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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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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下午,姜白刚出小区,就看见拐角走来一个男生,手指轻轻拍着裤缝,走路的样子像是关节处缺少了润滑油般不协调,他眼神紧紧地落在地上,不是因为正投入思考,而是为了避免与他人对视。
是韩礼。
姜白已经知道他对周园做的事情,也知道他已经被学校强制退学,正在家里休养,只是他这个样子,看来病情并没有好转。
那天之后的第二天晚自习下,春小池就催促犹豫的姜白赶紧追上去,她也这么做了,并没有很难,她说了对不起,周园也轻声应下,淡淡地说了没事,她没有笑着,也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的,让人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
就这样已经半个多月过去了,姜白晚上一直和她们走回去,周园还是一副随和到冷漠的样子。
她们心里都清楚,她们不像从前了。
苏佳期对姜白说,慢慢来,像是修复瓷器上裂缝,让它恢复如初,是需要时间打磨的,或者有空找周园单独聊聊,与其这样装聋作哑,不如直接接受她们之间的这一道刺眼的新泥。
已经拖了很久,姜白想着今天一定要去找周园说清楚。
韩礼观察周围的抬头间,看到了姜白,他的面色一下子紧张,想回头又转过身。
姜白到了路口,等绿灯,韩礼见她没有找自己,又慢慢走了过来。
“姜白,你是去找周园的吗?”
姜白点点头。
“帮我把这个给她,谢谢你。”
姜白看了看白色的信封,说道:“你知道我不会带给她的,你也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韩礼脸部呈现出用力的僵硬,随后呆呆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又能怎样做呢?我已经努力吃药了,可是吃药让我变得更像一个神经病,满脸的痘痘,我就是一个让人感到恶心的怪人。”
听到韩礼对她说这样的话,姜白的心里感到很震惊,大概是因为他和她从小认识,韩礼觉得姜白还记得他原来的样子。她忽然想到小学时候,体育课上,大家一起在操场上玩追逐的游戏,韩礼总是腼腆地甘愿被抓到。
“你应该向医生和你爸妈求助,而不是将自己的痛苦转移给周园。”
姜白思量着每一句话,尽量不伤害韩礼。
“没有用,医生只会让我吃药,是啊,吃药会好,只是每次好点了我又坠入了深渊,然后医生说,你再吃药;而我的爸妈呢,他们觉得我没病,觉得吃药会让我脑子坏掉,我爷爷奶奶昨天才让我吃了从乡间觋人那里求来的药丸,一股灰烬和尿的味道。这样,我真的会好吗?”
姜白无话可说,这时指示灯变绿,人群走动,她也跟着走动,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轻易被韩礼的话震撼。
“我不会伤害周园的,我只是喜欢她。”
姜白无力地摇了摇头,说道:“你这样就是在伤害她。”
“难道我这样的人连喜欢别人的资格都没有吗!”
“不是,你只是病了,暂时失去了喜欢的能力而已。”
姜白走到路边,回头看见韩礼站在马路中间,头轻轻地摇着,绿灯在倒计时,姜白喊他的名字,他茫然地看着姜白,姜白向他招手,他低头看着路面,一副僵硬不能动弹的样子。
身边已经有人看着他怪异的举动,停着的汽车发出催促的喇叭,姜白只好走过去,抓着他的手臂,领着他穿过马路。走了两步,韩礼像是才回过神来,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他疑惑地看着姜白抓在他外套上的手,身体一抖,恐惧地要甩掉,用力将姜白往后一推。
姜白出现了两秒的空白,她手掌心磨着粗糙的路面,眼睛看到几双鞋向自己走来,她一下想起自己是撞在车上,不知怎么的就倒在地上了。
她自己坐了起来,身边有认识的李阿姨来扶她,问她有没有事,她摇摇头,翻看手掌心,一片摩擦的血痕,这时手臂和腿有点火辣辣的疼,只是穿着外套,她没法看到伤口,应该庆幸还好穿着长裤和外套。
她开始寻找韩礼的身影,看到他恐惧地站在一边,被两个大叔围着不让走,一副吓到失魂的模样。
出租车司机刚结束报警的电话,开了门走下车,冲到姜白面前,看了看,又回头看自己的车,急得面容扭在了一起,嘴里说着,倒霉哦,车上载着一个像是出过车祸的人,这都快到了,还撞人了,早知道就不……
她还没说完,车上下来一个女生,一瘸一拐,带着口罩,头上和手上有着一圈一圈的纱布。
“你自己开车不小心,怪我呢!”她一看被人围着的伤者,“姜白?”
姜白还有些懵,看着她,能感觉到口罩下的面容正在笑着,听到眼前人说:“那还真是倒霉,倒霉到一块去了。”
春小池在家里接到奶奶的电话,说堂姐顾莳快到了,让她和姜白去接一下,她刚出小区门口,就看到不远处聚集了很多人,一位认识她的老人打头看见她,一副总算找到的样子,指着人群对她说,你姐姐刚刚被车撞了,我刚要去找你奶奶。
春小池心一下落空,还没等人话说完,她就跑过去,冲破人群,看到姜白呆呆地看着她,脸上有点灰,僵硬摊着的手,满是血痕,外套撕坏了一个口子,里面渗出血来,裤子也被磨破,腿是曲着的,站不直。
“你怎么回事!”
“我…..”
“身上哪里痛?”
姜白摇摇头。
这时身后有一个人说道:“她都撞傻了,问也没用,等去医院查查看吧。”
春小池回头,看到说话的人,只觉得心脏一紧,周遭的一切都在退去,记忆在脑中翻涌。
她简直不敢相信看到的人。
“呃,我是前两天出事的,和这儿刚刚发生的事情没有关系,也不是我开的车,所以你不用这样盯着我。等等,你是不是花奶奶的孙女,春小池?”
姜白听这语气,忽然想到今天可能会到的一个人。
“哦,顾莳!”
“你终于认出我了?我以为你真撞傻了呢!”
这时警车开了过来,警察询问情况,司机赶紧作答,人群慢慢散去,后来姜白被送去了医院,韩礼的爸妈去了警局,警察在其中调停,姜其仁和白樱和他们交涉很久。
姜白龇牙咧嘴,护士在清洗她的伤口,后来又去拍片,一家人都在医院等待姜白的检查结果,还好并没有严重的伤害,腿的膝盖有轻微的骨裂,其余是一些皮外伤和软组织挫伤,医生让挂了两瓶消炎的药水,就回去了。
晚上到了家,姜白昏睡了过去,身体微微发热,白樱没有走,陪着在照顾她。
顾莳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不是自己的错,但确实因为自己的到来,出了这么一件事情,而且她还有点行动不便,看着狭小的房子,姜白奶奶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排她。
春小池主动说,让她睡我的房间吧。
顾莳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还是走了房间。
坐了一天的车,又折腾这么晚,顾莳也累了,她摘了口罩,咳嗽了一声,有点抱歉,回头却看到春小池盯着自己的脸。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你从下午到刚才,看着我的眼神,好像在探索什么?”
“我感觉很熟悉。”
顾莳看着眼前的女孩,面容居然可以用哀伤形容,哀伤到顾莳想给她写一首小诗。
春小池转身,从衣柜里给顾莳拿被子,她忽然觉得很可笑,希望落空的可笑,想到自己一直在追逐的都是迷雾中的身影,每当欣喜要抓紧的时候,手掌中穿过的不过是轻雾变换出的的幻象。
顾莳在身后说道:“熟悉?我没有去过风石岛城,你之前来过运州嘛?还是你见过我的照片?哦,对了,虽然我不这样觉得,小时候,大人都说姜白和我很像,因为我们的妈妈是姐妹嘛,但是你看,一点儿也不像吧。”
春小池回头,顾莳又咳嗽起来,她捂着嘴,断断续续说着对不起。
“我有点感冒,主要是咳嗽,昨天吃药已经好了,现在是晚上,比较容易咳嗽。等会儿,我……”
“没事,我看你也很累了,赶紧休息吧。”
顾莳有点惊讶,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洗漱用品,去了卫生间。
顾莳走出门又回头。
“想和你说一下,我一紧张话就很多。”
春小池一笑,说道:“这点,你和姜白很像。”
顾莳纠正道:“是她和我很像!”她走了,又再次返回,探出脑袋问道:“你是和姜白一样大,是吧?”
春小池点点头。
顾莳跟着点点头,这回是真去卫生间了。
过了一会儿,顾莳洗漱完回来,微湿的中短发,不像白日那样乱卷在头上,再加上摘去了口罩,脱去了厚外套,整个人变得清晰起来。
她有一双纤细的手,和小巧的五官,和她给人粗线条的感觉很不一样。
这时奶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药水,要给顾莳换胶布。
“我也没听你妈妈说你路上有什么事情啊?”
“那奶奶你就别告诉她。”顾莳一笑。
“你们啊,都是不让人省心的孩子。怎么大的口子,怎么弄的?”
“在山上骑车,滚下去了。”
“哎哟,我的妈哟,活该!命还在都是你有福。上山还骑车,你怎么不徒手攀登!”
“好了,我知道怕了,下次不敢了。”
“顾莳,我看你应该叫顾事,事情的事,总是给你妈添心事的事!”
“奶奶,好了,手上的我自己来,你先去休息吧。”
“你一天不安分啊,住在我这儿一天,我就会说你一天。”
“我会安分的,我以后可是一个文字工作者,就坐在书桌前的。还有你说对了,我的笔名啊,就叫顾事,写故事的顾事。”
“你说这些啊,我都不听,也不想知道。”
奶奶嘟囔着走了。
“你的笔名叫顾事,写故事的顾事?”
春小池拿着棉签,帮忙涂着消毒的药水。
吃痛的人点点头。
春小池释然一笑,那个小说的作者,不就是叫顾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