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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明察秋毫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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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山有屠巅的卵。
他在这里产卵干什么?
难道这里也跟他想毁掉的计划有关?
刘丧盘腿坐在西厢房里,面对地听,陷入沉思。
如果不是因为最近玉京山底下的盘口在大规模进货,李老板照顾刘丧的耳朵,特地安排他在院里盘货而不是和其他人一起去库房,那么刚才那个卵人是没有机会进二门的。
显然他在这里混得不怎么样,没法接近李老板。
屠颠的门徒为什么要接近李老板?大山下的秘密,和李老板有关系吗?
刘丧把那天装通宝的信封又拿出来,摆在面前。
拍卖行流通的古币里面还有一种最特殊的通宝,币值和普通通宝一样,但持有这种通宝的人可以请玉京山帮忙办一件事,事情办成了,他们会把通宝收回去;没办成,通宝退还给委托人。刘丧从盖着解老板私章的信封里倒出来的那枚,就是这种特殊的通宝。
不过那枚通宝不是解老板的,是刘丧师父的。
师父为什么会有一枚玉京山的信物?刘丧不知道。
师父向李老板委托了什么事情,刘丧也不清楚。
他只是把铜钱带过来,信息或许已经通过别的渠道传达到位。伙计收走了那枚通宝,看起来没有还给刘丧的意思。
师父委托的事情办妥了吗?
刘丧不知道。他只是耐心地等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而他在等待自己的使命。
比如做一只苍蝇拍子。
在拍掉玉京山的苍蝇之前,他得先弄明白这只苍蝇为什么在这里。
师父说过屠颠想毁掉自己家族和几个群体的计划,刘丧猜测他产卵就是为了这个愿景。而他来到玉京山,与其说是李老板通过解老板的关系请他办事,不如说是解老板借势把他送进了玉京山。
李老板没说为什么要请他,解老板也没说为什么要他到这来。
刘丧现在明白了,或许玉京山也是他们那巨大的计划中的一环,在这里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老板们要借刘丧的手清理掉不干净的东西。
钱难赚,屎难吃,但刘丧没什么可挑的。
他在四合院的天井里转圈,闭着眼睛,静静聆听着脚下传来的轰鸣。
很难形容这是什么声音。非要形容的话,刘丧觉得它像是心跳声,频率听着很熟悉,连心率不齐都不齐得跟李老板很契合。
如果发出这个声音的东西是活物,它至少得有鲸鱼那么大,李老板显然没有这么伟岸的身躯。
刘丧一点一点缩小圆圈的直径,直到最后停止。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正屋台阶下面,脚正踩在卦阵的阵眼上。
刘丧低头看着黑白分明的石子沉思。
白天的时候阳光照下来,这么大一张八卦阵,又人来人往地踩在地上,即便是懂行的,也很难注意到地上的图案。因为他们没有刘丧这样的听力,听不见地底的声音。
刘丧来这里一周多了,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看来它活动得不是很频繁。
会是什么呢?玉京山的地下是个空腔?
这帮人都有病吧?这么爱在自己家底下挖洞,也不怕哪天地基塌了全埋里边。刘丧想。他听过长沙某一个家族的盘口,地下挖得像白蚁的巢穴。
但那毕竟是长沙,天高皇帝远。这里可是全国中心的二环里,相当于在心脏瓣膜上穿孔。
太丧心病狂了。
刘丧下意识扫了一眼自己住的厢房。或许应该把地听拿出来。
但这深更半夜的,他本不是为这个出来的。
就在刘丧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那个心跳声动了。
它沉入到更深的地下去,扯着刘丧的精神也跟着往下沉。刘丧做了几个深呼吸,发现自己动不了,知道自己这是遇到了特殊的亡听。
亡听是利用雷声的共鸣来听墓,但有一种情况不需要雷声也能听得到,那是一种特殊的波段,会引起人的幻觉,使人有灵魂出窍的剥离感,以前的人认为能够在这种状态下获得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实际上这种波段会造成人体僵直,导致心脏骤停,对这种波段敏感的人很可能会在幻觉中不知不觉地死去。想要摆脱幻觉也很简单,只要等声波自然衰减掉就好,目前来说这种波段大多数都是自然形成的,很难人为制造出并保持。刘丧经历过一两次,给这种情况起名叫“特恶心”,因为经历过这种情况后,他会头晕恶心一段时间。
但这一次刘丧必须得尽快从“特恶心”的状态下脱离出来。
没时间了。
那种难听的高频声音又出现了。
它在靠近刘丧。
那个卵人来了!
刘丧屏住呼吸,耳膜发胀。
他听出越来越多的声音,路爷的心跳、李老板的心跳,座房和罩房里歇着的伙计鼾声如雷,野猫发出怪叫,沿湖南沿路上巡逻车缓缓经过,发动机发出健康的低吼。
在所有的这些声音里,他听见一道得意的心跳伴随着高频声音越过重重阻碍朝他扑过来,利刃割破空气朝他逼近。但他还是动不了,地下的东西似乎不肯放过这个难得的猎物。
刘丧捏着上衣口袋里的电击棒,睁开眼睛——
“刘丧!”李老板嘹亮的嗓门儿响起,如天神降临。
霎那间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巨大的心跳声消失了,高频声音戛然而止。
刘丧捂着耳朵倒下去,膝盖磕在石子上。他蜷缩在地上,头痛欲裂,全身都是冷汗。
从他见到李老板起,她说话的声音就比正常人要小,玉京山的人手脚也轻,刘丧以为是因为她心脏趋静养的缘故。一个人心脏不舒服,那么他本身手脚就会格外的轻,避免刺激,长久下来他身边的人也会跟着很轻,无论外面多么喧嚣,这个人身边会形成相对较静的环境。
李老板坐在刘丧旁边和他说话,哪怕是耍贫嘴,在旁人眼里也有股打情骂俏的意味。那些人私底下说荤话,刘丧只当没听到。
他从来不知道李老板嗓门儿有这么大,不需要扩音器,刘丧站在两百米开外也能听见她的吼声。她的声音一下子穿透层层泥土直达刘丧被它掠走的灵魂,他甚至感觉自己的颅骨都被击穿了。
那个巨大的心跳声戛然而止。
与之一同而来的高频声音也消失了。
“刘丧,刘丧!”李老板的心脏跳得很乱,刘丧听得毛骨悚然。他闭着眼向前抓去,抓到一只非常柔软的手掌,他借着那只手掌的力量爬起来,眼睛逐渐聚焦,首先看到的是李老板的脸。然后他环顾四周,发现天井里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别的人。
是幻觉。
原来从那个高频声音开始就是幻觉。
卵人没有来,也或许他来过,但看刘丧一副失心疯了的样子又走了,或许他的任务本来就不是杀刘丧,而是送一条线索。
刘丧已经知道了。
这个线索就是玉京山底下的东西。
遇见“特恶心”的时候,任何别人的、外来的声音都有可能是假的。幻觉中心理因素对人的影响被无限放大,他为了屠颠在人间产下的那些卵,下意识对某些声音很敏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难道从听见那个高频声音起他就已经进入幻觉了吗?
刘丧摸索着按揉太阳穴。
他的脑袋疼得像要裂开。
玉京山地下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想,和大山底下的“终极”又有什么关联?
李老板的嘴巴一张一合。
刘丧的耳道里都是蜂鸣声。他现在反应不过来她在说什么,他想推开李老板,但在做这个动作之前,刘丧先吐了。
李老板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摇椅上。
刘丧抱着脑袋,拼命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起初,他还能感觉到是李老板在碰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落在刘丧的身体上,像烙铁一样烫,她每一次触碰刘丧,刘丧都感觉到剧烈的疼痛。好像烧红的针板扎进他的皮肤。
他翻滚挣扎,感觉到自己从摇椅滑到地上。
然后地狱般的疼痛包围了他。
他逐渐丧失意识,然后又缓缓清醒过来,他感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又听见妈妈对他说:“拿出来。”
“给我。”
给你。
刘丧想。
那就都还给你吧。
拿回去吧。
他紧紧地闭上眼睛,缓缓地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