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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八
快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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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快两周过去了，我逐渐习惯了如今没有那么热闹的学校生活，那些女生找过我，我们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见面了打声招呼，吃饭时聊八卦，偶尔课间一同去厕所。
但我的话明显比之前少了很多，我害怕无意间开启的某个话题，又把我再次推向舆论的漩涡。比起维持关系，我更想快些逃离这个令我失望的圈子，去融入一个新的环境。
大概是话真的变少了，吃饭时父母偶然提起学校的事，我也支支吾吾地找借口搪塞过去。也对，明明上个月还活蹦乱跳的小孩，现在看起来竟多了好几分孤僻，房间里也常常安静的不像话，不奇怪才怪呢！
但我不说，他们也不会问。
某个周末，我醒得很早，吃过饭后，像往常一样去店里找父母。看到爸爸把最后一筐牛奶搬上那辆三轮车，突然说了句 “爸爸，我和你一起去吧”。
爸爸听后似乎有些惊讶，随之一笑。
“好呀，冉冉陪爸爸去送，等回来了爸爸给你买好吃的”
接着继续固定好车上的东西，又像是想到什么，转头对我喊道。
“去拿件外套出来，早上凉”
“好！”我边向屋内跑去边回应到。
如果不是今天的即兴之行，我还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已经生活了快三个月的城市。清晨的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随着初秋的凉风席卷过后，漫天黄叶在空中飘落，似完成了今生的全部使命，最后一支舞毕，顺从命运的选择归根入土，消失不见。
车子驶过路面发出沙沙声响，像是感慨，像是低语，同人们讲述它这一生走过的路。
我下意识裹紧外套，被旁边人察觉。
“冷了?”
“还好，不冷”
“行，那咱快去快回”
我们的车子开进了一个看起来很高档的小区，看楼层是有电梯的那一种。爸爸似乎是经常来这里，已经热络地跟不远处的保安叔叔打起了招呼。
最终车在一个拐角处停下，爸爸快速下车去后面倒腾起来。
“冉冉，你就在车上等着吧，爸爸送完马上就下来啊”
“好，爸爸你快去快回。”
大概是坐的久了，腿有些麻，我决定下车活动活动。
“夏冉冉？”
几分钟后，专心跳格子的我突然被叫到名字。左脚还没落地，我扭头向旁边看去。
许丛，是许丛。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这个问题，我就先一步认出他旁边的女人，好像是学校的一位语文老师。
能让我深深记住的是她好听的声音，有次帮老师跑腿去办公室送东西，事后为了不迟到飞奔向教室，拐角处就撞上了她。
我愣在原地，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准备，只见她不慌不忙地捡起地上的语文书，轻拍了几下抱在怀里，接着温柔地笑着对我说道：“回去上课吧，慢点跑当心摔倒。”
我扫了她一眼，竟忘了说句谢谢，连连点头回应，之后加快脚步向班级的方向跑去，心里对这位老师留下好感。
九
停留几秒后，我的眼神又回到许丛身上。
以前总听大人说起“女儿像爸爸，儿子像妈妈”，我一直奇怪，明明是性别、年龄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光看五官怎么就能轻易看透基因的奥秘呢？
但看到这对母子，我忽然觉得老话也并非没有道理。
对面的老师似乎对我没什么印象了，朝我笑了笑，低头对许丛说了什么，然后转身上楼了。
“你怎么来这了？”
在走过来的最后一步，他再次开口。
已经很久没有说话的我们相对而站，空气中凝结了许多陌生且尴尬的因子。
不管了，就和以前一样，厚着脸皮接招呗。
“跟着我爸爸来这送牛奶”
我撑起嘴角像无事发生过一般回应道。
他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到了我身后的送奶车。
“哦”
眼看气氛又要再次回到冰点，我随便一扯，再次挑起话题。
“你呢，你家在这里吗？”
“嗯，我住这。”
。。。。。。。。。。
对话再次停滞。我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忽然想到了口袋里的东西，抬起头，说话声音也跟着调高了一点。
“许丛，这个给你。”
我把东西从口袋掏出，像是献宝一样伸手向他递过去。那是刚刚上车时，爸爸给我用来暖手的热牛奶，一路过来，滚烫的玻璃瓶仍然散着残存的余温。
“你....”许丛应该是没想到我会来这一出，看过来的眼神也有些迟疑。
“谢谢你，上次考试那件事我知道了，是你跟老师解释的对吧？”
虽然表面强装淡定，像是全然不在乎一般，但脱口而出的瞬间，心脏还是传来一下刺痛。
“快拿着吧，别跟我客气了，牛奶我可有的是”
或许我轻松的语气使可信度增加了几分，在我的催促下，许丛接过了那瓶牛奶。
我揪着的心也随之舒展。
“夏冉冉，你没做错什么。
我相信你，真的，不是因为你这瓶牛奶”
似乎怕我不信，他又跟着补充了一句。
一瞬间，我有些愣神，想到那天的种种不堪，想到自己来到这里后，甚至还第一次有了逃避上学的念头，当时的无数猜想和假设就因为他刚刚的一句话通通烟消云散了。
原来一件荒唐小事的落幕是如此简单，不过是因为还有相信你的人，并且他就站在你眼前。
我没忍住开心，一下子笑出来。“谢谢你啊，许丛。”
许丛看我几秒，然后挪开了视线，又恢复了原来那副一本正经的状态。
和许丛做同桌还挺好的，那天晚上我在心里默默想着。
十
那次之后，我们的话比以前多了起来，关系好像也比原来更近了。
许丛还是保持着冷淡寡言的个性，在我长时间叽叽喳喳地叨扰下，偶尔也会回应几句，他声音很好听，字也写得很好看。和我们不一样，他一直都用钢笔写字，握笔熟练，落笔老成，我常笑话他写字的样子像个老头子，他也丝毫不生气，还是专注的看着眼下的地方。
后来有几次，我也试着学他的样子尝试拿起钢笔，最后字写得难看不说，不管是纸上还是手上都留下一滩久难擦去的墨迹，最终，模仿行为不了了之。
转眼间，秋天已经留在了过去。北方的冬天，永远藏着无法预料的寒冷。突如其来的冷空气袭来，总让你措手不及。
那个周四，我跟往常一样步行上学，快到校门口时，看到一群人围了起来，经过时我从缝隙里看过去，只瞄到了黑布上的寥寥几个字“...沉痛哀悼许砚老师..”
“许砚，许丛....” 太过耳熟的联想让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飘起。
从校门口到班级，一路上，旁人的议论结合自己所猜，我大致将事情全貌拼凑了七七八八。
果然，我来到座位上坐下，身边的位置散着无人靠近过的痕迹。
我不知道许丛请了多久的假，从那天算起，他已经快一周没来上学了。
突然发现，除了那一次的碰巧见面，我和许丛几乎没有任何除这座学校以外的联系。
无论我们谁先离开，分道扬镳都是早晚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