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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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时分，纪嘉宁睡得迷迷糊糊的，外面隐隐传来动静，她掀开幔帐，问蜜桃怎么回事。蜜桃随意穿了件衣服，给纪嘉宁披上织锦狐狸毛大氅，“主子别动，奴婢去看看。”
蓦地凤弦宫外就传来云板的敲击声，她猛地一惊，心里隐隐不安。冯妈妈提着宫灯走了进来，点上烛火，道，“主子睡吧，没什么事，惠妃娘娘殁了。”
冯妈妈温柔地扶着纪嘉宁，小心地给她掖好被褥。纪嘉宁望着承尘，脑中一片浆糊，混乱得紧。
翌日，皇帝下旨，追封惠妃姜氏为贵妃，谥号昭顺。并准允她在永明寺停灵，禅僧为其超度七七四十九日，化解心中郁结。
晌午，庄妃就亲自起了仪仗，带着棺椁出了宫。皇帝事先有旨，无人敢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听到消息的时候，纪嘉宁正吃着馄饨，把她惊得稍不留神就烫了嘴，蜜桃连忙捧上红糖冰粉，让她含住。
“没眼色的东西，主子在用膳呢。”王中挥了挥拂尘，差点就要打他。
纪嘉宁抬了抬手，“她们已经出宫了？”
“是的，眼下已经出了乾安门了。”小太监道。
纪嘉宁用汤匙搅了搅，终是什么也没说，继续吃了起来。她刚从锦安宫回来，原本想着用完膳再去陪陪庄妃，没想到，她这么干脆，直接出了宫门，这迫不及待得让人啧啧称奇。
“主子，”冯妈妈端来一碗杏仁酥酪，悄声道，“太后的侄子昨日去郊外打猎，回城的时候，遇上大雨，跌落悬崖，人已经没了。”
“也不知是犯了什么邪，丧事接连不断，奴婢在御膳房听见说，攸宁郡主还在太后娘娘宫里哭呢。”蜜桃撅着小嘴，想着待会找找艾草熏熏，去去晦气。
“攸宁郡主进宫了？”
“是啊，一早就来了。”冯妈妈端来香茗，纪嘉宁用了两口，眼神不住地飘向窗外，庄妃打得一手好算盘，事事谋划精细。
她瞥过头来，见王中还在候着，她笑着问道，“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王中不敢怠慢，急忙回禀说，“奴才把消息递进去了，但纪姨娘似乎不打算离开。”
蓝亭的丧事一结束，陛下就要发落蓝玉了，此时不走，届时想走都走不了了。沈哲去了西北，她不方便跟宫外传递消息，便让王保走了一趟，不想却是这个结果。
王保小心翼翼地思索着回话，“纪姨娘说，她向来孤身一人，如今有了夫君孩子，就不愿再漂泊流浪了。”
其实纪禾凝原话就是，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蓝玉要是下了大狱，她陪着就是。这话他哪敢说啊，纪姨娘这不是在挖娘娘的心窝子嘛。
见纪嘉宁愣住，他又连忙道，“主子，奴才听青宜姑娘说，小蓝将军早就想送纪姨娘去江南，但纪姨娘牵挂孩子，不忍离去。”
纪禾凝跟了他那么久，终归还是有情分在的。她从前以为禾凝姐姐跟他不过是形势所逼，现在看来，两人恐怕有些情意。
她心中渐渐犯难，蓝玉害死了沈月凝，此仇不共戴天。但现下禾凝姐姐又跟他绑在一起，他若是遭难，纪禾凝必定不能幸免。
“主子，蓝氏三代为大周镇守西北，陛下早有公论，您就别忧心了，还是要保重身体啊。”纪嘉宁的肚子又圆又尖，生产的日子眼瞅着就要到了，又碰上这些糟心事，冯妈妈愁容满面。
天家的事，她管不了那么多。纪嘉宁轻叹一声，挥挥手，让王保退了下去。
一个月后，沈哲骑着高头大马，甩着马鞭，带着手下直入皇宫。顺天府的捕快敲着净街锣，驱赶着百姓，紧接着，一辆囚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城，上面罩着黑色大布。大理寺丞在城门口接过碟文，将人押进了大理寺。
沈哲在承乾宫待了两个时辰，随后携着圣旨走了出来。他理了理衣袍，手一挥，“走，去抄家。”
“诺。”
朱雀街上，禁军层层迭进，蓝府内外鸡飞狗跳。侍卫搬来一把椅子，沈哲慵懒地靠着，胸前的飞鱼在阳光的照耀下，表情愈加凶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怀化大将军蓝亭，徇私冒进，致三十万大军陷入险境，全军覆没，其子蓝玉，贪墨军饷，私设赌坊，杀人害命，屡犯天恩。朕痛之入骨，愤不能平。今罚没家产，连坐三族，其余是以交三司候审，钦此。”
铁链声声，蓝氏全族下狱，顺天府和大理寺的牢狱都关满了人。经查，蓝亭为了给其子挣军功，故意沦陷三城，结果遇上了突利，才惨遭战败。京城议论纷纷，军中更是反响激烈，蓝氏登高必跌，一时间，凡是与蓝家有来往的亲眷都风声鹤唳，闭紧大门，生怕衙门来抓人。
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忙得脚不沾地，将沈哲带回来的人证和物证逐一审理。在审案过程中，蓝玉对此供认不讳，在狱中写了罪书，让庄如柏代呈了上去。
萧暄瞧了两眼，便扔到了炭炉里。紫檀桌案上，摆着一封明黄的圣旨。王瑜垂手侍立，悄悄瞥了两眼，“斩立决”三字分外显眼。
这份诏书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写好了，原本就该随着蓝玉一同回府。如果不是蓝亭暴毙，蓝氏全族早就没了。
王瑜不禁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蓝氏兄妹胆子也忒大了，仗着蓝亭的势力，竟敢触陛下的逆鳞。他眼前恍惚浮现沈哲带着明悟走进承乾宫的情景，他起先以为不过是个小和尚，沈统领带来给皇上献佛经的。
不料，那和尚竟然缓缓道出了五年前的旧事，更是说出了天大的秘密，“小僧亲眼见到小蓝将军进了厢房，直到蓝娘娘过来，他才离开。事后，小僧去打扫厢房，在床上捡到了这个。”
他伸出手心，里面赫然躺着一块玉珏。王瑜瞪大了双眼，宛如铜铃般紧紧盯着，那块玉珏他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他心里哭丧着，这不是先帝赐给蓝亭将军的嘛，蓝玉出生后，蓝亭又将它传给了蓝玉，以昭圣恩。
王瑜后背生寒，恨不得堵住耳朵，权当听不见这事。这等密辛，日后可是要进棺材的啊。
“你们都下去吧。”皇帝嗓音低哑，显然痛苦至极。他忙不迭地就跑了出去，站在门口还是心有余悸，幸好没一会淑贵妃娘娘就来了，及时挽救他的小命。
但此刻，王瑜立在殿内，眼皮直直地跳着，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皇上，皇上，”王中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扶好帽子，“贵妃娘娘要生了，要生了。”
萧暄猛地惊起，抬脚就要奔往凤弦宫。王瑜在后面招手，“备撵，备撵。”
凤弦宫内，宫女们端着热水来来回回地跑，王保引着李太医就往殿内冲。纪嘉宁躺在床上，双手捂住肚子，痛苦地呻吟着。稳婆过来瞧了瞧，抚上她的肚子摸了摸，“娘娘，你先吃点东西垫着，离生产还早着呢。”
说着让冯妈妈将炖好的燕窝喂她吃下，她忍着剧痛小口地吞咽着。这时候，萧暄赶来了，他紧皱着眉头，心急如焚，一个劲地安慰纪嘉宁。
“啊，疼，疼。”底下一阵发作，纪嘉宁直叫唤，紧紧握着萧暄的手，露出道道青筋。萧暄也慌了神，方寸大乱，抓紧她的揉胰，“嘉儿，别怕，朕在这，朕一直都在。”
“快，娘娘要发动了，”稳婆大声叫道，几个小宫女被撵出去端热水，王瑜小声地劝着，“皇上，咱们还是先出去吧，产房不能久待啊。”
“朕哪里都不去，就在这。”萧暄额头冒着汗珠，紧张兮兮地盯着纪嘉宁，用帕子给她拭去汗珠。
“陛下，你先出去吧，”纪嘉宁面上抽搐，咬着嘴唇，渗出血丝。她说着就把萧暄往外推。
“把皇帝拉出来。”蓦地太后赶到，厉声呵斥。正殿内，庄妃端坐在圈椅上，眼睛不停地望着里面，面露担忧。一旁的纪玉苧轻声咳着，靠在宫女的身上。
萧暄瞥了眼太后，顿住心神，紧紧握着纪嘉宁的手，“朕就在外面守着，哪里也不去，你别怕。”
纪嘉宁强忍着疼痛，对他笑了笑。然而，身下越来越痛，额头又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娘娘，用点力啊。”稳婆使着巧劲，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肚子上推着，助她生产。
她眼底泛着红血丝，扯着底下的被褥，紧紧咬着嘴里的参片，声音嘶哑，连疼都喊不出来了，直呜呜地叫着。
“看到头了，看到头了，娘娘，你再加把劲啊。”稳婆声音高亢，冯妈妈在旁边给她鼓着劲。
纪嘉宁感觉骨头都要裂开了，疼得简直要了她的命。
萧暄手心紧握着拳头，满脸的紧张，心砰砰地直跳。只听里间“哇”地一声，稳婆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满脸都堆着笑意。
“恭喜皇上，喜得小皇子！”稳婆笑得咧开了嘴。
萧暄连忙接过孩子，他睡得十分香甜，抱起来比一般孩子都重。他不禁爽朗一笑，“赏，重重有赏。”说着将孩子给了太后，抬脚就进了产房。
太后笑意盈盈，宫妃们围了上去，连连夸赞，太后抱着大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产房里头正在收拾，纪嘉宁累得昏睡了过去。萧暄进来时，冯妈妈准备喊醒她。萧暄朝她摇了摇头，随后坐在床沿边，仔细地端详着她。
纪嘉宁醒来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她微微动了动，瞬间就惊醒了萧暄。他稍不留神打起来瞌睡，纪嘉宁心疼地伸出手来，萧暄立马握住。
“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纪嘉宁摇了摇头，四处张望着，“乳娘把孩子抱去喂奶了，我让她们送过来。”
“嗯嗯，嫔妾想看看孩子，他长得怎么样？好看吗？”小时候听人家说，刚生下的孩子可丑了。
这时候，冯妈妈引着乳娘进来，萧暄将他抱了过来，小家伙刚刚喝了奶，甜甜地回味着。
“刚刚太后跟朕说，他比一般孩子都重，你把他养得极好，以后是个有福气的。”萧暄低声道。
纪嘉宁笑了笑，心里暖洋洋的。
“嘉儿，这孩子你生得辛苦，朕想为你们祈福，做些功德。”纪嘉宁生产的情景，萧暄现在回想，还是后怕。张氏生萧元的时候，他在江南，等他回来，孩子都落了地。
但这次亲身经历，着实令他心惊。尤其是纪嘉宁的惨叫，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纪嘉宁想到了什么，却也不问，只温柔地笑了笑，“一切都听陛下的。”
萧暄笑着将人搂进了怀里，孩子裹在中间，睡得分外香甜。
翌日，王瑜捧着那份明黄的圣旨走进了大理寺，待他打开时，登时愣住。庄如柏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王瑜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刑部侍郎蓝玉，杀人害命，贪墨军饷，今被查实，当按斩首论处。然念卿三代守土，劳苦功高，今革职流放，徙云南睦州，贬为军卒，终身不得回京。”
话音刚落，蓝玉骤然抬起头来，满脸地不可置信。他罪孽深重，早有抱着必死的决心，万万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饶了他。
“蓝兄，接旨吧。”庄如柏扶起他，悄声道。
“陛下皇恩浩荡，受蓝府牵连的人都已经放回去了。陛下还说，蓝老夫人年事已高，准您在家侍奉三天，择日启程。陛下用心良苦，还希望将军不要辜负了呀。”王瑜递给他圣旨，凑上前来，“皇贵妃娘娘让奴才转告您，她的姐姐在鹿山的庄子上等您呢。”
蓝玉眼睛一亮，眼眶不禁微微泛红。他苦笑两声，掀起衣袍，朝皇宫方向行叩拜大礼，“罪臣蓝玉，叩谢陛下隆恩。”
王瑜笑了笑，转身就回宫复命了。还没等他喘口气，萧暄又扔给他一道圣旨，他笑着，“走，摆驾凤弦宫。”
纪嘉宁喝了几口燕窝，眉头微皱，就搁下了。冯妈妈劝她要疗养身体，多吃点。但她实在吃不下了，冯妈妈为了给她调养身体，这些日子，接二连三地给她炖补品。
王中猫着身子走了进来，给她请安，纪嘉宁笑道，“别滑头了，快说说怎么样了？”
“蓝玉回了府，但却没去找纪姨娘。”
“哼，还算他有良心。”他眼看着就要流放睦州了，这时候，要是把纪禾凝找回来，岂不是要一辈子给他守活寡。
幸亏沈哲当时抄家的时候，将她们母子带了出来，不然跟着蓝玉，得遭多少罪啊。
“但是，”王中微微顿了顿，“纪姨娘自己回去了。”
纪嘉宁眉宇拧紧，只听王中继续道，“纪姨娘给您写了封信，奴才听她的意思，好像打算跟着蓝玉去睦州。”
纪嘉宁拆开信，里面如泣如诉，尽是姐妹情深，夫妻情深，信的末尾留了一句，“不论姐姐身在何处，都会为妹妹和小皇子祈福，愿你们长乐无极。”
到底是情根深种了，人家夫妻情深，她也没有法子。纪嘉宁轻叹一声，把信让蜜桃收起来。
“在说什么呢？”萧暄跨过门槛，坐在纪嘉宁的旁边。
纪嘉宁笑着道，“没什么，冯妈妈总是给嫔妾做这些药膳，嫔妾实在吃不下了，你管管她。”
“哈哈，好，来，”萧暄招了招手，让王瑜宣旨。他搂着纪嘉宁的肩膀，让她不要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淑贵妃沈氏，聪慧敏捷，端庄淑睿，雍和粹纯，敬慎居心。今诞子有功，仰承皇太后慈谕，晋位皇贵妃，摄六宫事，庄贵妃佐之。”
“恭喜主子，贺喜主子。”宫人们跪倒一地，凤弦宫上下喜气洋洋。
纪嘉宁笑着接过圣旨，依偎在萧暄的胸前，露出满意的微笑。她这一路跌跌撞撞地走来，曾落入泥潭，也曾风光无限。至此，属于纪嘉宁的荣耀才刚刚开始，她将与帝王携手一生，名垂千古。甚至携子登基，迈上那荣耀之巅。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