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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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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砖瓦房，蓬草乱生，雨后的初秋里，显得寒凉。春小池环顾着院子，一间堂屋带着两个卧房，走廊连着外面的厨房，院子里一颗老桂花树，枝蔓缠绕，她在乡间也见过这种布局的房屋。
前两天，奶奶们已经来简单地打扫过，只是房屋被遗弃太久，廊下的燕子年年啄泥，青砖发灰，木色暗黄，墙上的漆剥落殆尽，屋顶的黑瓦坏了一块，蝙蝠在这里通行。
屋子里有着一股什么在慢慢老去的味道，即使打扫到家徒四壁，这里也不会有完全的干净。
“大白天的我都觉得阴冷。”姜白搓了搓手臂。
“那是因为屋子太久没人住，没有阳气。”奶奶回道，“你是没见到我们第一天开门见到的场景，路都没法走。”
“这还刚刚是秋天，后面冬天怎么办，我看顾莳是住不久的。”
“她的话已经说出来了，为了面子也要住几天，我们也不管她住不住得长久，先收拾好了，等她来看看。”
“要我和小池做什么呢？”
“那边的塑胶套鞋，你穿上，呐，这是锄头，你去把院子里比人高的杂草给除了。”
“不会吧，奶奶，你也太高看我了，我能做这重活？”
姜白接过槐木做的柄子，掂量了两下，够分量。
“你别说了，小学三年级，接你放学，就看你举着拖把追男生了。”’
“好了好了，我锄草！”姜白手一指小池，“那她呢？”
“她擦窗子，你累了，小池和你换。”
“好吧。”
花奶奶从房间里出来，说道：“先别锄草，你两个子高，先拿鸡毛长掸子把四周的蜘蛛网扫了。”
花奶奶说着就把头上的草帽摘了，放在春小池的头上，姜白已经自觉带上锄头上挂着的草帽。
两张年轻的脸，抬着头，微微张着嘴，畏难地看着上方四周的蜘蛛网，细密的，粘着灰尘，裹着虫子的尸体，还有灰色的茧，缠在一块，像是一口口巨大的浓痰。
姜白心里想，这上面的网，缝缝补补，不知道是第几代蜘蛛继承了这份丰厚的遗产。
“带上口罩！”奶奶把口罩塞到两人手里，“这梁上，最好也扫一扫，灰尘多呢。梯子在旁边，你两一个爬上去，一个扶着哦。”
姜白带好口罩，不用想，也是自己爬梯子。
一时间，灰尘满屋，旧时光在日光里飞扬。
“哇，这虫子都风干了。”
“姜白，你别讲话。”
“为什么？”
“啊，这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虫茧，可能是空的，但也有可能是实的。需要我扳开，给你看看吗？”
“不用了！”
“你怕呀？”姜白笑着说，“不用怕，蜘蛛或者其他虫子，其实挺可爱的。”
“可爱？”春小池不明白，虫子怎么会和可爱放在一起。
“他们小小的，认真地织网，或者慢慢地爬行，就很可爱啊。其实我半夜想到，它们正生活在房间里的某个角落忙碌，还挺安心的。”
“咬人的虫子，或者蟑螂还可爱吗？”
“好吧，也没那么可爱了。我不喜欢多脚的，也不喜欢爬得太快的。”
“呀，它吊下来了。”
“哇，好酷哦，小飞蛛。”
春小池躲在姜白后面，气得直推姜白。
“快把它踩死啊。”
“不用，这些小虫子，它们大多活不过这一个秋季的，有的只是看个日出日落。”
“你还挺好心的。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子子孙孙无穷啊。”
“我们今天来打扫，就是告诉它们，以后这里有人住了，它们的子孙也会懂得，于是就活在人类通常看不见的角落。”
春小池只能说，姜白是个幼稚到有点天真的人，她活在童话世界里，可自己是活在恐惧里，可偏偏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姜白回头看她真的挺怕的样子，可惜戴着口罩，她看不见她表情，不然一定要好好地嘲笑她！
“那你别弄了，我来吧。”姜白眯着眼睛说道，“那你去帮我锄草吧。”
春小池已经放下掸子，指了指上面，说道：“还要扫梁上，我帮你扶着吧，你爬上去。干完这个，我就走。”
“那你扶稳了。”
这还是毛竹做的梯子，姜白拍了拍，挺结实的。
屋外的奶奶看见了，说道：“你看见这梯子又干净又亮堂的，别拍坏了，这不是你姨妈家里的，是我和卖酱菜的王大爷借的。”
花奶奶说：“小白，你慢慢爬上去。小池，你看着扶好了。”
“哦。”两个人低低地应了一声。
姜白把梯子靠在墙上，上端敲到了龟裂的墙皮，瞬时间，掉下了一大块。
姜白拍着扬起的灰尘，眼角抽了抽，梯子是不用担心了，该担心的是这墙，应该不会那么倒霉，爬个梯子能把墙推到了。她暗自呼了一口气，攀着竹梯，一步一步，慢慢地抬脚，每一个轻微的摇动，都让她心里一抖。
终于到了顶上，姜白勾勾手，春小池递过去掸子。
姜白说：“你低头。”
一霎时，灰尘满天，春小池移了半步，一个脚印出现在眼前。
姜白对屋外大喊：“奶奶，漏雨的那里，大梁有点烂了。”
“严重吗？”
“还好。”
“我记得你姨妈搬走之前，还维护了屋顶的梁，刷了好几层油，毕竟那时候建这房子，用的是好木头。”
“我好像听到有东西在隔壁的天花板上跑！”姜白紧张地低头，看了看春小池，“喂，你扶好，我要下来了。”
春小池这时反问道：“你不是不怕吗？”
“我是不怕老鼠，但是我讨厌跑得飞快的老鼠，而且这时我站在这里，它万一跑到我身上，我一激动就跳下来怎么办。”
春小池这时也听到了异样的声音，警觉地抬头四处望着。
“你要下来，就快点，我也听到了。快快快，它好像出来了，在那边！”
“好好好，你扶好了，我就下来。”
姜白颤巍巍地下来，春小池竖着耳朵听着动静。
“我听到它吱吱叫了！”
“我也听见了。”
“那你快下来！”
“我已经很快了，你看不见嘛！”
春小池抬头姜白一只脚小心翼翼地伸下来先踮到梯子，另一只脚才慢慢跟着下来。
“我看到的是一只树懒！”
“你！”姜白刚想说什么，脚一空，手一滑，“啊！”
春小池下意识接着她，还好只剩下两节，两人扑倒在地，惊起一阵灰尘。
姜白慌张地看着春小池，四目相对，春小池心里一颤，许是灰尘搅浑了时光，她感觉出现了记忆幻觉。
姜白不好意思，连忙要起身，却感到春小池搂着她的手抬起，止住了倒下来的梯子。
姜白知道这毛竹做的梯子有多重，一手撑地，另一只手反挡着梯子，身子再一起，梯子被带到了旁边。
奶奶们听到声音，赶紧过来，看到两人和梯子一起倒在灰尘中，连忙上前扶人。
“没事吧？摔倒哪里了？”
姜白起身说：“我没事。”她看向身边的人，“你呢？”
春小池摇摇头。
“手呢？扭到了吗？”
“没有。”
姜白还是拿起她的手，帮她揉着手腕，问道：“这样疼吗？”
“不疼。”
奶奶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小孩子做事就是不让人放心啊。全是灰，快出去洗洗手和脸。”
“让小池出去吧，我再把这上面扫一下。”
摘了帽子和口罩，春小池走到院子里的水池旁，让晶莹的流水经过手间，一阵属于秋季的肃凉。她抬头看光线暗淡的屋内灰尘飞舞，姜白纤瘦的背影，整个是被时光蒙尘的人。
“姜白！”
“昂。”
“过来。”
“就来，还有一点。”
“姜白。”
听到第二次呼唤，姜白抬头看向门外，院子里杂草葳蕤，一片夏季最后的绿意，流水从锈红色的龙头里流出，冲刷着镶嵌着碎玻璃的水泥板，一旁站着的春小池，站在日光下，也许因自己在灰尘搅动的灰暗里，姜白感觉春小池很远很远，像是站在记忆里看着她。
“啊！”
被迷了眼睛，姜白想揉又不敢揉，从屋里出来，走到水池边，摘了口罩，掬起一口水，洗着眼睛。
“你喊我干什么？”
春小池拿毛巾帮她擦脸上的水，说道：“没什么。”
姜白眨了眨眼睛，还是觉得有点难受，又低头用清水冲洗。
奶奶拿着抹布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嗤笑道：“等会锄草小心点，别砸了自己的脚。”
“我尽量。”
“姜白！”
院子门外，站着周园和苏佳期。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姜白从窗口上拿了两副橡胶手套，给来人一人发了一副，开心地说道：“嘻嘻，不愧是我的朋友，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就会出现。”
苏佳期故意说道：“我就说应该再等一会再来。”
“我等会儿去锄那些高的草，你们就帮忙拔那些矮的。”
苏佳期说道：“能不能有其他的选择？我讨厌连根拔出不明生物。”
“可以啊，你去问我奶奶。周园你帮我一起吧。”
姜白使劲锹着杂草，头上渐渐生汗，她直起腰，煞有介事地锤锤背，看着周园捧着杂草扔到一边，春小池、苏佳期还有两个奶奶，一起在往院子里搬一个大木箱子。
她突然感慨了一句说道：“要是我们现在一下子老了就好了。”
周园抬头笑问道：“为什么要变老？”
“这样一个小院子，这样的老房子，我们又是这样忙活，我们老了后就这样住一起，相互照应也不错啊。”
奶奶听见了，说道：“又瞎说话了，你们以后都会有自己的家庭的。”
“有自己的家庭也没事啊，花奶奶和你之前也有家庭，现在不是住在一起。”
奶奶被驳的一愣，随之哈哈笑了两声。
“也是，这人生啊说不准，我也管不着，你老了，我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