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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讴者 ...

  •   他在第二日回宫,昨日祭祀后,赴平阳侯府宴,宿了一晚,然后便带了个讴者回宫。
      我其实并不十分关心,只是想着这隔阂,我和他之间的隔阂,我不想与他有所隔膜。这宫中,本来亲人就没有几个,而我和他如今这个样子,若长久,不知这深宫中我又该如何过下去。
      我不关心,母亲却不如是。阿彻第一次引人入宫,她当然警惕又警惕,生怕平阳公主要插手阿彻的后宫,加上我一年的宠幸却无所出,两日后,母亲给我送来一婢女。
      “娇儿,这女子甚是有本事,医药、文书样样都会,有她在你身边,母亲也好放心,你自己在这椒房殿中。”
      母亲怕是见我登皇后位久不怀子,早早地盘算好了,如今平阳送人进了宫,危急得很,才送人。她的目的是什么呢?为了时刻盯着我和我腹中,还是用这姿色引阿彻?
      “多谢母亲费心了,”我看向跪在地下的婢子:“你叫什么?”
      她抬起头来:“奴婢楚服。”
      “好,你日后便在这椒房殿做事吧。”
      她叩拜下去:“谢皇后娘娘。”

      阿彻并没有宠幸那讴者多久,更甚入宫后便像忘了她一样。我琢磨着既然侍了寝,应是该当晋位了,于是想了几个封号和位份,安排了居所让人整理成文书,送到未央宫请他示下。
      却没想他下午便打了回来,只说:“家人子,居永巷。”
      他既然这么说,我也不再多说什么,就让那女子依旧住在永巷。
      可竟然却有朝臣以此来参我:皇后善妒,使帝幸之女无名份,居永巷。
      不过一讴者,怎会有背景撑腰,我明白,这又是朝堂之上的争斗较量,我本不欲趟这浑水,奈何我有母亲的血脉,注定了我的派别,而做了皇后,也注定逃不开这些纷纷扰扰。
      这样一想,我便没将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中秋宴的前夕,安排了画师为帝后画像。
      这是那日后,我第一次见到他,他不再怒发冲冠,神色上看似乎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可他开口:“皇后来了?“我便明白,我们之间几年经营出来的亲近已经没有了。
      画像安排在晚上,是因为他处理朝事结束,已是夜月高悬。为了让画师看清楚,周围点了很多灯,我不适应,也不喜欢,但只能偶尔趁着无人在意伸手挡挡眼。
      “撤掉这两盏。”阿彻原是看见了。
      “庾御史的帖子,我已处理好了。”
      是参我的那个,我应一声:“臣妾谢过陛下。”
      我们都僵坐在椅子里,保持着动作,我便没有行礼,只是说着。
      他没回答,殿里便重新安静,我只能听到不知何处传来的滴水声。

      中秋夜宴,是我主持的第一个宫中大宴。虽忙过一阵,但最后安排下来还算好。
      中午,阿彻与众臣宴罢,又论国事,直到日暮才至这太液池边。午宴群臣,夜便是家宴。一众皇亲国戚,分散太液池边坐。我与阿彻共坐上首。
      舞女在前随乐而舞,我却提不起兴趣看,只草草拿着筷子挑着吃。而他似乎也无兴趣,只是一直喝着酒。
      最后喝得多了,他竟在还有最后一舞时走了,留下几乎未动的各式饭菜扬长而去。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我以为,他至少会在外人面前少留些口实。毕竟,这宴是我办的,他这样一走,帝后有隙明天就会传遍长安的侯府贵宅,成为谈资。
      不过,或许,他要的就是这个?他要这些流言来中伤陈家,中伤外祖母,或者中伤我?
      我维持着面上笑意,继续让舞女献舞。

      宴罢,阿缨来告诉我:“陛下去了永巷。”
      哦,原来如此,又哪里有那么多心机盘算,想走便走,只不过是有想见的人罢了。
      我不再管这宴上许多,自有女官安排处理。如今我只觉太累了,只想躺在床上好好地睡一觉。
      进了椒房殿内殿,我让宫人都不再跟来:“若非大事,不要相扰。”
      宫宴穿得隆重而正式,却难脱,我解了一阵外衣带子都无法解开,气急了,忙乱地用力扯掉,甩在一边,却带倒了一旁的玉器,动静非常。
      我不知怎么怄气得很,什么都不想管,撩开帷帐,跨腿想上床,竟然碰到了什么。我立刻缩回去:“谁?谁!”
      “除了朕,谁敢上皇后床榻。”他坐起来。
      他,他不是在永巷?
      “陛下怎么来了?陛下不是在永巷?”说完我才回过神来,其实我早该发觉的。房内按我的习惯,只点了一盏灯,但我不过才回来,且方才并未派人点灯。
      “阿娇,你刚刚很不开心?”他这一问,也才让我想起,我之前并没有让人留意陛下行踪,阿缨却主动报上来他的去处,阿缨,是进了宫后从他身边拨过来的。
      “陛下,臣妾想休息了。”我说。
      他将我揽上床,却没有放手,抱着我:“阿娇,我很开心。”
      凑近了,我闻见他身上的酒味,今天,他喝了不少。
      “往后,你想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他将我放在他身下,“我们夫妇一体,有事一同承担。这次是我不周全,我想是你在宫里感到不安,是你太害怕了,是我做夫君没做好,是我没察觉……”
      “陛下,臣妾错了。”这么久以来,我也常常想,是我不相信我和他能赢了外祖母和母亲。
      他呼吸匆忙:“阿娇,叫我名字。”
      我抱住他:“阿彻。”
      等到一轮过后,他抱着我:“这样也好,没孩子也好,祖母不会觊觎幼子,你就安稳。当初我母亲生我和姐姐时差点丧命,你也就不必经历。”
      我在他怀里流下泪来:“是我不好,阿彻。”
      “你没什么不好。”他抚着我的鬓角,又来吻我的泪珠,然后吻到我的眉眼,鼻梁,唇舌。
      我感到他火热的手心抚着我的背脊,他的呼吸缠绕着我的呼吸。我们竟然这样近,近得心跳都随同。
      我迷乱在这氛围中,不能自已,只觉得我们真是一体。

      第二日,我醒来他已不在。
      我躺在床榻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这之后,他多来了一些,常冷着面,不似那日喝醉酒一般倾情相与,我猜,一半因为我,一半因为政事。
      这些时日他与外祖母的矛盾日渐锋芒相对,朝中有人上书妇不得干政,暗指外祖母。几番周旋,阿彻免职下狱了几人,这事才终于过去,只是陷在权力争斗里的亲情,终究破碎难解。
      我知他心有所不平,特意将晚膳设在太液池旁的亭子里,希望能略微解他心绪,即便难解心结。
      往常穿风过的亭子,被宫人们垂上几层流纱。
      我坐在其间,等着他。
      果然,又到月上柳梢,他来了。我看向他,竟然难得的有笑意。我也对他笑。
      他过来坐下,遣远了宫人:“阿娇有心了。”
      “陛下劳累了。”我为他斟酒。
      他略笑一笑,将一杯饮尽。我知道,如今他建的新朝政格局已被打破,日后的路,还长得很。只是不愿引他不快,没说这事。
      “妾为陛下舞一曲。”
      他笑着说好。
      没乐曲,我只顺着动作轻轻哼着调。
      舞毕,他笑:“阿娇,怎么跳得这么好了?”
      我知他与我玩笑,顺着他的话说:“我从前跳得不好吗?”
      他笑着递一杯酒给我:“朕的皇后,怎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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