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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避祸 ...

  •   果然,舅舅亲自为刘彻举行了加冠礼后就卧床难起,没多久,殡天了。
      刘彻御极,我进了母亲梦寐以求的椒房殿。
      有时我常想,舅舅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何会说到安宁生活,我这一生,连对母亲都没说过一句想要的“安宁生活”,舅舅怎能一眼看穿?
      成为皇后的第三日,母亲来看我,目的很明确。
      “我已看过起居注了,如今阿彻登极,宫里美人一定会越来越多,你若没有一儿半女,日后如何立足于宫中?”
      “母亲,我明白了。”我明白母亲需要一个能掌握在手中的稚子。
      母亲不久便离开。我却在殿中沉思。
      如今成了皇后,临幸在所难免,若有孩儿,又该如何?难道真让孩子成为下一个惠帝,让母亲成为吕后一样的人物吗?
      我不愿意,我自己已是难以逃脱命运,何必要孩子走一遍比我更加难过的路?
      回过神来,月已挂天边。我让人唤了医官。
      我说了我的要求,只见那医官长跪下去:“臣敬请皇后娘娘三思……日后皇后娘娘之子,定是继承陛下大统不二人选啊……”
      哪有什么不二人选,刘彻先前也并非嫡长出身,如今不也继承了大统吗?况且如今他在朝堂不也处处受牵制?若我儿如此,或是更甚成为母亲的傀儡,不如,不要出生。
      “无须多说,请开药吧。此事,不可泄露。今日来此,只说本宫微恙罢。”
      及至药熬好,夜已深。
      整个宫殿,只点了一盏灯。
      昏黄,我最爱昏黄。太明刺眼,太暗刺心。
      我喝下那碗药,便躺上床榻,医官提醒过我,我会过难眠的一晚。
      果然,一整晚绞痛,大汗淋漓,不成寐。
      天微微明的时候,终于痛消下去,我昏睡过去。
      睁开眼,竟见刘彻。
      “如何了?”
      “陛下不去朝见众臣吗?”
      “早朝已过。”他皱眉,“我问,你如何了?”
      “陛下何必担心,昨日已请医官看过,不过发了热,如今出了汗,已然好全了。”
      他又叫医官来把脉,确认无恙,方放心,说今夜陪我用膳,便批奏折去了。
      午后,外祖母召我。
      我们在长乐宫饮茶,外祖母说起舅舅,后来竟然渐渐说起那位薄皇后,说对不起舅舅,当初娶薄姬是明知他不喜硬塞给他的,后来竟落得两不欢喜,白白空耗了好多年。
      我不解外祖母用意,只能应和。
      “可这一次,要娶你是彻儿登太子后跪在我和他父皇身前求来的。娇儿,你与彻儿少年夫妻,不该生分。”
      我不明白,他既然已经承了太子之位,便会娶我,又何须跪这一遭,难道为了让舅舅和外祖母不怀疑他早已与母亲谋,嘱意皇位?可是不对,若是如此,更不应求我,而应摆脱我,才能少与母亲有明面上的牵扯。他应求的,该是不娶我啊。
      我想不明白。
      殿中安静了很久,我忽然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不要错过了。”
      我转过头看外祖母,她没看我,头倚在黄花木拐杖上,目光盈盈望着殿外。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殿外阴雨,黑云压阵。我想起这根伴随外祖母二十年的拐杖传说是先祖文帝亲自刻造。
      二十年,等归人。

      夜里,他果然来了,宫人早已备好饭菜,只等他到。
      我们吃过晚膳,他让人搬来了奏折:“阿娇,你且先歇息。”
      我应下,躺上床榻。
      我以为他今晚会来,是想行周公之礼,毕竟,母亲和外祖母既在我面前旁敲侧击,必然也在他耳边说过这些话。甚至他今晚来的时候,我还暗自庆幸,昨夜及时喝了药。
      我见他忽然从桌案前站起,向我走来,然后蹲在床沿,看着我微笑:“一直望着我,做什么?”
      我急忙要否认,他却抢过话头:“放心,今日你病初愈,好些休息。”然后他帮我拉了拉被子,又走回桌案。
      这一夜,我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发现刘彻在我身边躺着,呼吸平缓。我知道,他会是一个好皇帝,至少这三年来,他作为太子,他的思想行事,全在考虑民生,有时甚至与舅舅吵起来也不害怕,好似并不介意丢掉太子之位,我不知道他顶撞自己父皇时心底到底有何盘算,但决计没有因己毁民的想法,所以,他绝对不会是昏君的。有时候我又期盼看到他统治下的大汉究竟会是什么样子,能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到最好,但,显然不能了。
      外头有人叩门,我坐起来,轻声说了声进。
      他就醒了。
      “吵醒你了?”
      他缓缓一笑:“没有。”
      然后我听到帷帐外宫人的声音:“陛下,该早朝了。”
      他轻轻答应一声,然后掀开被子起来,经过我,微微掀开帷帐出去了:“你接着休息吧。”
      我听见人都出去了,唤了椒房殿的宫人阿缨,与我更衣。
      快速洗漱完,我进了中殿,他正准备穿朝服。
      他看见我:“怎么起了?”
      我没回答,只说:“臣妾为陛下更衣。”
      他没拒绝,只微笑。
      朝服复杂,我也第一次替他穿,幸好有专门侍候衣衫的小宫婢在旁提点我,不至于出了岔子。
      最后为他带上朝冠,他略微福身,方便我的动作。
      “怎么想起要给我更衣来了?”他笑着说。
      “从前外祖母说,每日上朝总是她替外祖父整理衣冠,母后虽没提过,但想来这应是皇后本分。”我终于替他固定好朝冠,退一步,隔着珠帘看着他的眼睛,“恭请陛下圣安。”我要福拜下去,他却拉住我的手:“阿娇,你是与朕齐天的皇后,永不必叩拜。”

      他刚御极,要处理的事情极多,听闻他总是早朝后,在殿里面见一些朝臣,见完,已近日暮,用膳后到外祖母处商议决策、批改奏折。不知他一天几时能歇息。
      这与我生活完全不同,我起后,不过向外祖母和母后请安后再受几个嫔妃请安,接着便能做想做的事。宫里人少,事情不多,何况后宫大权暂且还在母后处,我乐得清闲。只是,唯一使我烦忧的,是堂邑侯府的宗亲,我登后位,已有人蠢蠢欲动想要从我身上榨取一些什么了,包括母亲。自从上次刘彻在我殿里歇息过后,她总是派人来把我的脉,说是检查我的身体,但其实,这宫里无人不知,她意在何处。
      我有些庆幸服了药,但有时想起来,又觉得甚是对不住孩子,喝下那碗药,其实,还是为自己避祸,我害怕被人掌控,害怕自己不想做却因为被胁迫不得不做一些事。有一两个晚上,在梦里甚至出现了孩子的哭声,醒来发现四下黑暗无人,害怕极了,连忙喊了阿缨,点了一盏灯,至少能照亮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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