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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丫丫 ...

  •   顷刻间手腕一转,短剑横在脖颈上。李渔背脊僵挺,心脏狂跳。

      耳后寒气逼人,“带我去你房中,不然杀了你。”

      说罢又将剑刃贴近,李渔可以明显觉察到皮肤被擦开,火辣的刺痛感一波接一波。

      容不得多虑,她轻咽下一口气,配合男人的行动慢慢挪动脚步回房。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壁走,船舱里飘出零星掺杂酒气的豪迈笑声,全部叫海浪拍碎。

      李渔不动声色绕远路走。只知这批士兵换岗休息时间大约一盏茶久,可能还用不了。但眼下找不到了什么人了,心中难免焦虑。

      拔簪子反刺固然能出其不意,一旦失手,定然命丧今晚。

      思想向后,偷偷攥紧腕上系了桃篮的红绳,轻扭绳扣,用脚背稍微垫了一下,抛在路中间。

      海上风浪声又大又急,李渔微乎其微的动静似乎并没有吸引男人的注意。

      回到房中,丫丫还在熟眠,男子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擦亮,环顾四周,在桌上点燃一支香。

      继而看向李渔,乌黑的眼眸沉静自持,连散乱的发丝都透着一股子倔强劲儿,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够保持面不改色的样子。

      然而藏在袖子下面不断颤抖的手和梗直的脖子早就将她的心慌暴露无遗。

      李渔同样在打量男子,只是他戴了一副面具,除了那双厉如鹰隼的眼什么也看不清。仅仅固执地盯着,好像如此就可以不输他一寸气势。

      两人对视片刻,李渔先开口:“你方才点的香是做什么用的?”

      “迷魂香,见过吗?”宋昀坦然回应。

      李渔含糊地吱了一声算作回应,接着攥紧手心冷汗,在脑海中暴风式搜索接下去该说什么。

      “嗯……我也算救了你了,不要求你以身相许,只要放过我。”又补充道:“今夜之事,我定然不会说出去一个字。”

      少女长睫颤动,说得诚恳。身为听者的宋昀停下短剑的动作,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犹如天大的笑话般。

      “话本子里的故事听的这样多,缘何这般天真还要进宫去呢?莫不是那上面没有讲深宫是如何吃人不眨眼的?”

      李渔垂眸掩藏情绪,进宫是冥冥指引。何况她本就没有听过话本子,不过是像模像样学一点肉麻话来拖延时间。

      罢了,宋昀垂眸敛色,“现下倒真是需要你帮忙了,拿一件干净的衣裳给我。”

      李渔照做,取来衣裳后被叫去角落里面壁。

      宋昀三两下把厚实的衣裳撕成布条,随即敞开半臂,褪去浸了色的纱布,将褐紫的药粉倒在可怖的伤口上,面不改色地又用布条一圈圈裹紧。

      做完这一切后看向角落,迷魂香的效力极强,李渔已经歪倒在了地上。

      想到临行前均砚再三叮嘱哪怕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否则后患无穷。宋昀手腕一翻,射出冽冽银光。

      步步逼近,正欲下手,却被诈晕的李渔迎面掷来的火折子和灯台砸了个正着。

      火星跳上浸了灯油的衣摆,蹿升极快。

      出于本能宋昀猛地倒退三两步,可由于房间狭小,跌倒在床榻边,稳住身形以后急忙扑灭火苗又被爬过来的李渔举簪子刺中小腿。

      而此时屋外混乱无章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按理来说不可能这样快。

      除非……宋昀立刻意识到李渔在路上做了什么手脚,眸中闪过一簇冰冷,迅速用短剑飞中她的左肩,在最后一刻破窗跳海。

      “哗——”

      一众士兵齐刷刷进屋,被短剑钉到地上已经虚弱到睁不开眼的李渔彻底昏死过去。

      *

      再醒来已是翌日午时。

      听丫丫说船起了火,烧破了一个大洞,故而进水。眼下领头的差人去报官了,剩下他们就近停在镇上休整。

      她还说整条船上的女人唯她们二人尚且活着,其余全部惨遭不幸。

      统共十五条人命。

      一水儿躺在地上,没盖白布。

      明明都是花一样的年纪,白惨惨的脸,乌青僵硬的四肢,眼睛瞪得浑圆。

      丫丫去看了之后连午饭也没吃的下。

      她知晓不是自己运气好,是李渔拼命救下的,这恩情只怕是一辈子都还不尽了。

      此外她还在揣测此次横祸究竟是海盗还是别的,劫财抑或劫色。

      李渔心里清明,却不好直说怕吓到了丫丫。她亲眼看到宋昀灭了火,那之后的火只能是他亲手放的……他根本没有打算放过她们,或者说,一条船的人,他都没有放在眼里。

      如此大动干戈,恐怕和皇室脱不了干系。

      眼下不宜多虑,肩膀上的伤几乎动一下就疼得钻心,丫丫心疼地给她端来饭菜单独吃。

      李渔小口小口喝着粥,突然想到什么似的。

      “丫丫,诈死好不好?”

      丫丫停止吹粥,一脸惊异地盯着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你,用我的身份,诈死。”李渔神情严肃地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丫丫见她不像是开玩笑,心里没来由慌张,把碗放到一边,确认关好门以后走回来握着李渔的手说:“傻丫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还把手放到李渔的额头上,嘀咕:“没烧啊。”

      “丫丫,我说真的。用我的身份,就说伤势过重去世,士兵那里走一点钱就可以混淆过去。然后你走,走得很远很远……咳咳……咳,去哪里都好,不喜欢我说的那些,你也可以在市井巷陌做任何其他的事情……”

      李渔语气逐渐激动,目光愈发坚定,不顾身体不适也一定要把话说完。

      “我知你抱负,知你才情,你不该在寂寞如雪的深宫垂垂老矣,而是该如鲲鹏鸿大,直上九万里青云摘得宫阙首席。”

      丫丫沉默半晌功夫,痴痴看着面红耳赤的李渔,调侃说“我的小渔儿一口好文采呐”,忽而绷不住脸,扭过头掩面而泣。

      最后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答应了下来,她以茶代酒,李渔以粥代酒,互敬一杯。

      “从此以后,你不是丫丫,我也不是李渔。”

      李渔很快用仅剩的一只玉镯为代价收买了士兵,正巧府衙没有派仵作来验尸,只是象征记了个名字,便十分顺利地将丫丫藏在送葬的队伍里送走。

      丫丫想要李渔跟她一起走,显然天方夜谭。士兵们虽不在乎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可他们需要唯一的那个人给朝廷交代。

      她没有明说,只是单薄地安慰丫丫:山高水长,有缘再会。

      *

      休整两日,官府赠了一辆马车供赶路,一行人重新启程前往都城。

      作为大晟朝的历史名都,官署府邸星罗棋布,宫殿楼阙巍峨高耸。百姓屋舍则是鳞次栉比,绿荫环绕。

      一路上店铺云集,卖力的吆喝声混杂着孩童们追逐打闹的嬉笑声。

      路两边,卖鞋帽的、卖瓷器古玩的、卖胭脂香粉的;有站在门口眼巴巴拉着客官吃酒喝茶的店小二,有卖拨浪鼓和糖葫芦串串的花甲老头,有围观喷火登高杂耍的夫妇,甚至还有穿着官服欣赏歌女舞女曼妙身姿的官老爷。

      李渔打起布帘看得眼花缭乱,不禁为这市井繁荣感慨连连。

      纵观以往历史所学,与身临其境那是万万比不得的。

      随在马车旁的士兵见她一副新奇的样子,忍不住说:“这都城呐就是一等一繁荣的地方,皇宫更甚。可惜错一步步步错,下场粉身碎骨,姑娘以后可要一步步走踏实。”

      李渔诧异地看向士兵,对方斗笠遮面,看不真切,她只笑了声,便放下了帘子。

      不多时到了西宫门,一名面色肃然,腚青色褂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嬷嬷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似乎可以轻易夹死一只苍蝇。

      再同士兵几人颔首示意以后,将李渔编入宫女队伍最末,一齐领着入宫。

      朱门高耸,钟音震撼。

      一行人沿着青砖黛瓦走走停停,遇见当官的得停,遇见皇帝后妃得停,遇见高一级的宫女也得停。

      秦嬷嬷说这就是规矩。

      不想被人永远压死,就得往上爬。

      众女深以为然。

      还没到分配宫女入住的小院,秦嬷嬷就已经拎出几人叫挨个去太后或者几位圣眷正浓的妃嫔居所。

      跟李渔步伐齐平的姑娘名叫叶兰,丹凤眼,秀气干净。笑起来有两个可爱的酒窝,是个闲不住嘴的主儿,时不时偏头与她低言碎语。

      “……前边那几位都是家里塞了银子进来的,方才放了小门。”

      李渔自然知道这个理,却不明白:“家中塞钱,大约是宽裕的,何苦将女儿送进宫遭罪。”

      “这话可说不得。”叶兰咂舌,揪着衣角嚼耳根道:“哪认为是受罪呢?父兄阶品不够,女儿不能名正言顺参选秀女,自然是要走些上不了台面的旁门左道。只需塞点银子给嬷嬷即可受披拂,送往六苑也好挣个不错的差事。若有朝一日得幸见了陛下,受其青睐,可不就鸡犬升天了。”

      李渔煞有介事般点头:“原是如此。”

      “后边在说些什么呢!”秦嬷嬷厉声高喝。

      两人忙垂低了头,将身影缩起来。

      七拐八拐绕过三进院落,回廊尽头便到了安置的地方。

      两扇小门闭合,牌匾上撰着“秀春阁”三字。

      一路走来李渔背后早已一袭汗,衣衫又不透气,黏糊劲儿很不舒服,悄摸用手掌抻一抻,提着步子随队伍迈进去。

      墙垣上爬山虎郁郁葱葱,生意盎然。不知名的雀子们你挨我我挨你,唧唧啾啾地看着下边芳龄正适的姑娘们一字排开。

      秦嬷嬷并没有跟进来,只是在外面差人用长棍子赶走了雀子们。

      间隙功夫台阶上另外站了一位新嬷嬷,姓周,面相慈和。单仔细看着台下,不发一语。

      众女忍不住交头接耳,适时又有人走了进来站在东西两角。

      东边是太后宫中的嬷嬷,来找几个手脚利落的去打扫佛堂;西边是东宫的掌事姑姑,也是来找几个扫洒的。

      两边的差事纵然辛苦,可主子都是红人,若得了青睐提到跟前,还怕见不着皇帝么?

      叶兰想到此兴奋地问:“丫丫,你可有做好去哪里的准备了?”

      李渔眨眨眼,缓慢摇头。

      都是去扫洒,去哪里,又有什么干系呢?更何况现在东宫那位并非是她梦境之人,去或不去,也就无伤大雅了。

      “全凭嬷嬷吩咐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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