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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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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致川回房间去拿车钥匙,肖亦棋腿软的靠在墙上。
吴梓恒听到动静也打开了房门。“亦棋,发生什么事情了?”
“常安……常安要不行了……”肖亦棋费力的重复着。
吴梓恒拉起肖亦棋的衣角,“亦棋,你的衣服穿反了,换一下。”
肖亦棋这才发现慌乱中套反了T恤,可他却没有力气去整理,“我到车上换……”
姚致川再次出门看到吴梓恒也不掩饰眼中的厌烦,他扶着肖亦棋往电梯走去,吴梓恒也紧跟着二人。
“吴梓恒,我们现在要去看的是常安!”虽然没有实证,姚致川也相信藏匿常安身份这件事,柳淮方定然脱不开关系。姚四海被柳淮方搅的妻离子散,这件事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能轻易过去。
“那位老先生很有可能与我们吴家有血脉联系,我怎么就不能去看看!”
“不要吵了……”肖亦棋一句话阻止了两人的争持。他拿起手机看着时间,原来才不到十一点,怪不得姚致川和吴梓恒都还没睡,是他睡得太沉了。
黑色的车辆在少人的空旷街道上快速划过,很快到了目的地。肖亦棋下车后看到了医院的招牌,上面写着“泰安堂”三个大字。王景坤正从大门出来,看到肖亦棋迎了上来。
“真抱歉,这么晚还让你过来。”
肖亦棋摇头,“他现在怎么样了?”
王景坤轻叹了口气,伸手引人进门,“我们进去说。”
王景坤一边快步走,一边回头好奇的看着。姚致川他是见过的,另外一个却是陌生人,“肖先生,那位是?”
肖亦棋原本想等到鉴定结果出来再说,现在也没必要再等了,解释道:“就是他的祖父和叔祖父提供了鉴定的血样,他家姓吴,吴梓恒。”
王景坤更惊讶,灯光明亮的电梯里他能看出对方有些国外血统的。
吴梓恒先伸出了手,“具体的情况我们再聊,先让亦棋见一见老先生吧。”
王景坤与吴梓恒握了握手,点头应道:“我们老祖半个月前情况就不大好了。他这个年纪,我们也不想让他在医院里受苦,就接回自家做关怀治疗了。”
出了电梯又走了几步,走廊里明显人就多了起来。王景坤低声道:“我们家族人比较多,能回来的都回来了。”
王景坤将姚致川和吴梓恒送到会客室,带着肖亦棋朝着病房走去。病房外间都是些年岁大的近亲,见到肖亦棋进门都好奇的看着。王景坤走到正中闭目坐着的老人跟前轻声说了几句,那老人就睁开了双目也看向肖亦棋。
已经接近凌晨了,老人的双目也丝毫不见浑浊,站起身更觉得精神矍铄。肖亦棋也说不好对方是多大年龄。
老人走到肖亦棋跟前,神色愈发肃穆,“我是王纪真,景坤的祖父。就是你要跟我父亲做鉴定?”
“不是的,不是我……”肖亦棋忙摆手,“是其他人。我……我只是……”
不等肖亦棋解释完,王纪真又缓道:“你和我父亲年轻时长得还真像。”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绛色布袋,从布袋中拿出了肖亦棋在梦中见过的荷包。
如果说人长得相像会是巧合,可荷包却是常安的乳母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独一无二的。
肖亦棋捂住了嘴,心口钝痛,眼泪也不自知的涌了出来,“里面是不是有一片木叶……”
王纪真点头,将荷包中的项链倒在手心里。
“原来真的有过……”是梦不是真的幻想彻底被打破了。原来叶蓁真的来过,经历过战争的苦难、生活的艰辛、双亲的离世,他离开了心中所爱,孕育过孩子,最后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折磨,随风而逝了。
“让我见见常安……”肖亦棋跪在王纪真脚下哭求着,“让我见见他……”
王景坤扶起瘫倒在地的肖亦棋走进病房。病床上瘦小的老人已经不见了呼吸起伏,复杂的医疗仪器都已经撤去,只剩下呼吸机在安静的环境里发出声音。
“我可以碰他吗?”
得到允可,肖亦棋跪在地上,握住了老人枯瘦的手,“常安、常安……”随着轻声的呼唤,眼泪一滴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爷爷!老祖他……”王景坤激动的低声叫到。王泰安这几日已经陷入了昏迷,都是靠着呼吸机和营养液来维持,现在居然睁开了眼睛。
王纪真示意王景坤不要出声,他死死的盯着肖亦棋。
“常安……”看到王泰安张开眼,肖亦棋凑得更近。
老人的嘴微微张合,肖亦棋忙起身凑得更近。
“爹爹……是你吗?”
“是我,是我……对不起常安,对不起,我……我应该坚强一点儿,我应该陪着你长大……”肖亦棋再也忍不住了,崩溃的哭着道歉。随叶霄云而去,他没有觉得愧对任何人,就算是对姚四海他也因为绝望而失去了留恋。唯独对只有三岁的常安,他满心愧疚,他应该更坚强一些,哪怕到常安成人。他却等不及的就那样去了,把常安一个人孤零零的扔在了世上。
“爹爹……师父没有骗我……”混沌中王泰安记起小时他被欺负的大哭,王世庚狠狠的教训了两个哥哥,还告诉他,他不仅有师父还有个疼爱他的爹爹。王泰安那时太小了,只模模糊糊记得有个瘦弱的男子温柔的哄着他睡觉。王世庚把荷包交给了他,让他保守着这个秘密。他永远记得严厉的王世庚只会对他露出慈爱的笑容,还有王世庚默默的擦拭着藏起来的写着仁慧堂的牌匾。
王泰安满足的合上了眼睛,他这一辈子继承光大了师父的事业,子孙满堂、幸福安康,儿时的惦念在此刻也成真了。
王纪真抚上肖亦棋颤抖的肩膀,他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个伏在他父亲床头的年轻人的悲伤。王泰安年过百岁,家中亲人对于他的离去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这可以算得上一场喜丧了。但是肖亦棋的哀恸超出了在场每一个人。
王景坤劝不动肖亦棋也拉不起他,无奈他只好出去叫来了姚致川和吴梓恒。
姚致川上前扶起痛哭的肖亦棋,劝道:“亦棋,你冷静一点儿……”
肖亦棋脸上都是泪水,眼中的姚致川都是模糊的。他揪着姚致川的衣襟哭道:“姚四海,他是常安啊……他是常安……”
王家人因为病房里哭声都聚了过来,王景坤脸上露出难堪的表情。
“实在抱歉,他太激动了,我们先带他离开。”姚致川向吴梓恒使了个眼色,两人架着还要扑到病床上的肖亦棋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上了电梯。
到了停车场,肖亦棋的哭声已经小了很多,哽咽的念着常安的名字。姚致川将车钥匙扔到吴梓恒怀里,道:“你来开车。”
肖亦棋还抓着姚致川的衣服,吴梓恒只好上了驾驶位。
已经到了后半夜,街道上更加冷清。吴梓恒频频从后视镜看着后排相拥的两人,心凉如夜。
从去医院的路上,吴梓恒就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梦中他疼爱的那个孩子。在他对肖亦棋提到小宝已经离世时,肖亦棋只是露出遗憾的表情,从那之后就不曾再细问过一次。
就算吴宗宝一直衣食无忧的在富足的家庭中长大,他也是叶蓁诞下的孩子。即便其中有柳淮方的责任,但是肖亦棋如此天壤之别的对待,还是让他心里难过。
姚致川又换了一团纸巾,擦着肖亦棋脸上好似流不尽的泪水,轻声道:“亦棋,常安已经百岁了,你得接受这个事实。”
肖亦棋听不下劝,还不停的埋怨姚致川,“你都不伤心,他是常安……我们的孩子……你都不伤心……”
姚致川想让肖亦棋冷静一些,他想说你不是叶蓁,不是常安的爹爹。可肖亦棋紧紧贴在他的怀里,泪水已经浸透了他胸口的衬衫,丝丝凉意缠在了他的心头。现在只有陷入回忆的肖亦棋才会如此主动的靠近,清醒的肖亦棋已经在拉开彼此的距离。
“对不起……”姚致川回抱着哭得发抖的肖亦棋。以往不论面对何种情况,哪怕是在竞争海纳集团掌权人最为激烈的时刻,他都能从容应对,对目标势在必得。可是现在面对伤心痛哭的肖亦棋,他引以为豪的头脑与理智丝毫派不上用场,只能低声重复道歉。
姚致川确实没有太多的伤心,但是心中一直揪着难受。此时,他也意识到了他不可能完全是姚四海,而肖亦棋的亲近却因为他像是姚四海,姚致川头一次生出一些迷茫。
回到酒店,肖亦棋大概也是哭累了,听话的蜷缩在被子里合着发肿的眼睛,口中还断断续续念着常安的名字。吴梓恒沉默的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姚致川一直陪在床畔直到肖亦棋入睡。
姚致川起身后,吴梓恒也转过身。
“姚致川,现在你还觉得你能给他幸福?你带给他的只有痛苦,他看到你就会想到你那个所谓的梦境,而你也不过就是他梦境的投射。到最后,肖亦棋会崩溃的!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吴梓恒心中愤懑,嫉妒、不甘,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他低声怒吼着。
“我和肖亦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这里最没有资格说话的人是你!你到底是谁,到底做了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