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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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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爆发之后,两人都不欲多言,房间又陷入了安静,只有肖亦棋时不时的呓语。暗淡的灯光也掩饰不住肖亦棋苍白的面色,他慢慢的翻身,眼泪随着划出眼角。
姚致川想到了姚四海在那个种满了竹子的院子里见到叶蓁的最后一面,那时叶蓁大概就已经病了很久,整个人柔弱无助。也就是那一次,姚四海唯一一次见到了连着二人血脉的孩子。现在陷在床被间的肖亦棋,就如同那时的叶蓁,脆弱不堪。
王泰安在三人离开后不久就离世了。王景坤到天明才将这个消息通知给了姚致川并婉言出殡前都不想肖亦棋再过去。
DNA鉴定结果也出来了,吴梓恒和王景坤的叔叔到鉴定机构取出了结果。一切都在预想之中,鉴定对象为叔侄关系,宗族特征十分明显,也就是说王泰安与鉴定对象的父亲是同父的兄弟。
吴梓恒自然清楚其中原由。王家那边则是怕牵扯出更上一辈的秘辛不愿再追下去。更何况王泰安已逝,好像也没有再探究的必要。王景坤叔叔与吴梓恒交换了联系方式,客气的道以后保持联系就托词告别了。吴梓恒看出了对方的意思,大概彼此也就只能存在于通讯录里了。
葬礼在三日后进行,肖亦棋应允了一定不会哭闹,姚致川才将他带到了现场。吴梓恒也跟着到了陵园,他现在的身份参加葬礼反而比肖亦棋和姚致川更名正言顺。
肖亦棋穿了姚致川给准备的一身黑衣,告别仪式快开始时才站在人群的最后。肖亦棋安静的望着最前面铺满了白色菊花的棺椁,泪水汇聚到下颌,滴滴落在草地上。
仪式结束后,人群四散。姚致川扶住摇摇欲倒的肖亦棋,“亦棋,你还要上前看一眼吗?”
肖亦棋摇了摇头,他不敢上前,怕无法控制情绪。反而是王纪真看到肖亦棋要离开,在家人的搀扶下追了过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荷包递到肖亦棋面前,“父亲临终前,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他走得很平和……你节哀,就不要如此伤心了。”
肖亦棋接过荷包,小心的抚着,然后还给了王纪真,“请把它随葬,让它随常安去吧。”这是叶蓁与姚四海的信物,人与情都不在了,随着两人的血脉而去应该会是最好的结局。
回程的路上,肖亦棋提出要去姚四海的墓地。吴梓恒马上出言阻止,他示意姚致川劝阻肖亦棋。只是几天而已,肖亦棋眼见的瘦了,饭也吃不下去,整个人憔悴的让人看着心疼,再去墓地折腾一圈怎么受得住。
“亦棋,我们改天再去,先回去休息行不行。”
“我要去,我现在就要去……”肖亦棋的眼中都是倔强。
车辆朝着市外驶去,接近城市边缘,高大的建筑越来越少,绿色植物愈发繁茂。车停在了一座高耸的黑色铁门外,四周围着敦实的红砖墙,将里面围的纹丝不透。从外根本猜不到里面会是一个墓园。姚致川打了一个电话,片刻铁门一侧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车只能停在门口的停车场,三人下车按照守墓人的指引,顺着石板路往不远的榛树林走去。
墓园里十分安静,只有悠扬的鸟鸣和风拂过草地的声音。大片修整的草地向着远处的围墙蔓延而去,三人走了七八分钟就到了树林的边缘。
看到墓地的轮廓后,肖亦棋站定了。这片墓地就是冯其珣入葬的地方!这跟他查到的地方根本对不上。吴梓恒也看了出来,梦中柳淮方不止一次带着叶蓁去扫墓。
冯其珣与叶肖昀的墓在稍微靠前的位置,写着姚四海名字的墓碑立在一侧稍靠后的地方,墓碑和坟冢都打理的干干净净。
姚致川解释道:“应该是姚四海将他们的墓都迁了过来。”
“我想单独在这里待会……”沉默了好一阵的肖亦棋开口。
两人不放心也没有办法,一步三回头的走到了离坟冢四五十米的地方。
看到两人走远,肖亦棋才缓缓开口,“叶蓁……你听得到吗?很抱歉,这么晚才来看你,我也是最近才确认你真的来过……我今天去参加了常安的葬礼,常安有一百零三岁了。他过的很幸福,王伯伯待他好比亲子……还有小宝,瑾芝小姐将他抚育成人,他也结婚有了孩子,子孙也都很有出息……”
泪水落在白玉供台上,肖亦棋缓缓跪下身,“父亲和爹爹重新在一起了,他们的感情比以前还要好……我也很好……”肖亦棋将额头贴在被泪水濡湿的石台上,“叶蓁……我不会再来看你了……”
遥遥看到叶蓁低下了身,吴梓恒拉住要上前的姚致川,“给他一点时间……”
姚致川扥开吴梓恒,瞥了一眼问道:“柳淮方是怎么死的?”
见吴梓恒不吭声,姚致川又道:“我没有录音……你不妨说说实话。两世为人,你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不是觊觎别人的宝贝就是躲在暗处见不得天日!”
吴梓恒不在意姚致川的挑衅,他经不起任何风险,一旦败漏他才会像阴沟的老鼠,被肖亦棋厌弃。他当然知道柳淮方是怎么死的。
吴瑾芝虽然抹去了他的痕迹,但是吴友中那一脉的族谱却记录下了柳淮方的生平。叶蓁死后不到年三年的时间,他因为战功授上校衔升至团长,是当时最年轻的将官。柳淮方在一次惨烈的阵地战中牺牲,从吴友中亲笔书写的悼词中可以看出对失去这么一位良才猛将的痛惜。族谱中吴瑾芝与柳淮方仍然是夫妻关系,吴瑾芝应该是在柳淮方战亡之后就出国了。
吴梓恒回到:“姚总不必试探,我说过我不是。你信不信都没有关系,只要肖亦棋信我。
姚致川还要出言,那边肖亦棋在慢慢起身,两人都疾步穿过草坪回到肖亦棋身边。
看到两人伸出的手,肖亦棋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我自己可以的,我们先回去吧。”
要与他们保持距离的肖亦棋又回来了,现在除了顺着肖亦棋,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回到酒店后不久,昏睡中的肖亦棋就开始发起了低烧。吴梓恒想到以前叶蓁身体不好时就会发烧,焦躁的想要抱起人送到医院去。
姚致川阻拦,“他这几日伤心过度又不好好吃东西,抵抗力下降了才会这样。折腾他还不如让他好好休息。我叫医生过来给他看。”
医生的说法与姚致川差不多。吴梓恒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上一世叶蓁病弱离世,跟他疏于体察有分不开的关系。好在肖亦棋睡了两日,多多少少吃了些东西,身体也很快恢复了过来。
有了气力,肖亦棋马上张罗起回昆城的事情。他没想到寻亲的过程如此顺利,只是一层层揭开伤疤太过痛苦。他像是被熬干了一样心如死灰,再也不想去喜欢去怨恨。肖亦棋着急的想要回到肖昀身边寻求安抚。
肖亦棋变化的太过明显,姚致川看在眼里更是焦躁不安。等他再来到肖亦棋的房间,就看到了收拾好的行李箱。吴梓恒也在,看样子是要一起回去。
“你要回昆城?”姚致川问道,如果肖亦棋想要回家,他没有任何理由将人留下。
“是的,下午的航班。”肖亦棋还没有全然恢复,他勉出一丝笑意,想说这些日子麻烦你招待又觉得过于客气矫情,顿了顿他对站在另一侧的吴梓恒道:“梓恒,我想单独和姚致川说几句话……”
吴梓恒看着二人还是让出了独处的空间。
姚致川立即坐到肖亦棋身边,拉住了有些发凉的手。
肖亦棋下定了决心的说:“姚致川,我们不要再见了。”
“不行!”姚致川不假思索的回答,他还想说什么被肖亦棋止住了。
“姚致川,听我说完……”肖亦棋将这几日心里的思绪说了出来,“你我相识都是因为叶蓁和姚四海,他们两个……他们的相识却不大光彩……一个图钱,一个图色……用现在的话说大概就是一场钱色的交易……”
肖亦棋看着姚致川的眼睛,“只不过恰好,叶蓁喜欢上了姚四海,姚四海也有情有义……”
“不对……你说的也不对。”姚致川抚着肖亦棋的脸颊,继续道:“姚四海看中的是叶蓁这个人。”
肖亦棋轻轻摇头,他根本就不知道姚四海是怎么看上的叶蓁,而叶蓁一开始认命的委身给姚四海都是为了救叶霄云。
“还记得冯家外面那个受伤的男人吗?带着帽子,肩膀中弹留了很多血……大夫说再晚一点止血胳膊都要废了……”这些话姚致川是想要烂在肚子里的。他对姚四海恩将仇报的行为不耻,姚四海可以用更好的方式去追求叶蓁。但是掠夺粗鲁的本性让姚四海迫不及待的对叶蓁下手,再尔收为己有。
肖亦棋眼中由迷糊变得清明然后不敢置信,行为突破了理智,他挥起手给了面前的姚致川一个重重的耳光。
“你滚!你滚!”
姚致川被打得侧着脸,嘴唇染上了一抹鲜红。他抬起头看着愤怒的指着门口的肖亦棋。他不能离开,一旦离开就再也没有理由再见。姚致川猛地上前将激动的肖亦棋紧紧抱住。
肖亦棋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姚致川还敢抱他,愣了一下马上拼命挣扎起来,可他怎么比得过姚致川的力气。
“你这个混蛋!强盗!你放开我!”
“肖亦棋!我放你离开!你说不见我们就不见!”姚致川不敢松劲儿。
“你说什么……”肖亦棋放弃了挣扎,胳膊被姚致川的手臂箍的生疼。
“你回昆城吧。”姚致川不信肖亦棋能放下,他只是太过心伤一时理不清才提出了分开。既然想不清楚,他就给肖亦棋时间去思考去整理。
“肖亦棋,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你不是叶蓁,我也不是姚四海,你是自由的……”姚致川抱紧怀中软下来的人,在肖亦棋耳边轻语,他抚着肖亦棋的头发,将此刻的感受都印刻在心里。“……就是别再因为伤心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