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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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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姜白觉得浑身好痛,一下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情,她有些微的恐惧。听见客厅里说话的声音,是奶奶们和妈妈,看到窗帘被微微拉了一角,微风吹拂系绳的穗,阳光轻薄得像脆饼,摊在自己的书桌上。
姜白要起来,小心移动身子,却忘了腿,痛哼了一声。
白樱听到,赶紧停了手里的活,推门寻问,姜白看到她系着围裙,手里沾满了白色的面粉,摇摇头说没事,随后奶奶们也进来,一脸愁苦的关心。
三个人都没来得及擦手,所以三个人来了没有一个人能扶姜白,姜白趴在被子上,觉得好笑。
“亏你还笑得出来,快说说身上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的,就是这里,这里,疼。”姜白指了指手臂和腿。
白樱出门洗了手,回来扶着姜白,姜白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给奶奶们看。
“初步觉得一切无恙。”
“小祖宗哎,坐下吧,你别来回走了。你没事,昨天都把你花奶奶的心脏病吓出来了。”
“我也没事,当时就已经吃药了。但昨天确实吓人啊,我们还在张大妈裁缝店里,小天他奶奶走进来,和我们说你出车祸了,人被车子撞翻了好几圈,不要说我心脏受不了了,我和你奶奶哪哪都受不了。”
姜白面色赧然,说道:“昨天是小小的意外,我也不知道怎么发生的。”她问白樱,“后来去了警察局,韩礼怎么样?”
“韩礼说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推你,他当时只觉得你正在阻止他,他想推开你,但没想把你推到马路上。他说话颠三倒四的,腿也一直在抖,但我和你爸爸都觉得他应该不是说谎。”
奶奶一脸怨气,说道:“要我说,他这样的人就是神经病,神经病就该好好被看管在家里。”
“奶奶,他只是病了,像我这样,只是生病,不过他这病是在心里。”
白樱说道:“他是病了。我已经和他爸妈交流过了,他们再不正视孩子的病情,很快他们会失去韩礼的。”
“好了好了,不谈别人了。你以后遇着事情,给我离远一点。”奶奶说道,“我们不求你做什么好人好事,登什么大报纸!”
“这种事情谁能……”
“听到没有!”
姜白只好说:“知道了。”
客厅里,奶奶在擀面,妈妈和花奶奶在厨房里弄馅,空气里是生生的味道,面的生味,菜的生味,厨房的玻璃门偶被推开,浓郁的骨头汤味,一下子冲破那生味,到了鼻口。
姜白用勺子舀着粥,忽而问道:“春小池呢?”
“和顾莳出去了,带顾莳去看她家。”
“顾莳还用她带?”
“呵,顾莳那小孩也没比你好到哪去,那腿也是一瘸一瘸的。”
“她是怎么弄的?”
“骑车摔的。”
“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出去有一会了,快了吧,那房子有什么好看的。”
姜白没味地一口一口吃着粥,看到顾莳放在春小池门外的行李。
“顾莳昨天睡哪里的?”
“小池房间。”
“你们让她睡的?”
“不是,是小池主动说的,那时我们正犯难呢。”
“她主动!?”
姜白把勺子一扔,发出清脆的叮声,奶奶横眼睛看过来,她赶紧加一句:“手上没力气。”接着继续问道,“为什么她会主动?我之前和她说,让顾莳睡我房间,我和她一起睡,她怎么不让?”
顾莳这也太轻易就越过春小池的社交距离了吧!
“你这又闹什么宝宝脾气?赶紧给我吃了!”
“饱了。”
“行,那你回房间躺着吧。”
姜白正生闷气,拖着身子回房间,门口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回头,看到安全门外站着苏佳期和周园。
她们把水果放在桌上,就来扶姜白进房间。
”你怎么样?”
“没什么事,明天不照样还得去上学。”
“你这样明天还要去上学?”
“对啊,我也不想啊,可是确实没什么事,受点皮肉之苦而已。”
苏佳期看了一眼周园,问道:“是韩礼推你的?”
“是的,虽然他也不是有意的,唉,算我倒霉吧。”
“他为什么要推你?”
“他当时好像脑子一下子空白了,站在马路中间走不了,我就去拽他走啊,他以为我对他干嘛呢,就推了一下。”
“他不是在家休养的吗?他家又不在仙女镇。”
“呃,这个,”姜白看了一眼周园,随即对苏佳期说道:“你干什么问这么多,和警察一样审问我呢。”
苏佳期一笑,说道:“关心你。”
周园这时说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他是来找我的吧?”
姜白点点头。
“你不让他来找我,他才会情绪激动的。”
“我尽量想让他明白,他这样是在伤害你,但同时我发现他很痛苦。他情绪不激动,行为倒是有点。”
苏佳期突然说道:“我想起还有一件事,我先走了。”
姜白奇怪地看着苏佳期挥挥手就走了,抬头看到周园,一下子明白过来。
她看到周园低着头,看着某处,她睫毛浓密,眼神向来是无辜的探寻,尽管她很坚强,那坚强却太用力,在姜白的眼里,她时常像一只迷失的小鹿,给人一种很容易受伤,所以需要保护的感觉。
“其实,其实那天,不仅是韩礼去找你,我也是。”
“我知道。”
周园看到姜白这个样子,知道她做的事情,怎么还能置气。
“那,我想……”
“我都知道。”
这阵子,她总是反复想起那天晚上,姜白推开她的手,看都没看她一眼,便去追春小池的场景。一个微小的动作,姜白都不会记得,苏佳期也不会在意,她却反复咀嚼,伤心一遍又一遍,甚至感受到了某种命运的暗示。
她忽然明白,一向背着手不要别人同情的她,却对姜白的好带有一种霸道的独占性,和姜白在一起,她甚至可以任性,她是那么的好,以至于自己想要伸手一直要。
现在那阵情绪也过去了,但也只是过去了,问题没有被解决,所以还会有下一次。
可是要怎么解决?
她开不了口,提那无理的要求。
友情不是私人独占的。
她只能欺骗自己,要自己学会接受。
从来不就是这样?这次也会慢慢习惯的。
“我知道的。姜白,”
周园说着抱过来,比以往的都要轻柔、小心,还有一定的距离,姜白却感到了一种无力的索取,让她抬在半空的手,不敢给出一个回抱。
她听到周园在自己耳边说道:“我们还是好朋友。你不用再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听说你……”
门被突然推开,门口说话的人吞下了另半句,屋内的拥抱也受到惊吓,松散然后分开。
春小池看了一眼,转身走了,顾莳又说了一遍:“听说你醒了,还听说有朋友来探望你。”
“你明天就别去上学了,我晚上会来看你,给你讲上课内容。”周园眨了眨眼睛,笑说道:“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周园出去后,顾莳说道:“那我也先走了。”
房间一下空了,姜白看着没关紧的门,小声说了句:“也不进来关心一下。”
中午,一碗碗饺子摆在每个人面前,旁边是酱料,桌上是蒸骨头,两盘小炒菜。
奶奶们问起顾莳看过房子后的想法,她们以为她会死心,谁知她说,房子比她想象中好很多,但要真要住进去,需要她动手进行改造一番。
奶奶惊讶问道,改造?就你一个人改?还是要花钱找工人?
顾莳说,目前就她一个人,实在有重活的话,才会雇人帮忙。
二位奶奶都摇摇头,表示看不上她的不切实际。
白樱是一句句问着她的改造计划。
全程姜白想插嘴,但是她发现自己不懂什么油漆,什么电路,什么木工。
还好有一个人和她一样什么都不懂,默不作声在一旁,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春小池说话了:“那你什么时候写作?”
“空了就写作,灵感也不是常常有的,更多的是苦闷的思索,而且我还很不成熟,比起打理老房子会遇到的困难,我感觉在写作上会有更多。”
白樱夸了一句:“那我放心了,看起来顾莳想得够多够清楚的,其他的我也不多问了。你妈妈那里我会帮你说好话的。”
春小池又问道:“你最近在写什么?”
“就是旅行在我脑子里塞进去的一些东西。我写完后可以给你看看。”
春小池点点头。
顾莳见春小池感兴趣,就开始聊文学,说起她最近最喜欢的一个本书。
春小池说没读过,但是她读过相似的另一个作家的,然后就说自己的感受。
顾莳追问是谁。
春小池说,是一个叫张爱玲的。
顾莳面带惊讶,说没听过,回头自己去查查。
姜白吃着饺子,瞪着眼看她们聊天,只觉得越吃越没味。
今天春小池怎么话这么多!
晚上,姜白从卫生间出来,路过春小池门口,听到里面顾莳啊啊吃痛的哼声,心里想要去嘲笑她一番,推开门去,先是看到床上两张被子,转头看见书桌前,坐着的顾莳闭着眼仰着头,而春小池细致地在给她贴着胶布。
“你……”顾莳刚说了一个字,就看到门被用力带上了。
姜白皱眉看着门把手,心里没由来的一股闷气,又觉得自己没说一句话把把门关上,春小池又要觉得自己幼稚了。她怪自己左手怎么一点事情没有,关门关得也太快了,现在又不好再进去了。
她下意识跺脚,只轻轻的一下,瞬间一阵疼痛就让她倒吸一口气,呃字只吐了半个音节,她赶紧自捂嘴巴,紧张地看着门把手。
春小池打开门,看到的就是姜白怪异的举止。
“怎么了?”
“没什么。”
春小池看到姜白的脚没有放在地上。
“我扶你回去吧。”
“不用,我没事,我能走。”
姜白转过身子,又后悔,为什么嘴那么快,直接就拒绝了。
正好白樱出来,扶着姜白进了房间。
在姜白持续不懈的喊痛撒娇下,她休了两天假,在家吃吃睡睡,尤其看着每天春小池按时按点地上学放学,她感到格外的舒心,要是身边没有一个不用上学不用上班的顾莳,那就更好了。
白樱照顾了她两天,姜白催促她走,她怕妈妈一直在这儿,她会变得贪心,她会不适应没有她的日子。而且明天她会上学,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白樱更没有必要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