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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当家小神仙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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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正是汪婉鸿。
这是一个非常白的女人,性冷淡做派。黑眼镜注意了一下她的手指,很普通,没有奇长的指节。汪婉鸿接手了剩下的半截伤口,并叮嘱最近不宜进行房事等剧烈运动。
李眠握着她的手,大有“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的愤懑。她似笑非笑,若有所指地劝她“自己的身体,还是要慎重”。
李眠生无可恋。
说话间门外熙熙攘攘。
几个伙计押着个黑衣人走进来。
这家伙断后被生擒,其他人跑了。
黑眼镜看到他的手脚都断了,以诡异的姿势耷拉在身侧。他怨毒地瞪着前方穿黑色店员制服的青白脸,显然,这是某人的杰作。
路某人的狠辣向来简单粗暴,但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此人右手手指奇长,有薄茧,一看就是个好手。就算是黑眼镜捉人,也会想办法让他失去逃跑的能力。
只不过对于看个伤口都哆嗦的小女孩来说,可能会有点恐怖。
想到这里他望向李眠,然后惊讶地发现李小神仙不曾怯场。
那班伙计一进门就向她问好,押货去七宝宫饭店的那两个也在其中,各自归到该站的位置,十分自觉。
李眠和颜悦色地打发口香糖带他们去领钱。“说好抓住一个人十万,”她笑道,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对他们道,“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吧。”
那帮伙计见她笑,各个也都眉眼舒展,说些恭维话。钥匙在黑眼镜这里,口香糖叫声“黑爷”,拿了钥匙,他们便跟着口香糖向门外涌去。只头些日子她提上来的董辉站着,他是来送单子的路上参与了这件事,此刻还没忘记初衷,一边从左兜里掏出沓票据请李眠过目,一边问道:“东家,还追吗?”
李眠签字,摇头,笑道:“不急,他们还会来。你也去吧。”
他拿单子走人,没有一句废话,也不多看谁一眼。黑眼镜目送他离开的背影,咂摸半天,品出一股熟悉的人味,回过头,见李眠正看他,便笑笑,随口道:“这个人有趣,你若缺人,可以顶一顶。”
李眠也笑笑,对黑眼镜道:“知道了。账房新提的现钱,全是拆散的。人多手杂,劳烦您看顾。”说着,打了个手势,只见路大伙计朝黑衣人走去。
黑眼镜会意起身。
所谓劳烦看顾,其实是要避嫌。
捉了人,肯定得设法问出点什么来。这个“设法”,往往是违背公众道德的手段,有时甚至是要出人命的,所以做的过程中不能有外人。更讲究一些,比如解家,专门有做脏活的地方,不会在正堂见血。
他站在院子里跟伙计闲谈,有会来事的给他敬烟,黑眼镜问他们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嘴巴却紧得很,望着他苦笑,闭口不谈。
黑眼镜稍微施展了一下话术,他们便无奈苦笑,道:“黑爷,您就没看出来?这路爷,压根儿就不让咱们见东家呀!”
这算怎么回事?架空她?
第二支抽到一半,正屋的门开了。汪婉鸿提着药箱走出来,见到他,点了点头。
黑眼镜笑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抱厦之后。
正屋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路过、黑衣人,都消失了,环顾四周,未发现审讯的痕迹。黑眼镜顺着窸窣的声音走进右耳房,李眠正笨拙地朝床上挪动,小腿上裹着纱布。
难怪她刚才跳车之后站不起来。黑眼镜伸手搭了一下。
两厢对望,李眠忽然笑了。
黑眼镜问她笑什么。
她指着黑眼睛的肩膀,说:“我们两个伤员,一个上半身不能动,一个下半身不能动,好好笑喔!”
笑点真低。
“他人呢?”黑眼镜环视,指路过。
“吃饭去了。”李眠意会,道。
“汪家人呢?”
“他也吃饭去了。”
这话别有深意。黑眼镜笑笑,装作没听懂:“从哪走的,我就在院子里。”
李眠指指门外。
“员工通道。”
有密道。
解雨臣家里也有密道。他那个院子不开门,进出都由地下通道连接的另外一个院子过,连停车场都在地下。不知这里的密道是什么规模,以墙体的厚度来看,倘若有密道,估计也是走的地下。
不知玉京山的地下,有着怎样的秘密?
黑眼镜琢磨,得想办法下去一趟才能知道。李眠有意无意地,似乎在驻守着什么。密道的入口应该就在玉京山的正屋。但直到他离开玉京山,都没有机会探索这里的地下。
玉京山的秘密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多。
而当务之急,是李眠的安全问题。
解雨臣只答应借人给她,没说要保她的命。黑眼镜留下有自己的目的。眼下他已经负伤,战斗力下降,危机却不会因为他受伤就延缓到来。今天汪家人的袭击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不清除玉京山线上的汪家奸细,往后她将不得不面临更大的威胁。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玉京山有他们的奸细?”李眠问。顿了顿,她解释,“如果你是怀疑汪婉鸿,莫须有的事,她跟汪家没有任何关系。”
黑眼镜不好多说,只囫囵地告诉她,有人设局从内部瓦解了这个家族,但他们并未被消灭,她现在所看到的汪家人,搞不好刚刚经历过汪家内部的大清洗。
他们肯定非常想知道家族内部的叛徒是谁。
“你还是找位女保镖,”黑眼镜建议,“这样方便。我不能一直跟着你。”
李眠好奇:“我也不是时时刻刻离不得人,只是觉得找你踏实。你把我看成一个长期的业务不行吗?”
黑眼镜看她有不舍之意,摆摆手:“我不接长单,没意思。”
这是个美丽的小误会——李眠似乎并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闻言热情赠予他“地下诗人”的称号。意思是说,他是一个浪漫的盗墓贼,穷得底儿掉还挑活儿。
多损。
但她是金主,可怜巴巴地要吃要喝,黑眼镜也不能晾着她,只好不耐烦地任劳任怨,俩人互相搀扶,到外面的八仙桌旁坐下,剥桔子嗑瓜子。
“你那天说你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数,是故意的?”黑眼镜问。
李眠无意义地“啊”了一声,没有否认。
这种吹牛逼的话散出去不足为奇,将之散播出去的人无非是无心和有意这两种心理,太模糊,证明不了什么,只能说汪家人是走投无路才会笃信无疑。比较值得玩味的是,她自己说这话的目的。
她话多,但很少会用“我比某某强”的对比手法。而恰恰就在她放出这个消息之后,有人发了一个本身不合逻辑的悬赏:她手头上有一个油斗的线索,要花一个亿买她的人头。
现在看来,这个油斗所指,极有可能就是她家里填了十几条人命还没完的山里。这个人已经离李家人隐藏的秘密很近了。难怪她会作出“不管铺子上局势如何都得立刻出发进山”的判断。
之前问她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这丫头肯定没说实话。
“大侄女,我听你那天的意思,是觉得汪家背后另有其人?”想到这里,黑眼镜和她套近乎。
“当然了,”李眠不屑,“不然就凭那帮烂怂盗墓贼,他知道个啥?”
黑眼镜捂心说被戳到。
李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黑眼镜问可有眉目。
李眠反而警惕起来,说:“你这么热心做什么?你有什么目的?”
黑眼镜嘿嘿一笑,说没有什么目的,就是受人所托。
说着,他翻手摸出一枚铜钱,递过去。
瞬间李眠的表情就变了。
她盯着那枚铜钱,低声道:“你昨天说有事要告诉我?”
黑眼镜收回钱币,说:“别着急,如果你活不过明年,我要说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话音未落,门口天光一闪,数道人影鱼贯而入——
领头的正是路过。
其他伙计都停在门口等候示下,只有路大伙计走到屋子中央,低低地唤了声“东家”。
话音未落,黑眼镜余光中一道飞影闪出,猛然间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就听“咚”地一声,那物狠狠拍在路大伙计的脸上。
下一秒瓜果赛雨点般落个满地。那东西分量不轻,路过被拍得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登时,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脸流下来。
而那个东西滚落地毯,咕噜噜撞到椅子腿,咚了铛咣地绕了三圈才停下——是一只珐琅彩的新式盘子,就在几分钟前,它还在桌上,充作果盘用。
黑眼镜讶异地扭头。
“你想死了?连家门口都盯不住!”李小神仙冷喝,“养你吃屎?!”
路过弯腰捡起盘子,拿在手里。他不擦脸,只揩了揩流到下巴上的血,在鲜血的映衬下,那张青白的脸,显得更加诡异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