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两个崽后他醒了》开心豆儿

8、第 8 章

　　看着眼前走来走去的山贼，叶蓁发现其中有几个裤脚下隐隐露出的像是绑腿，鞋也不像是老百姓会穿的鞋。“难不成是战场上败下阵的逃兵”，发现这些人可能不是真的山贼，叶蓁又觉得他们可能还有活路。果然，抢了马匹山贼就要离开。
　　“今天大爷高兴，留你们一条命，就顺着这条路往前”，骑上马的山贼刀尖指着前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命到禹城。”话音落了，带着众山贼离去。
　　不光叶蓁听明白了，其他人也察觉到了这帮人大概不是简单的“山贼”，听他话的意思是原本的来路很可能已经没回禹城了。
　　叶蓁和冯其瑜都没有主意，只能跟着认路的人绕行到崇关，再从崇关到禹城。这样一来，步行就要走上大半个月。马车也没用了，马夫正好有了借口，扔了冯其瑜三人直接跑了。
　　“姑姑，咱们也跟着走吧，相互还有个照应。”叶蓁忙上车收拾不多的干粮，冯其瑜缓了缓神也钻到马车里将细软贴身带上，其他东西也不敢多带。叶蓁背上惠和拉着冯其瑜紧跟着前人，不敢落队。
　　走了三四日，叶蓁和冯其瑜也愈发像是逃难的人。惠刚刚六岁，从未吃过这样的苦，一步路都不肯多走，全由叶蓁背着。
　　叶蓁挡着冯其瑜和惠和，将揣在衣服里的干粮塞到冯其瑜怀里。“姑姑、惠和赶紧吃一点儿，一会儿我们再赶上去。”
　　冯其瑜看着叶蓁，“你也吃些，总背着惠和……你也撑不住呀。”
　　叶蓁机警的打量着四周，“姑姑赶紧吃，我饿了就会吃的。”其他人家都有壮丁随行，只有他们人少力薄。叶蓁尽量不引人注意，害怕被人抢了干粮，还有十几天的路程，怎么也得撑下去。
　　又过了两日，逃难的队伍越来越大，不断有人加入又有人掉队，还有人一觉睡下去就再也没有醒来。叶蓁捂着惠和的眼睛，退到一边。他也见过伤亡，而现在死在面前的就是和他一样的平民百姓，可能几日前还想着如何经营度日，现在却倒在了异乡。冯其瑜看起来已经比其他人差不到哪去了，从未有过的狼狈样子，叶蓁知道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前路茫茫，浑浑噩噩逃难的人眼眸明明都是黑白分明，却都是一样的木然无光。
　　一支军队的到来打破了沉闷死寂的气氛。人们听到由远及近的车轮声犹如惊弓之鸟，神色惊惧慌张，奈何腿脚累的饿的发抖，周围也无处躲藏，只能缩在原地等死。
　　军队走近了人群中才有人窃窃私语，“好像是国军啊……对啊……好像是……”
　　确认了是友不是敌，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心思也都难得的活泛起来。有了生的希望，腿脚也都注入了力量一般，逃难的队伍跟着军队，速度也渐渐快了起来。
　　柳淮方坐在车里，撩起帘子看着车边路过的乞丐一般的人。原本他随团就要到长随了，中途接到吴友中的电报，命令他们立即原路返回，但是速度不要快。随行的卡车拉了一些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整个队伍缓缓朝着崇关的方向走。
　　“柳副官看什么，这么认真？”前排坐着的张团长浑身的不耐烦，他是来打倭人的，倭人见不着，还在这慢慢腾腾的往回撤。
　　“听大帅说，最近赤党又不老实了。盯着点这帮人，别让赤党混在这帮灾民里趁乱进了城。”
　　“捉拿赤党那不是保密局干的事儿，柳副官抢他们饭碗，不怕他们活埋了你？”团长毫不遮掩口气里的不屑，他们是真刀真枪上战场保家卫国的兵将，瞧不上那些内讧的腌臜手段。
　　“大帅的意思多半就是大总统的意思，咱们当下属不就是应该为上峰解忧？”
　　“柳副官说得有理”，张团长也从车窗向外张望着。他虽然是个武将却不鲁莽，心知这柳淮方就是吴友中派来的“监军”，听说近日刚娶了吴友中的侄女，这种人得罪不得。想起这个话头，张团长又探起虚实来：“听闻柳副官刚刚成婚，怎么新婚燕尔吴大帅舍得派你上战场。”
　　柳淮方仿若谈别人的事一般应到：“国事重要，我家夫人也如此劝我。”柳淮方想起刚刚迎娶的妻子，完全是一幅洋派作风，抽烟喝酒交际应酬，比自己还要忙碌。他不在家，吴瑾芝估计也不会寂寞。大概还会趁他不在搞些叫什么“沙龙”的玩意儿，和一帮文人墨客谈天说地的，也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多话可以聊。这和柳淮方想象中内室完全两样，没有一点的矜持、温柔和依赖，还不如……
　　“叶蓁！”看到窗外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柳淮方惊讶的声音中还透着几分惊喜，“停车、停车！”
　　司机闻言忙将车慢慢贴到一边停下，柳淮方还不等车停稳就拉开门下了车。
　　“叶蓁！”
　　叶蓁茫然的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高大军官，倒是冯其瑜看了一眼便认出了柳淮方。
　　“柳……柳长官……”看着叶蓁疑惑的眼神，冯其瑜却不知该怎么介绍柳淮方。按理该称呼一声柳家舅舅，可是那柳姨娘是害死母亲的帮凶。况且这柳淮方比她还要小上十几岁的。
　　“我是你家柳姨娘的弟弟柳淮方，你们……怎么在这？”叶蓁身上背着个睡着的孩子，像是在泥地里滚了一圈一样。如果不是柳淮方眼尖肯定认不出叶蓁。
　　冯其瑜三两句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心里对柳淮方有了一丝期许。
　　“先上车吧，我们也到崇关”，柳淮方推着叶蓁，冯其瑜也忙跟上去。
　　柳淮方拉开车门，叶蓁看了一眼忙摆手，“我这身上脏，不好坐车的，让姑姑和惠和坐进去吧。”车里根本坐不下他们这么多人，这样还不如自己走着，也会快很多。
　　叶蓁执意不肯。柳淮方将叶蓁背上的孩子抱起放到车里，示意冯其瑜上车，“你们坐这辆车，我带着叶蓁去后面的车。”
　　和前面的张团长、司机介绍了来人，柳淮方拉着叶蓁拦住路过的军车。柳淮方手脚利落的攀上后车蓬，朝车下的叶蓁伸出手。叶蓁忙拉住，柳淮方稍稍用力就把叶蓁拽上了车。
　　上了车，叶蓁才看到车篷里已经坐满了伤兵，还有重伤的躺在中间，叶蓁忙靠边缩着。
　　“不要怕，坐这里。”柳淮方拉叶蓁坐在边上，将叶蓁与伤病隔开。
　　“谢谢你，柳长官。”
　　叶蓁声音低微，言辞恳切，听得柳淮方有些熨帖，但还是忍不住的问：“你们出门怎么不先打听一下，还敢往禹城外面跑？”
　　刚要回话，肚子里一阵咕噜声先跑了出来，叶蓁忙捂住肚子，尴尬之色掩饰不住。三天来他只喝了一些水，干粮都紧着冯其瑜母女。歇了片刻，肚子就不甘心的咕咕直叫。
　　柳淮方朝身边轻伤的伤员要来了两块饼递给了叶蓁。叶蓁抬眼看着柳淮方，眼中都是感激。
　　即使脸上脏污也掩不住一双明眸。柳淮方也不是一时兴起，从两年前在冯家见叶蓁的第一次起，他就对两个男人养大的少年十分感兴趣，尤其是察觉到叶蓁好像在掩饰容貌时。之前他无暇顾及叶蓁这茬，现在机缘巧合竟又遇上了。
　　叶蓁掰了小半块饼，其他的又包好揣在怀里，见柳淮方打量着自己的举动，不好意思的说：“我给姑姑留一些。”
　　因为身边有陌生人，虽然饥肠辘辘，叶蓁还是小口小口的咬着有点发硬的饼，面饼嚼在口舌之间泛出了甜味，叶蓁发出叹息，不自知的着急又咬了几口。
　　“水……别急，喝一点水。”
　　叶蓁看向柳淮方点着头，接过水壶小口的喝着，然后又咬着手里的饼，好像吃的是什么珍馐一般。
　　柳淮方想起了家里养的猫，吃饭时总是安安静静的，吃饱了就喜欢乖乖的趴在自己的腿上。叶蓁现在就像一只流浪在外的猫，脏兮兮却乖的惹人怜爱。
　　抱赧的接过柳淮方递来的干粮，叶蓁的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在了手中的食物上，又吃完了一块饼，叶蓁也才觉得肚子里有了些底儿。
　　“擦擦”，柳淮方一直看着叶蓁，见叶蓁满足的样子又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方帕。
　　叶蓁看着自己的手，不敢接叠的整齐的帕子，用袖子上干净的地方蹭了蹭嘴边，“手太脏了……”
　　柳淮方倒了水壶里的水沾湿手帕靠近叶蓁，擦着叶蓁脸颊上的污迹。叶蓁原本还向后躲着，见柳淮方不收手，赶紧接过手帕。
　　“这里”，柳淮方指着自己的脸，叶蓁照着一点点擦净了脸。
　　“还有吗？”见柳淮方仍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叶蓁有些不好意思的问着。
　　“没有了，很好看。”
　　“什么啊？”闻言叶蓁心中发窘，嘴上却不知道说什么，见柳淮方一如常色，好像丝毫不觉得刚才说得话有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