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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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哲就去了蓝家，大夫人李氏把上下打点得井井有条，下人们干活丝毫不敢懈怠。永明寺的禅僧在大厅上拜大悲忏，超度前亡后化诸魂，以免亡者之罪。门前来来往往的，车水马龙。小厮垂手侍立，连声喝道，“忠靖侯、锦乡侯、永川侯到。”
三家送上祭礼摆在灵前，蓝玉等忙迎上去。这些天，蓝府街上漫漫人来人往，亲朋你来我去，一时忙得脚不沾地。
沈哲见状，估摸着也不好打扰，转身欲走，不妨蓝玉身边的小厮喊住了他，说是让他在内书房等候。
既然如此，沈哲也就去了。刚过垂花门，就听到一阵呵斥声，“大夫人给你三分薄面，你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你也不掂量掂量受不受得起。凭你一个下九流的出身，也敢偷大夫人的东西。照大周律，就该打死。”
“你胡说，这血燕明明就是爷赏给姨娘的。”青宜捂着红肿的脸颊挡在纪禾凝的身前，争辩道。
“你还敢嘴硬，”穿绿衣裳的丫鬟得理不饶人，一脸的刻薄样，“前日李夫人刚送来的血燕，我还没入库，就少了一半。我还纳闷是被哪个贼偷了，今天人赃并获，走，跟我去见大夫人。”
水绿拽紧纪禾凝的胳膊就要走，力气极大，根本不容她挣脱，“你放开我家姨娘，放开。”几人撕扯间，纪禾凝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柔嫩的手腕上乌青一片。
沈哲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踌躇之间，忽见纪禾凝的样貌有些面熟，他清了清嗓子，用力咳了一声。
“爷，是爷。”青宜尖叫起来，水绿乍听这一声喝，心头一懔，忙不迭地跪在地上，“爷恕罪，实在是纪姨娘偷了东西，奴婢正要带她去大夫人那呢。”
跪了半天，愣是没有反应。水绿抬起头，哪里有什么爷，就连纪姨娘和青宜都不见了，只剩下地上碎了的琉璃盏。她们跑了，她也没有了证据，此事至德作罢。想到这，水绿鼓起嘴巴，眼冒青烟，瞥了眼沈哲，她屈身福了福礼，气呼呼地走了。
沈哲眼皮轻抬，摇头笑了笑。第一次见嘴上这么不饶人的，胆子却只有芝麻绿豆般大小。他抬步接着穿过月亮门，去了书房。
和韵院里，青宜用玉棒给纪禾凝抹上药，动作轻柔，但免不了还是一阵疼。青宜叹了口气，“姨娘，再这么下去，咱们可怎么活啊？”
大夫人的父兄回京了，还在西北立了大功，皇上赐宅邸食邑，封号颍川伯。有了爵位，地位水涨船高。蓝老夫人一下就硬气起来了，逼得蓝玉在主院歇了半个月。和韵院空空荡荡的，丫鬟仆妇也懒起来了。
“他们猖狂不了多久了。”纪禾凝理着袖子，淡淡地说。
“这话怎么说？”宫里的娘娘虽然犯了错，但祸不及家人啊。蓝老将军的丧事风风光光的，满朝文武都来了，就连皇上都下了诏，赐了封赏。纵是不及以往，至少爷还在，蓝家的军功还在啊。
大夫人的娘家兴盛至极，她正猖狂着呢。这些天挺直了腰板，连爷对她都得礼让三分。
纪禾凝不说话，望了望窗外的衰败的昙花，昨夜风光无限，今朝枯叶残枝。她想起那天晚上，蓝玉进了宫，久久没有消息。她们在花厅一直等到了半夜，最后实在熬不住了，蓝老夫人才让她们回去休息。
三更时分，她心里总记挂着蓝玉，睡不着，听见二门外有动静。她便穿上衣裳去瞧，隐隐约约听见“爷被扣在了承乾宫，生死难料啊。”她吓得慌了神，赶忙就去了顺安堂，结果她刚进门，就听见里间传来声响。蓝老夫人正嘀嘀咕咕地说着话呢，太医们的开颅取针甚有奇效，蓝亭那几天已经在慢慢恢复意识了，模模糊糊地也能说几句话。
“妍丫头被打入了冷宫，玉儿也被扣在了宫里，生死难料。夫君，咱们蓝家恐有大祸啊。”
“我，我……。”蓝亭喘着气，手不停地比划着。蓝老夫人凑上前，不知听到了什么，脸色露出惊恐之色，连连摆手，“不行，不行。”
蓝亭坦然地笑着，指着自己的脑袋。蓝老夫人哭泣着搂住她，眼角划过一滴泪水。
凌晨时分，蓝亭就去了，去得十分安详。蓝老夫人镇定自若，打发人就要往宫里报丧。另外又派人去了西北，通知一众旧部。
蓝大将军去的快，也去的巧。他的一双儿女困在宫里，生死不知。他的死亡为他们带去了希望，蓝玉一早就被放回了家，蓝妍也被允准出宫祭拜。一切都是那么的巧合，巧合得令纪禾凝心惊胆战。
蓝亭的死给蓝玉带来了莫大的打击，当晚，他来到和韵院时，脆弱得像一个孩子，纪禾凝抱着他，安静地抚慰。蓝玉匆匆交待几句，让她收拾好东西，过几日就离开，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纪禾凝虽然有疑虑，但也照做了。毕竟，凭她敏锐的直觉，她有预感，大厦将倾，蓝氏全族恐有倾覆的危险。
沈哲拿到和离书，头也不回地直奔皇宫。他脑中不断闪现刚刚在书房的情景，蓝玉脸上憔悴，眼底无神，随意跟他寒暄了几句，就把和离书给他了。沈哲有些不忍，试图找补几句，但话到跟前，却又说不出来。
带待他进了宫，将东西交给了蜜桃，便赶去了承乾宫。他下跪请安，头顶上却是半晌没有动静，他纳着闷，想抬起头看看。但下一秒就传来皇帝的声音，低沉冷冽。
“三十万大军覆灭盐川，仗虽然打胜了，但朕总得给他们一个交待。你去查查，除了蓝亭冒进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原因。他毕竟是老将，身经百战，不会轻易中计，但如果是为了某人徇私情，也是不无可能的。”
沈哲心头一惊，点头应诺，“还有，文中在三大营待了多年，你也去查查吧。”
“臣遵旨。”
沈哲走出承乾宫，身后还在冒着冷汗。皇上要治蓝玉的罪，需要有名目，不能徇私情动皇权。三十万大军覆灭，正是最好的借口。
皇上终究是要动手了，暴风雨即将来临。沈哲摸了摸胸口的和离书，幸亏他择得早。
想到这，他立刻回了侍卫处，点了二十名精兵强将，收拾好东西，即刻出发。
沈哲走后，纪嘉宁的轿撵落了地，她挺着个大肚子，慢慢地走着。王中见状，就要进去通禀，纪嘉宁拦住了她，笑着摇了摇头，带着蜜桃走了进去。
蓝亭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军功赫赫。皇帝为昭仁义，罢朝三日，以国礼待之。这些天，萧暄把自己关在承乾宫里，不是批奏折就是去招待突利可汗，连喘气的功夫都没。
今日突利可汗染了风寒，萧暄就在承乾宫批阅奏章，连熬了几天，铁打的身体都吃不消。王瑜急得都上火了，嘴角冒个大泡，却是半点法子也没有。直到见到纪嘉宁，他才算回过神来，喜出望外，笑着将食盒里的精致小菜端上八仙桌案。
“你怎么来了？底下的奴才也不长眼，朕回头就把他们换了。”见到她来，面上怒气冲冲的，手上却是一点不闲着。他握紧纪嘉宁的手，将罗汉床上的散落的奏折甩到一边，又让王瑜去拿软枕。
纪嘉宁笑了笑，指着肚子说道，“他早上一直动弹，就想见父皇，嫔妾可不得来嘛。”
萧暄嘴角上扬，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顺势伏在她的肚子上，听了听，惊道，“他在踢朕。”
“是呢，这阵子没见到你，他都想你了。”
说着让蜜桃把桌案上的酸泥枣糕端了过来，她轻轻捏了一块，递给萧暄，“陛下，这糕点最是开胃，您尝尝。”
连日处在紧张高压的状态，他确实没有好好用膳。这枣糕酸甜可口，还带着浓浓的奶味，确实不错。
见他露出满意的笑容，纪嘉宁起身，顺势带着他坐在了八仙桌案上，拿起银著为他布菜。
寂然饭毕，王瑜端来清茶，萧暄随意地抿了两口，微微皱了眉，便搁在了案上。纪嘉宁见状，朝蜜桃使了个眼色，她连忙捧着海棠花式雕漆茶盘，躬身上前。
纪嘉宁接过里面的成窑小盖钟递给萧暄，“陛下，惠妃姐姐的病又重了。”
“朕前日也去看了，太医说她思虑过重。”萧暄拨了拨浮沫，浅浅尝了尝，茶香馥郁，味如甘霖。他唇角微勾，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忍不住问，“黄山云雾，拿什么水泡的？”
“这是嫔妾年前收的梅花上的雪，埋在地下，用来泡茶，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萧暄笑了笑，连连夸赞。纪嘉宁顺口提起惠妃想停灵永明寺的事，萧暄沉吟片刻，“让她不要多想，好好养病，还没到那时候呢。”
纪嘉宁点点头，心里明白了大概。难怪庄妃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皇帝已经允准了，又好说话，不趁着此时乱中寻生，还等什么呢。
外面晴空万里，在里面枯坐也是无趣。萧暄便拉着纪嘉宁去御花园散散步，两人信马由缰地出了殿门。
王瑜端起案几上的茶，闻了闻，心中猛然一惊。难怪陛下只尝了一口，这西湖龙井带着点酸味，茶色也不如以往青绿。
他暗暗在心中捏了把汗，多亏了淑妃娘娘及时圆场，陛下才没发火。要不然，他脑袋都得丢了。外面王中喊着他，王瑜匆匆跟着去了，边跑边想，这是哪个小兔崽子干的，要是让他抓到了，得活剮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