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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明察秋毫4 ...

  •   刘丧醒了。
      外面是铺天盖地的暴雨,近处是李老板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刘丧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她的怀里,她抱着刘丧,让刘丧的头靠着她的肩膀。她的身体以恒定的节奏微微晃动着,嘴里哼唱着一种悠然的小调。
      有一瞬间,刘丧蜷缩了一下,想要把那个声音拉得离自己再近一些。可是他抬起的手被握住了,那只手很软,非常轻柔,用呵护的力道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没有人会这样握住他的手,至少在他的记忆力没有。
      刘丧坐起来,从陌生的距离中脱离。
      “老板。”他说。
      他的声音很嘶哑。
      “你很容易发烧?”李老板说。
      “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这里没有别人。”
      刘丧这才注意到门口挂着的琉璃珠帘。这里是李老板的卧房。他躺在李老板的床上,李老板穿着一件很清凉的丝绸睡裙,头上还箍着一根毛茸茸的带蝴蝶结的发带,满脸疲倦。
      显然,刘丧把她从难得的睡眠中惊醒了。
      她没有深究刘丧大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鬼哭狼嚎什么,当然,也没有解释院子底下的东西是什么。
      “可以讲讲你听到了什么吗?”她问。
      “我听到了一个心跳声。”刘丧说。
      他还有点疲惫,趁说话的时候准备好了解释这个名词,解释屠颠的卵,但李老板不需要。
      “那我们可以出发了,”她说,“你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就走。”
      “那是什么?”刘丧起身时问。他没有把握李老板会回答,但问问又没有损失。
      “那是一面镜子……”李老板说,她的心跳在短暂的几秒钟里接连漏跳了两拍,她抬手按住胸口,这使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没有说出来。
      “你没去医院。”刘丧说。
      “没时间了。”李老板看了看他,回答。

      第二天刘丧被送进祁连山深处。
      一行六人,李老板,刘丧,还有四个伙计。
      他们没有向导,由李老板带路,她不看地图都知道怎么走。
      就像是地图印在她脑子里,或者说老马识途。
      一路上气氛非常沉默,几乎没有人说话,偶尔鹰钩鼻和她谈起铺子上的事,听起来有一种交代后事的感觉。“有问题可以去找老胡,看在我的份上他不会不管。”她说。
      “老板……”鹰钩鼻的眼光闪了闪,有些动容。
      “问题不大,”她说,拍了拍鹰钩鼻的肩膀,“昆泰普洱是我弟弟的心血,交给你我很放心。”
      “那……二爷的铺子上——”鹰钩鼻扫了另外两个人一眼,语气有些犹疑不定,“毕竟也是二爷的心血。”
      那两个人埋头走路,但也在听他们的对话。
      “玉京山就先放一放,”李老板的目光没有在他们之间停留太久,她望向山间,淡淡地说,“让他们去吃,我暂时顾不上……再说,还有路过。”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刘丧暗想。
      别人的心跳都有些沉重,但他听到有个人的心跳很雀跃,抬头,那人嘴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好像玉京山群龙无首的情况让他很开心。
      “你老板安排后事,你心情挺好?”刘丧开口。他认得那张脸。不知道李老板为什么把他也带来了,她的状态非常古怪,一副进了山就不打算出来的白给样子。
      显然她白给了形势会对玉京山的苍蝇更加利好。
      李老板他们都看着他。
      “放屁吧刘丧,你才安排后事呢。”她说。
      刘丧表现得很漠然。
      “东家您看那座山,”那人顺势装作刚才在看风景,指着前面,“那叫万丈金光照四方,咱这一趟肯定顺利,您就别说些丧气话了,咱们听着心里不踏实。”
      李老板笑笑,说:“哈哈,什么万丈金光照四方,那座山叫阿母山,是西王母的道场。你还挺会说话,西王母听了一高兴,没准把你留下当个乘龙快婿。”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刘丧攥紧口袋里的电击棒,琢磨着得赶快动手。李老板一定是那几位老板的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不能让苍蝇叮上。
      她带来的伙计里有一个叫骆驼的人,手里有唯一一张地图,一路上不停在那张地图上做标记。
      李老板在地图上圈了个地方,说:“这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大约还有两天的路程,就在那座万丈金光照四方的后面。刘丧看见了,没有说话。
      越接近目的地,李老板的心跳声越有活力。
      就像是从沉疴中醒来,她的身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
      最明显的是她从进山起就没有睡过觉——看上去她已经不需要这项功能了。
      刘丧半夜醒来,走出帐篷,她就坐在那里,篝火把她的脸照得发红。
      “你到底有什么病?”刘丧问。
      他实在没有勇气听到回答。
      事已至此说李老板不是人他也信了。他只是希望听到一个正常一点的答案,或许她不睡觉是因为回光返照,或者罹患某种不需要睡眠的疾病。不睡觉,无需借助地图,徒步上百里并且越走越活蹦乱跳,这种事发生在一个心律不齐、随时会猝死的年轻女性身上,已经超过了他能接受的范围。
      “没什么病,我只是有点亢奋。”李老板淡定地回答。
      她看刘丧手里拿着本子和笔,要凑过来看。
      那上面有一些刘丧以前听过的墓的地图,她就着刘丧的手翻阅,看到一张照片。
      刘丧动了一下。
      那是一张年轻男人的照片——看上去年轻,很糊,只是背影。
      对于不认识这个人的人来说,一个年轻男性的笔记本里夹着另一个男性的照片的奇怪程度要高于这张照片本身。
      “咳,这是我的偶像。”刘丧认为自己务必要解释一下。
      “你喜欢他呀,”她看了刘丧一眼,用显然认出来了的语气说,“我喜欢另一个。”
      “你知道偶像?”刘丧眼前一亮。
      “小时候见过一次,”她懒得提,“我更喜欢他们那个年纪大一点的,但人家现在还不认识我。”
      “偶像也不认识我,”刘丧信誓旦旦,“但是总有一天……”
      “是啊是啊。总有一天我要睡到他。”她信口雌黄。
      刘丧跟她没有共同语言。

      一行人上了雪线翻过两座山,攀登万丈金光照四方的时候,需要爬一段几乎垂直的峭壁。刘丧在那个伙计的后面,总有一种挥刀切断他绳索的冲动。
      只要在这里切一刀,这个人就会从万丈悬崖掉下去。刘丧的脑子里反复模拟反手拔刀的姿势。屠颠的卵就会再少一个,那一百个人里就会有一个人活下去。
      那个能继续活下去人可能是李老板,也可能是骆驼、鹰钩鼻,或者其他人。屠颠乐于杀一些最不该死的人,他从出生就是那样的人。
      但刘丧没有动手。
      他没法跟其他人解释,别人只会觉得他突然发疯袭击了他们的同伴。
      以行业行事标准来说,到时候没准刘丧也得下去给他陪葬。
      在做一件事之前,他得考虑好后果。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人的后背。
      万丈金光照四方的后面是一处狭长的山谷,李老板带着他们下去,深入谷底,那里有块平地,面积有一个足球场左右,长着苔藓。
      很奇怪。
      刘丧站在石地上,向四周观望。
      他们差不多走到这座山谷最低的地方了。
      这里已经深入雪线以下,到了落叶阔叶林能生长的海拔,这座山谷的半山腰上全都是针叶、落叶的大树,树干非常粗壮,随处可见一抱多宽的大树。
      按理来说这里的海拔比上面还要适合生长,就算没有树,也会长灌木。
      但这块地上只有苔藓。
      刘丧抬起脚,用力往下踩了踩。
      能感觉到底下是实在的。
      “哇扫,这什么鬼地方,连条沟都没有啊?”鹰钩鼻拿着水桶,到处走,“那怎么煮饭啊?”他吐槽,“我以为这里这么多树,能有条小溪什么的,还想着累了好几天,煮点饭吃,好好弄一弄,犒劳一下我们这么辛苦。”
      鹰钩鼻老家在川滇交界的地方,在北京混了快二十年,还改不掉乡音。
      “咱不是带了吗,你用咱们带的呗。”李老板说。
      “我这不是想着可以省点水嘛?”鹰钩鼻说,“没有也没事,没有就不那么浪费了。我们省着点用哦,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煮雪,到时候给你多留一点。”
      “不用,你甭管我,你都带走。”李老板说。
      “那怎么行,小二爷最后的牵挂就是你,我得照顾好你,不然我怎么对得起兄弟,我下去没脸见他的,”鹰钩鼻说,“虽然说我也没有什么能力,没帮到你什么忙。但是事在人为嘛。”
      “别要死要活的,盼我点好的行吗大哥?”李老板受不了。
      刘丧也受不了。这伙人太不着调了。
      “有水。”他举着哨子说。
      鹰钩鼻猛扭头:“在哪?”
      他是李老板手下铺子的把头里最年轻的,和别的瓢把子比起来完全不拿架子,看人平等,心态非常乐观,是刘丧理解不了,并且敬而远之的那种人。“我们可以煮饭了!”他对旁边的伙计说。
      “地底下,有暗河,不深。”刘丧说,朝一个方向比了个手势。不远。
      全场就他一个南方人。李老板老家在山东,骆驼是内蒙的,刘丧是西北人,理解不了南方人的精神追求。他对米饭的这份执着显得有些孤独,但他的心态挺有影响力的,大家伙儿听了他的话,肉眼可见地轻松起来。
      “这可是高人,”鹰钩鼻对旁边的伙计说,虽然他自己半信半疑,但还是跃跃欲试地劝那人,“前面都没见过他出手,不知道有多准哦,我们相信他一次,我来试试。”
      那人走路说话搬东西手脚特别重,他是看出那人是故意的,试图调节矛盾。从在玉京山的时候刘丧就看出他是这种人——喜欢天下太平。
      刘丧偏不。
      “三十二米,小心脚下。”他吹了一下哨子,懒洋洋地说。
      鹰钩鼻很开心,拉着那人走开。另一个伙计看了眼老板,拉着骆驼追上去说:“徐哥,等等我!”
      这种不管什么处境都能保持乐观的人确实更受欢迎。
      一下子营地上就剩刘丧和李老板了。
      他看着李老板。
      她把头发扎成麻花辫,直直地垂在背上,像一条尾巴。
      刘丧叼着哨子走过去,坐到她旁边。
      她看向刘丧的笔记本。
      刘丧还没开始,上面什么都没有。
      “这底下是一整块岩石,”他说,“有些地方有孔,往中间有个一人多高的缝,可以进去,通多远不清楚。具体的还得听雷。你在找什么?”
      “类似你偶像快乐老家的地方。”她说,朝地下看了看。
      “你回去先看看脑子吧,你脑子的问题比较严重。”刘丧抬头看天上。
      远远地传来鹰钩鼻兴奋的喊声:“哎,小心,有个洞!你看能下去吗?这里面好像有水噢!”
      万里无云。
      “没有雷。”他说。
      据说昆仑山上磁场非常混乱,有些地方会形成局部雷暴天气,人走进去必死无疑,当地的牧民管这种地方叫地狱。不知道这里在不在地狱的范围内,刘丧没有听到那种磁场紊乱造成的令人不适的高频声音。
      “未来几天都是大晴天。”进山前李老板已经查过卫星云图。
      “用□□炸吧。”刘丧说。
      “这里的生态太脆弱了,不能破坏这里的地质结构。”
      “你没病吧?”刘丧惊奇。
      个臭盗墓的还考虑生态环境呢?你怎么不去联合国游说列强控制碳排放?
      “等等吧,有雷。”她笃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明察秋毫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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