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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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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禾凝回府的时候,婚仪已经结束。前厅的宴席上闹得正欢,军营里武将高扯着嗓门给蓝玉灌酒,笑着说要去闹洞房。
和韵院里,鸦雀无声,青宜端进来一盆热水,放在了架子上。“姨娘,你早些休息吧,爷今晚不会过来了。”
纪禾凝呆呆地坐在罗汉床上,眼睛不时地望向窗外。她嘴角微扯,垂下眸去。
青宜叹息一声,姨娘嘴上说不在乎,实则心里早就上了心,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自从纪禾凝入了府,蓝玉每晚都歇在和韵院,后来索性直接搬了过来。和韵院俨然已经成了另一个住院,为此李氏常常记恨,私下里没少苛待纪禾凝。可今夜注定无眠,两个院子都静悄悄的。
忽然,门口传来脚步声,蓝玉换了身常服,走了进来。纪禾凝恍了恍神,直到蓝玉将她拥进怀里,她才反应过来,轻轻推了推他的双臂,“你怎么过来了?”
“换了地方我睡不着,”蓝玉嘴角轻抿,眼见着纪禾凝情绪低落。他轻轻蹭了蹭纪禾凝的颈窝,在他耳边说道,“关键是,我想你了。”
他捧起纪禾凝的脸颊,与她四目相对,温柔地说,“还有孩子。”
纪禾凝唇角微勾,脸上洋溢着笑容,眉梢上涌起一股风情,魅惑十足,勾得蓝玉心里痒了痒,俯首吻上了她的红唇,呼吸沉重而灼热。纪禾凝搂上他的脖颈,顺从地奉迎。
“可以吗?”蓝玉分开彼此的唇舌,喘着粗气,哑声道。
纪禾凝也不说话,只是伸出丁香小舌探进他嘴里,手下不停地撩拨着他。蓝玉心里一喜,温热的唇舌再次覆了上去,一边亲吻一边抱起她走向了床榻。
大夜弥天,窗前的昙花散发出淡淡的幽香,绽开花蕊,悄然盛开,柔弱无骨的花瓣渐渐与夜色相融,缓缓相拥,露出万种的风情,勾魂夺魄。
第二天一早,沈月莹只身去给蓝老夫人请安,前厅里一众亲戚都在等着看笑话,李氏更是肆无忌惮地嘲笑了半天。
沈玉莹面色僵硬,忍着不快给婆婆敬茶。
“在笑些什么?也说给我听听。”蓝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寒冷的目光一扫,厅内顿时鸦雀无声,李氏咬着牙,手上用力,“娘,你弄疼我了。”小孩子怯生生地叫着。
蓝老夫人眉头一紧,唤道,“娴儿,到祖母这里来。”李氏这才慌了神,刚刚不小心掐了孩子的胳膊。蓝老夫人目光锐利,斜睨了李氏一眼,牵着娴儿的手心,推口说乏了,就先回了屋。
一盏茶的功夫,蓝玉就匆匆到了顺安堂,老太太正在给娴儿擦着药膏,胳膊上青了半边。蓝玉放慢了脚步,笑着给母亲请安。
“你这滑头,你到底想怎么样?”蓝老夫人皱紧眉头,瞅见他那没心没肺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与李氏成婚四载,就添了个女儿。早年要给他纳妾,他又说李氏远嫁京城,不忍心辜负她,为她说尽了好话。可如今,说变就变,把青楼女子养在外面,她虽然看不上,但好歹人家肚子争气,眼看着就要生了。
偏偏这混小子又在宫里跟人私会,娶回个平妻。结果洞房花烛夜自己又跑了,让人家新妇独守空房。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糟心的事。
想到这,蓝老夫人觉得心中气闷,刚刚将养好的身体又要不行了。
“娘,您别动怒,你这病刚好,受不得刺激。”蓝玉坐在她身边,小心地为她揉捏着肩膀,舒缓着心气,“都是儿子不好,您有气打儿子一顿就好了,别闷着自己。”
蓝老夫人被他气笑了,打他?她又哪里舍得。见他这么殷勤,瞥了他一眼,心里渐渐宽慰不少。
她让嬷嬷把娴儿带了下去,面色凝重地问他,“昨晚怎么回事?她毕竟是你八抬大轿娶进门的。”
蓝玉笑容渐冷,慢悠悠地继续伺候着老太太,“她既然敢算计别人,就懂得去承担后果。”
这些事蓝玉一早就跟母亲交待清楚了,说白了,这桩婚事就是皇上保护沈月莹的遮羞布,他纯纯背了个锅。
“我知道你记恨她,但是虽然她终究是蓝家的媳妇。你就算不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也得顾念着皇上的圣意。”
“娘不用担心,儿子自有分寸,既然嫁进来了,就当多养个闲人也就是了。”
蓝老夫人叹了叹气,这儿子从小就倔,认定了的事情几头牛都拉不回来。五年前是,现在也是。
说到这,蓝老夫人警铃大作,“纪姨娘你打算怎么安排?你是什么心思,瞒不过我,”她起身踱了踱脚步,“等她生下孩子,你就赶紧把她送走。”
“娘,她是皇上所赐,岂能轻易送走,”蓝玉直起身,拱了拱手,“圣上天恩,咱家岂能推却。”
你,蓝老夫人深呼口气,胸口闷痛,摇了摇头,“你糊涂啊。”
“娘,儿子喜欢她,很喜欢。她已经够可怜了,还请您不要为难她。否则,就别怪儿子翻脸无情。”蓝玉说完,拂袖而去,直接无视蓝老夫人的怒火。
“来人,”蓝老夫人眼看着蓝玉的背影消失,心下更是愤恨,“去,传信到宫里,跟贵妃说……。”
晌午时分,蓝府门外,小厮骑着骏马直奔皇宫。信件经过重重传递,到了长庆宫。
“主子,是不是家里出事了?”妙染捧着花房送来的百合,放在了案几上。
贵妃细细嗅着花香,手里修剪着花枝,“还能是什么事情?争风吃醋,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想到母亲信中提到的事情,她沉思了片刻,手中的花枝“咔”地一身落了地。
“张氏如何了?还能活多久?”张氏终究是个定时炸弹,万一被人知道了,蓝家难逃祸事。
“太医说,就这几天了,”妙染垂首回答。
“去,把坤宁宫盯紧了,不论是谁,只要跟张氏接触了,通通回禀。”贵妃表情凝重,似乎还嫌不够,让妙染伸出手来,“把这块玉交给张氏,她见了自然就明白该怎么做。”
妙染点了点头,接过玉佩,“主子,张氏一死,太后和皇上要是怪罪下来就麻烦了,是不是找个顶锅的?”
“不用,毒又不是本宫下的,这些弯弯绕绕,庄妃心里自有计较。关键是张氏的嘴巴必须闭紧了,不能再漏一丝风声。”
妙染握紧玉佩,心下了然。主子成竹在胸,定然再无风险。转身她就去了坤宁宫,刚进门,一股药味扑面而来。院子里,百花枯败,荒凉萧索。两个豆蔻年纪的宫女躲在树下偷着懒,仿佛没有看见地上散乱着残枝落叶,偌大的坤宁宫宛如冷宫般凄凉。
这时,银绣拿着药从厨房出来,见到妙染,瞥了她一眼,不出声,只随意地掀开帘子。
“砰”地一声,青花瓷瓶摔到了地上,“滚,让她滚。”张氏歇斯里地,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
妙染拧紧眉头,不顾宫人的阻拦直接闯了进去。
“张氏,奴婢替我家主子给您送件东西。”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咳咳咳。”张氏面容苍白,没有半点血色。她捂着胸口,瘫坐在床上,痛苦万分。
妙染翻了个白眼,就跟没听见一样。直接将玉佩扔到了床上,翡翠质地,晶莹洁白。这么好成色的玉佩是当年萧元满月的时候,先帝所赐,普天下,绝没有第二个。
张氏脸色骤变,眉毛拧到了一起,眼睛里迸射出道道锋利的寒光,“如果她敢动元儿半根毫毛,本宫定会让她万劫不复。”
妙染笑了笑,“怎么会呢,长公主是陛下的女儿,贵妃娘娘疼她还来不及呢。”她话锋一转,“但如果宫里传出些什么谣言,那公主殿下能不能平安长大,这可就说不好了呢。”
“你敢威胁本宫,你算个什么东西。”张氏面色狰狞,眼中燃烧着怒火,鬓角处跳起一根根青筋。
“奴婢就是来传个话,您何必动怒呢。娘娘的意思想必您也清楚了,奴婢最后劝您一句,有些事还是烂在肚子里的好。”妙染轻轻抬起眉,低下眸子。
“哈哈,本宫还以为贵妃忘了呢,怎么,这是想起来了,”张氏扬起下巴,笑着说,“你也替本宫给你主子传个话,本宫那天不仅看见了,还捡到个东西。”
妙染心神一震,微微眯起双眼,思索着这话的真实性。
“想不想知道是什么?你过来,本宫拿给你看看。”张氏笑着朝妙染招手,身后的银绣小心地挪动着脚步。
妙染紧紧盯着张氏,半信半疑地走了过去,“是什么?”
“一块玉,你见过吗?”张氏倾身上前,拽起妙染的胳膊,眼神凶狠。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砰”,珐琅梅瓶应声落地,妙染回眸,满脸的不可置信,随即晕了过去。
银绣稳住心神,蹲下身试了试妙染的鼻息,确定还活着,朝张氏点了点头。
“咳咳咳,”张氏低声咳嗽,嘴角泛起笑容,摸了摸手心里的玉佩,“东西都备好了吗?”
银绣收拾着地上的碎片,垂眸不语,眼角泛起泪水。又听见张氏说道,“你出去吧,等会再进来。”
“主子,真的要这么做吗?”虽然是一早就计划好的,但临到头来,她还是忍不住要问上一问。
张氏冷笑着,捏紧玉佩,“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呢。”她中毒已深,如果再不搏一搏,只怕真要死在这坤宁宫了。
银绣见主子决心已下,只能福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