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洞若观火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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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吴邪想起这个接电话的夜晚，再次感慨人生在世，世事无常——你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
雨村扩建的小屋终于动工了。
这边地基还没打完，那边生了，半小时给吴邪打了十七个电话。
他现在对十七这个数字非常敏感，敏感到听见这个数字就想抽烟。
电话那头是解雨臣，叫他现在马上去车站。
铁三角连夜进京。
但吴邪没有提带她回长沙的事，没有提落户的事，谁也没提——
这个孩子夭折了。
做接生的医院并不是小花安排做产检的那家，而是一家医学研究院下属的疗养所。
出于某种硬性的规定，她所有的体检、就医都是在那里进行的，多年来建立了很完整的病历，那里的医生对她身体的机能性非常了解，按理来说她产检指标都在正常范围里，不应该出现意外。
但事情就这么出人意料。
羊水栓塞。
差一点连大人都没了。
在疗养所的医生值班室里，吴邪和解雨臣见到了张启峰。
他是专门对接李眠的医生。是他打电话通知吴邪，让来取亲子鉴定结果。
孩子已经处理了，这个结果也没什么意义。没有人见到过那个婴儿。她在研究所住了半个月才出院。张启峰希望吴邪能劝她去青岛疗养，那里的设备条件比较适合她。
但她一直闭着眼睛，不肯说话也不肯吃喝，如果有人突然靠近，她会产生非常激烈的应激反应，吴邪只能趁着她睡着，喂一点水润润喉咙。
来研究所之前，吴邪进屋和她打招呼，她已经恢复了神志，叫伙计抱到躺椅上，深深地陷在软垫和毯子里，吴邪把手伸进毯子里，摸到她的手，惊觉手里像是握着一把骨头，皮肤上附着仅有的温乎气儿，还能证明人还活着。
“还有意义么？”她问。
吴邪说我不是一个很执着于答案的人，但这件事我们都需要一个答案，至少心里会好受一点。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她摇摇头，睁眼朝吴邪背后的天空望去，似乎要从这具躯壳上离开了。
吴邪把毯子掖了掖，悄悄出来。
他不想劝李眠去什么青岛，那个研究所绝对有问题，哪有人看病不去医院，去医学实验室的？当小白鼠么？
吴邪就是来拿亲子鉴定结果的，叫上小花是觉得他应该在场。他最少露面，但最累的也是他。李眠怀孕是一个不能公开的秘密，很多她不方便出面的场合都交给了解雨臣。道上的人捕风捉影，主流传言是解当家即将喜迎娇妻，吴邪都有所耳闻。
“不打开看看吗？”张医生重新锁好柜子，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两只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
吴邪正在翻开，他看到了结果，合上鉴定书，扭头看了一眼小花。
“结果还重要吗？”解雨臣没有看他，“啪”地把手机折上。时过境迁，他还是在用折叠手机，只不过从翻盖换成了折叠屏，“难产的原因是什么？尸体怎么处理的？为什么不让家属陪产？没有出具任何说明。别处做的检测指标都正常，我两个人拉进来，出来就剩半条命，你们不给个说法，不觉得不合适吗？”
他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从接上吴邪到现在，脸上的表情硬得像带了层壳，此时说话语气虽淡，气势却格外地咄咄逼人。
张医生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深邃了一些。
吴邪四下打量，开口打圆场。
这件事本来就透着诡异。
为什么在深山老林里她会突然那样失去神智？为什么所有的就医都在医学研究所进行而不是医院，难道是拿她做实验吗？联想起她跟吴邪说过的，终极带给她的能力，吴邪心里十分警惕。
他这个人是比较乐观的，遇到事情，往往会努力不把情况想得那么没有底线，但从多年以前疗养院里躺在地上爬的那盘录像带开始，他已经学会容纳世界的变态。但他又想，如果真是这样，这个研究所背后的人是没法瞒过李眠的。
但，他又想，如果她无法反抗，必须接受这个命运呢？
强如张家，不也人去楼空么？
“我理解你的心情。”张医生说。
“我是她堂哥，看着她从小长大。这种事发生在我妹妹身上，我比你们的心情还糟糕，”他说，“但我的同事们尽力了。很抱歉，有很多事不能告诉你们。我只能说她必须来所里就医，是因为她身上有几个指标太特殊了，跟正常人不一样。你在外面做检查，是查不出来的。”
“所以你们找了一群专业做实验的人给她接生？”解雨臣冷道。
“只有这里的医生知道怎么用药。”张医生不卑不亢，“她还年轻，很多时候没心没肺的，但我不是。我说句公道话，混道上动手动脚揩个油就算了。荒郊野岭的，四个人，一个小姑娘，就算有特殊原因，用得着四个人吗？做得太过了吧！”
解雨臣沉默。
吴邪看看他，再看看张医生，说:“我不知道你们还有这层关系。”
张医生坦然，“我们不是暴力机构，如果她不信任这里，所里是没办法强迫她来这里做检查的。”
有这句话做缓冲，吴邪继续开口说，“这事我们确实有不妥当的地方。但你应该知道她的身体，我们当时没有别的办法。”
张医生摆摆手，插回口袋。“她家里还不知道这事。我瞒不了太久，你们自己酌情考虑吧。”
吴邪点点头，说:“我们今天就是来拿结果的，谢谢了。”
他说着，站起身，看看发小，说:“走吧。”
解雨臣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办公室。
这是吴邪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情绪外露的一面。以往他才是他们中最长袖善舞，擅长跟各种人打交道的那个人。
可这一次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
吴邪因为在雷城见过张医生，对他印象还不错，所以想开解小花两句，比如张医生应该不会害她之类的。但看他的神情，就没有说。
两个人从楼里走出来。
吴邪把报告书撕成碎片，塞进医学研究所门口的垃圾桶里，上车，往回开。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就这么沉默着开回景区，找了个地方停车，两个人下车往茶馆走，走到路对过，小花忽然站住脚。
“怎么不走了？”吴邪说着。抬头往他望的方向看去，只见街上熙熙攘攘，不时有女孩朝这边频频侧目。隔着人流和车流，吴邪看见茶馆伙计正在拆门口的红灯笼。
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吴邪把手揣在兜里，陪他站在街上吹风。
北京的冬天，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吴邪忍不住咳嗽了一下。
这个声音好像惊动了解雨臣。
“谁的？”他忽然低声问。
如果不是吴邪有心，就把这句话给错过了。
吴邪回头。
“是我的。”他看着解雨臣，回答。
解雨臣抬起头，眼神径直撞进他眼里。
然后他摸出一支烟，对吴邪说，“你先进去吧，我抽根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洞若观火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