她也笑了。
“你笑什么？”姜白奇怪地问道。
“是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啊，就一起值日，然后，然后一起回去啊。”
周园和苏佳期走过来，笑着说了句，拜拜，从后门出去了。放学铃声不过才响过两分钟，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
姜白转身，右手还拉着她的手，走过桌椅书本堆起的战壕，去拿扫把。
“松手吧，我不会走的。”
“我不。”
“松手。”
过分平静的声音，姜白皱了皱眉，痛恨自己怎么这么胆小。
教室里还有两个男生，拿着拖把胡乱地扫了两下，一扔，拎起书包就跑走了。
“呃，从今天起，我会和你一起走回家的。就和你说一下，你不能拒绝我的，你也无法拒绝！”
“都说了，你不用这样的。”
“哪样？不就和你一起走。又怎样了？”
“我也不喜欢被强迫。”
“我也没有那么糟糕吧，你干嘛这么讨厌我？”
“倒也不是，是我不喜欢带小孩。”
“什么！春小池，你要清楚，你是我妹妹，我比你大两个月！”
“快点扫地，我要回去了。”
春小池心想，和姜白废话什么呢，谁知道今天又是哪个大人给她施加了压力，大概是她奶奶严厉责备了她，要她一定和自己走回去，不然就不允许她进家门什么的。
她站在在走廊的栏杆上，校园还有一丝热闹的余温，晚风轻柔地吹着，路灯昏黄，光照氤氲，三三两两的同学，笑着走过，天上月光亮堂，零落的星星，永恒的星球，未知的远遥。
“喂，你在看什么？”
姜白用手肘推了推她，春小池回头，看到教室灯已经熄灭，门被关上，姜白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没什么。”
春小池说完走了。
姜白走了一步，站在她原来站的位置，眨巴着眼睛看着，试图看出什么不一样的，吸引着春小池的，让她陷入沉静的事物，只是她看到的，一切如常。
总是这样，好像总是怀揣心事，好像她只是身处于此，好像她随时就会消失。
姜白摇了摇头，看着走出好远的背影，大喊道：“喂，扔垃圾不走那里！喂！喂！陪我一起啦！”
春小池还是被姜白拉着一起返回，从另一条走廊下。
扔了垃圾，姜白夸张地喊臭，去卫生间洗手。
“不行，我明天一定要和那个两个男生说，下次是他们扔垃圾。”
姜白在里面念叨，春小池在外面等着她，看到从教师楼里走出三四个学生。
”你还在啊，我还以为我自言自语呢。“
春小池刚要回话，手被紧紧握住，带着湿意的笼罩。春小池皱眉看着姜白，想要挣脱，姜白为了握得更紧，还十指相扣。
“你们还没走啊？”对面几个女生说道。
“对啊，今天我们值日。”姜白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春小池，“这里一排树，靠着垃圾堆，灯还这么暗，怪吓人的。还好有她陪我一起。”
几个女生看了一眼春小池，礼貌地笑了笑，说道：“我们先回宿舍了。”
“姜白！”
本就扣得牢固的手，姜白拉着她就跑。
过了教学楼，姜白才松开了手，在春小池还未生气骂她之前，赶紧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被打扰，不喜欢被触碰，可是，在我们还未毕业之前，你总是要和我相处的。”
“有你在，我会尽力快点离开这里的。”
“你！”
春小池快步向前走去，姜白只能看着她的背影，再次感叹，造孽啊，这辈子会遇见像她这样的人。
白日的体育课上，姜白偶然听见了别人议论她和春小池，说她们不和之类的话，说了两句，又转到了春小池身上，有关于她的家庭，有关于她傲慢的行事风格。
姜白当时走了过去，那几个女生瞬间就脸红不好意思了，姜白对她们说，她和春小池是很好的朋友，很好的姐妹。
在周园和苏佳期的建议下，她决定以后放学和春小池一起走回去，谁知正巧晚上遇见了她们，这可不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姜白看着快消失在门口的人影，还能做什么呢，只好哒哒地跟上，都做到这一步了，晚上还要挨奶奶的骂，岂不是很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