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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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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列整齐的全校学生,站在队伍前面的老师,听着田野的检讨终于到了末尾——“这篇检讨书结束了,但是我有一件事情,要在这里说出来……”
似乎话筒被强行夺走,随即传来一声刺耳的噪音,田野的话以一种滑稽的尾音消散。
对话声音再小,也通过扩音器在校园里传播,全校师生盯着喇叭看,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驱散了周一早上的昏昏欲睡。
主任的质问的声音传来:“同学,你有什么事情?”
一个女生气喘吁吁,说道:“我,我有事情,需要,需要用广播。”
主任继续问道:“什么事情?”
女生没有理他,而是对另一个人问道:“田野,你,你说完了吧。”
听到这里,在操场上笔直的队伍,开始有了轻微的扭动,同学们都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短暂的沉默,听到椅子移动的声音,应该是田野离开了广播座位,也是这片刻的忽视,教导主任的声音变得严厉。
“同学,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失物启示!”
“什么东西?”过分的理直气壮,主任的语气是不相信。
“我爷爷留给我的东西!”
“哦,哦,那,同学,那你请讲。”
两秒的沉默后,姜白咬了咬牙,说道:“各位同学,我刚刚,刚刚遗失了一件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东西,希望大家能够忙留意。”姜白看到了在桌上的香烟,“就在刚才我出操的时候,发现我携带的,我爷爷去世后留给我的唯一的一件东西不见了,所以我慌慌张张,太过于害怕丢失不见,以至于直接跑到了广播室。”
上课铃声叮铃铃地响起,主任在身后的小声催促从广播里传来:“同学,你直接说你丢了什么。”
“哦,就是我爷爷用了许多年的老烟斗。”
听见广播里的话,操场上的人群纷纷低头前后左右的查看,只有孙奇一个人抬头,望着挂在体育馆上的大喇叭,咧着嘴傻笑。这姜白临机应变还真有一套。
“麻烦大家了,我在这先感谢同学们的帮助!谢谢!”
说话的人应该是离开了话筒前,面向全校的讲话变成了隔了几米的私人交谈。
“田野,你回去上课,够了够了,已经不用再讲了。”
“那主任,我也走了。”
“哦。”随机主任想起来了,“哎!你还没说,你是几年几班的,万一有同学找到了怎么归还给你。还有啊,烟斗这种东西,最好别带到学校来,姑且念是你爷爷的遗物,暂不算你违反校规。”
操场上的人都盯着右前方的喇叭,像是在等待舞台上的幕后人出现,大概过了几秒钟,喇叭里传来自我介绍。
“我是三年级十一班的姜白。”
春小池和往常一样没有出操,不仅她没有,班主任和周园也没有。
在主任和田野的讲话时,她们都站在对面的实验教室里,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一个男生上了三楼,小心地东张西望,路过办公室时特意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走进十一班的教室里,目的明确地站在一个书桌前,这时她们从实验教室里出来,那个男生还在弯腰翻阅着周园的物品,曹志杰快步上前,他这才站起身,惊慌之中撞移了后面的书桌,高堆的课本翻到在地。
男生被吓住,脚往前走了两步又后退,脸色变白,越发显得满脸的青春痘都快要爆炸一样。
韩礼持续地骚扰周园很久了。
他和周园曾是高一的同学,周园对谁都温和的笑脸,成了他自以为的寄托,周园的好脾气,让他觉得她不会拒绝。在他不稳定的青春期里,孤独、自卑、不合群每天都叫嚣在他脑中,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坏了,他把私密的想法都发给了周园。
最初周园就告诉了苏佳期、姜白,一年前,她们找过韩礼,警告过他,同时周园也在手机上拉黑了他。只是这半年来,他变本加厉,不仅发匿名信息,还往周园的书桌里塞他的信件和个人物件。
两次,都被春小池看到了。春小池感觉到不对劲,晚上发信息问了周园,周园和她说,韩礼放的是他用鲜血写的情书,她和学校的老师说过,但是目前他们也没有办法。春小池立刻打电话给曹志杰,曹志杰说韩礼是有心理方面的病,最好休学休养,但是他的父母不愿相信,也不承认韩礼的行为,学校方面争辩不过,所以需要抓现行。
春小池想到学校里没有在教室里装监控,只有守株待兔的方法。
大概韩礼也处在崩溃的边缘,每天晚上能够发数十条信息,连绵的阴雨天,教室里总是有人,让他失去了翻阅周园书包的刺激,今天这样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就在领着韩礼去往教导主任办公室的路上,广播里发生了戏剧性的对话。
曹志杰听完,笑着说道:“这姜白又在搞什么鬼,说什么爷爷的烟斗丢了。还好把主任给糊弄过去了,不然我还要给她善后。”
春小池低头看到二楼的转弯处,一棵树的枝叶和水泥墙柱遮挡的地方,田野站在那里,眼睛望着教务楼的出口,周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姜白从里面出来,走到转弯口,田野跨出一步,说是站着更像是拦在她面前。
曹志杰走过连廊,进了教务楼,她们俩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站在楼上听到楼下两人的对话传来。
“你什么意思?”田野直接问道,“这一阵子,你为什么总是针对我?”
“我要回去上课了。”
“我喜欢春小池和你有什么关系!”
心里的困惑随之而解,原来姜白那天是知道了这件事,原来她这阵子的怪异举动是为了将田野和自己隔开,春小池这才明白。
“怎么没有关系!我是她的朋友,她的姐姐!”
“喜欢是两个人的事情,就我和她,你懂吗?”
“到目前为止,就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你!”田野无法辩驳,换了一个方向,“那是因为你的阻挠,不然我今天会在全校面前说出口的!即使被拒绝,我也要让她看看我的决心。”
“你习惯被别人提起,习惯走到哪里,别人都看向你,但是她不是。”
“我就是不明白了,你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就这么不愿意她和我接近?”
底下是沉默,姜白没有回答,春小池走了一步,看到姜白皱着眉,撇着头,目光不知落在何处,一副自己也不明白的样子。
田野没有等到她回答,脸上反而绽放出了轻松的笑容,他走到春小池的面前,说道:“我就知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姜白看向他,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无语,这一下无端的疑问,她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只见田野的笑容越来越大。
“喂,我不喜欢你,以后别喜欢我了,我觉得烦。”
两人同时抬头,姜白看到春小池,旁边还出现了一个人影,是周园,她霎时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脸上热气蒸腾,完了完了,什么都被她听去了。
突然被吓到的还有田野,他看了一眼姜白,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走了,蹬蹬上楼,到了三楼也没看春小池,回了教室。
周园说道:“你也回去上课吧,我们还要去教务楼,曹老师还等着我们呢。”
周园没听见姜白说一句话,因为姜白就在自己说话的时候,视线移了一下,又很快看向春小池。周园知道自己是没听到任何话语,不代表姜白望向春小池的时候,也是无声的。
这一整天,一般人走在学校的路上,都会想起来,然后低头去寻找那个不存在的烟斗。
只有几个人心里知道,这个不存在的烟斗,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
田野从下午就没来上学,孙奇放学前和姜白说,他会去打探一下情况,姜白反驳道,这和她没关系,不用告诉她。
放学路上,姜白不好意思和春小池一道走,又想起早上苏佳期说的话,但抬头看到周园背上包离开,苏佳期看到了她的视线,也只是跟在后面走出教室。
姜白皱眉,才发现是好久没和她们一起走了,看到她们疏离的眼神,她竟没法像以前那样,跳着追上去,直接问道,为什么看到了还不等我!
春小池站在她身边,说道:“走吧。”
“哦。”
姜白不敢看她的眼睛,两个人没说话,被拥挤吵闹的人群,推出了校园。
春小池看着姜白的白球鞋,一步一步地踩在路灯上又踩进树影里,她停下了脚步。
姜白走了两步,才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紧张寻找,却在回头的一瞬间,和春小池四目相对。
“怎,怎么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姜白知道没法再掩盖自己拙劣的行为,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其实她自己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
“呃,我,那个,嗯,”姜白的手紧紧握着书包背带,“我觉得不对。”
春小池以为她说的田野的行径是不对的,想到今早姜白穿过操场冲进广播室的勇气,还有结束后她和田野对峙的坚定,她觉得姜白过分纯真,她的别扭,她的冲动,她的局促,她的慌乱,都带有那份纯真。
此刻,春小池是个理解尊重的大人,面对少年人的任性,轻而易举,以一种包容的微笑谅解。
“我觉得你的觉得是对的。走吧,回去吧。”
姜白却还站在原地。
春小池等着她,走或者是开口。
远处一盏灯泡坏了,在空荡的大街上,在其他完好的路灯旁,这样一闪一闪,竟生出了几分徒劳无功的零落,凉风寻寻,空气中有淡淡的桂花香,柔和得像是年幼熟睡时感受到的抚摸,此刻她们站在树下,树荫体贴地隔开了刺目探寻的灯光,而那些侥幸逃脱的光线,像是细密的心事,斑斑驳驳落在脚下。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姜白看着春小池的眼睛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