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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西装暴徒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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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社会上的小混混少了,所以李眠晚上散步时遇见人堵路,非常地惊讶。
对方有五个人,先观望,很快,就有一个寸头方脸男叼着烟走到她面前。
她有点紧张。
这些年有超过三个人堵她,八成都不是好事。况且她这是在老家的县城里,不是在北京,地方小,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传得非常快,她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这些年的处境,这是绝对超出他们底线之外的。
不过对方只是想加个微信,李眠大大地松了口气。
“也行。”她说,打开手机,扫码。
未经训练的正常女性在这种时候,只要没被网上的某些言论洗脑,一般都会选择“怀柔”措施:先同意对方的请求,确保脱身,再删掉微信。
以往很多次,她都是这么干的,可以说驾轻就熟。这一次也照旧,不远处有一个小卖部,里面有顾客在排队付钱,她扫了好友,就想穿过这帮人,到那里去。
但方脸拦着不让走,非要请她喝酒,言语间仗着身高优势,不由分说拉她胳膊。
李眠闪开,眼神有点冷,但随即笑了笑,用无害的语气将这种进攻性的信号掩饰掉:
“哪里喝酒?”
方脸指了指身后。他的同伙都看着李眠,像一群乌鸦。
这条街是县城出了名的网吧一条街,街面上经常三五成群地聚集着来上网或者做大保健的闲散人士,做些不入流的勾当。小时候她陪她妈妈来这条街上看老中医,她妈妈还摩托党从背后拍过肩膀。
过了这么多年,这条街还是没有起色。她看着这条几乎靠路边网吧洗浴中心的招牌照明的街道,心里感慨。
小卖部旁边有个大排档,隔壁是网吧,再往前,是一家新开的酒吧,但这条街上的所有店面,就算再怎么装修,都给人一种破旧的感觉。
她看到小卖部里有个翘臀西装男在扫码付款,再看看身边群魔乱舞的货色,他妈的,真扫兴!
李眠琢磨了一下,朝前走。
那帮人以为她同意了,都簇拥着她,结果她走到小卖部门口就要往里钻。
方脸几乎贴在她背后,抬手就揽她肩膀,李眠心中的不爽升到极致,抬手挡开,说:“别吧,我朋友在店里,这样不好。”
那人脸色就变了,一伙人将她团团围住,“美女,你担心什么,我就是看你漂亮,请你喝杯酒,没有别的意思。你意思,你很害怕我吗?”
李眠笑笑,转过身,对他说:“我当然害怕,你一个大男人,还有四个伙计;我是个女孩,万一你用强,我可怎么办呢?”
“那——不可能,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是良民,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别害怕,我们不是什么坏人。”那人说。
说着,旁边就有人上来抓人,边伸手边嬉皮笑脸:“我们不是坏人,李哥可是大老板,带你玩,你别不识相……”
李眠“啪”地打开他的手。
“嘿嘿,不了吧,我觉得你在骂我是鸡。”她再三奉劝。
那人正要张嘴,被领头的杵了一拐子,闭嘴了。
“他不懂礼貌,我治他。”领头的果断道。
是有些油滑,不过眼色还不太行。李眠想。她觉得自己受到冒犯,这不仅是由于自己作为一个生理学女性在大街上被人公然围堵骚扰,而且是由于被一群垃圾看作是可以欺凌的对象,正所谓:我TM把你当乐色,你TM想上我?
“李哥?你是南边北边的?”她心思微转,抬头道。李姓在当地是大姓,但鲜为人知的是,这里有两家姓李的,依县城南北划分:北边姓李的祖上多是清朝康熙年间郯城大地震后从山西那边迁来的;南边的祖上才是本地土著。为了区分两者,当地人把外地来的叫做外户李,本地的叫做大户李。直到现在,县城里的李家人自报家门,都先报地名,一听地名就知道是不是自家人。
她一直讲外地口音的普通话,方脸没把她当回事。这么一问,听起来像是有背景,但他还不甘心,可能觉得她是在冒充大户李,当即不动声色地报了个镇名。
这是在试探她——当地人必然知道这个镇子的方位。
李眠一听,心里就有数了。正要说话,推拉门作响,从小卖部里走出个翘屁西装男,见到李眠,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她。
李眠叫道:“胡老板!”
他扫了那些人一眼,站住脚,问:“围这干嘛呢?”
此人从长相到打扮,突出一个“骚”字,与灰头土脸的小县城格格不入。这帮人不认得他身上的定制西装,也认得他车钥匙上的LOGO,一时间都被奔驰的气场逼得后退,李眠才得以脱身。
方脸说没事,看美女长的漂亮,跟她闹着玩。
西装男笑笑,“最好是闹着玩。”说罢,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她,往街上走去。
李眠转身,还没下得台阶,就感觉屁股被人抓了一把,说时迟那时快,她猛地扭头,一袋子摔那人头上:
“恁妈逼,你找死?!”
暴怒之下也没看清那人的脸,就感觉打了人家一下,那人一下捂住眼蹲地上了。
定睛一看,那方脸正站后面笑。
李眠心说糟,打错了,马上懊悔不已。
胡老板反应很快,第一时间把她拉到身后台阶下面,同时进身隔开对面的人,问:“怎么回事?”
“没事!”李眠说,“走吧。”
别说这人眼瞎了。就算人死了,她也赔得起。她担心的是对方纠缠不休,到时候动起手来会徒增不必要的烦恼。出于息事宁人的目的,她立刻冷静下来,转头想要离开。
人可以不是好人,但一定不要做欺凌弱小的贱人。她恶狠狠地想。
她想要息事宁人,对方却不依不饶,拦着不让走,说同伴被打伤了,其实就是想讹钱。
“讹你妈个狗逼,”李眠冷笑,一边指控,“你不摸我屁股,我打你干嘛?”
胡老板扯了她一下,不让她说话。
他也是个比较喜欢息事宁人的主儿,拉扯几个来回,掏出钱包散了两千块钱。对方可能看他有钱好说话,临了临了变了卦,坐地起价,非得再要个一千块钱,不然让李眠跟他们去KTV,陪这挨打的哥们儿唱首歌也行。
李眠气都气笑了。
“你他妈不摸我屁股,他也不会挨……”
话没说完,又被胡老板拨到一边。
“唉,我本来不想这么高调。”他说。
话音未落他欺身而上,昏暗中看不清楚,李眠只觉得他踹了方脸一脚,方脸就趴了。
那些人应当是给人当打手的,反应很快,第一时间不是退缩而是簇拥而上,混乱中有人不知从哪抽出一把钢管,挥起钢管就往他头上敲。
小地方的人下手不分轻重,这一棍真敲在脖子上,能把他颈椎打断。李眠大脑一片空白,再清醒过来,人已经冲到棍下。
胡老板跟头上长了360度无死角监控似的,揽住她往怀里一带,转身另一只手捏住钢管,一扽一踹,钢管男脱手,重重摔到街上,砸倒一大片自行车电动车,不动了。
他抬手把李眠推出去,还有闲暇单手解扣。几乎同时,手中钢管戳了一下旁边的立柱,“腾”地一下,他就在李眠眼前,猛地窜起半人高的身位,带起阵风,吹动李眠鬓边的碎发,李眠下意识眨眼——
就在这瞬间,胡老板扭身扫腿,膝击对方的太阳穴。两人倒地,他才轻巧落下,动作间隐有舞蹈般的韵律感。
李眠目瞪口呆。
那两个人爬起来,胡老板捏着钢管,一人当头给了一下,就不能动了。他转头看着剩下那个,那人表情惊恐,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撒腿就跑。
这一系列动作非常流畅,他只是往前进了两步,小卖部门口就倒成一片。变故从发生到结束不超过三分钟。
李眠踢开地上的钢管,看到那根钢管中间有一条明显的断痕。这条缝是鞘缝,握着短头拔出来里面可能是刀也可能是棱刺,这种钢管是从前他们这边的人非常喜欢的武器。不过在地铁和安检普及的大城市,这种武器已经落伍了。
“老胡!”李眠叫道。
那方脸屁滚尿流,惊恐万状地看着西装男,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的大排档跑去,边跑边喊,那大排档的伙计都停下来。她看到有人摸家伙,忙拉着胡老板要跑。
胡老板低头拍了拍裤脚,稳如泰山。
李眠拉不动他,索性凶性也起来了,对着地上一踢,将钢管勾起来,落在手里,甩掉管子。
这帮傻逼平时在地头上横惯了,觉得只有他们欺负别人没有他们吃亏的道理。今天要不跑掉,就得把他们都打死,不然没完没了,她家里迟早要知道。
和父母的表情比起来,手里多两条人命更划算点。
她从前不是这种心态,但这两年事情太多,见惯了打打杀杀,难免有些浮躁。
还是胡老板伸手拉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
“你不说你是街坊邻居都知道的小神仙吗?”胡老板似笑非笑,“怎么在你老家,比在北京还被动?”
她出来得太久了,这些年都没回过家,况且当年更出名的是她弟弟。李眠有点不好意思,加上情绪激动,说话结巴,“你、你都说是街、街坊邻居了,我又不跟小流氓是邻居!”
那摊子上已经有伙计拔刀扑来。胡老板护着她躲开,抬脚踹出去俩,捏住刀男手腕,反手捅进他自己的身体。
他把那人拽倒,拎着领子一转,血溅出一地,那人软了。
剩下的人见事不好,不敢上前。
胡老板也不恋战,捡条钢管甩出去。
众人吓得抱头蹲地,钢管从他们头顶飞出去,正中方脸。
那人立刻像麻袋似的扑倒在地。
“是他摸的吗?”胡老板随口问。
“对!”李眠竖大拇指。
和她相比,这位爷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场面上已经软了一个,倒下一个,再看看街角的摄像头,李眠不由得头痛。
胡老板已经越过那些人,走到大排档前,踩翻方脸,夺过老板手里的菜刀,薅着他的头发按在菜板上。
那些人立刻不敢动了。
摊子上哗然。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伸长脖子旁观。旁边立刻有伙计上前疏劝,很快,大排档清场。
“都别过来!别过来!别冲动!”那方脸尖叫。
于是那些人都听从。
原来是这大排档上的主事是他。耗子窝边儿,难怪这么横。
伙计们像乌鸦一样将大排档团团围住,包围圈的中央是一盏挑在杆子上的灯泡。亮黄的灯光照着菜板,菜板上趴着个大脑袋,在胡老板手底下挣扎。
而身处包围圈中心的胡老板西装革履,神色自若,连发型都没有乱。被这些人围在中间,仿佛是身处□□电影片场的大明星。李眠想起最近流行的一个词,怎么都想不起具体叫什么,蛇蝎美人?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想不起来,只觉得大排档的灯下,他尖削的下颌线格外鲜明。
“你哪只手碰的?”胡老板拿刀蹭他的脸,淡淡道。
难怪电视剧里总写这样的情节,李眠站在大排档前,心想。在邪恶的势力面前,有一个男人风轻云淡地站在你前面,为你出头,要剁欺负你的流氓的手,而且他还长得这么有魅力,这一刻,女人都会心动的,会觉得他魅力爆棚,是自己心目中的英雄,要嫁给他,给他生孩子——
但事情真的是这样么?她想。那穿着西装的英雄其实是心更狠手更黑的大流氓;那种荷尔蒙的喷张,也只是出于人人都有的慕强心理罢了。流氓的确是不对的,应该得到惩罚。但用以暴制暴的手段去伸张正义,所得来的还是真正的正义吗?
她并不是圣母,只是忽然有些无力。她意识到自己其实也不是一个正义的好人。她离大学宿舍里侃侃而谈的那些崇高理想和远大志向,越来越远、越来越遥不可及。
忽然之间,那顾左右而言他的方脸男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她只觉得那是一只虫子。
胡老板拽着他的手往旁边炉子上按,顿时,炉子边就冒出几缕白烟。
隔着几米远,都能在那人的惨叫声中听见皮开肉绽的“滋啦”声。
大排档老板上来劝。
胡老板扫了他一眼,他就住嘴了。
“算了吧,给他个痛快。”李眠皱眉,掩鼻。
她闻到一股焦糊的香味,真的很香,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让人非常有食欲。然而最恐怖的就是这股香味竟让她产生进食的冲动。相信离得近的人也都闻到了。
这种直接的冲击,比任何暗杀的手段都更加震撼。
她忍了又忍,还是干呕起来。
胡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笑:
“你信不信我一松手,立刻就有人上来砍我。我可以撑十分钟。你家里人能在十分钟内赶过来么?”
“我不是圣母,别这么阴阳怪气。”李眠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胡老板不撒手。她也无所谓。
叫家长是叫家长的办法,十分钟有十分钟的办法。李眠对那老板道:“我看你这铺子叫刘记烧烤。你们东家顶上是姓刘的老板,还是姓柳的老板?”
到这个份上,大排档老板立刻明白今天惹了不该惹的人。想到那位年轻的少当家,他立刻哆嗦起来。忙叱责小弟,一边上前敬烟,一边从实招来,说东家是刘老板,这片是张把头的地盘,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胡老板是哪里的大佬。
“我姓胡,”胡老板接了他的烟,就夹在指间,朝李眠比了一下,“她姓李,你可以打电话问问你们东家,她是谁。”
那老板汗涔涔地张罗,却不敢给东家打电话,叫底下人给那个“张把头”打电话,说鸡咄蛇眼,快请把头出来平事。
鸡咄蛇眼是指碰上硬茬,要大人物出来平事。以前指的是东家或者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指的是派出所,那个什么张把头估计就是管这片的负责人了。
李眠冷笑。
好家伙,这什么年头,还敢玩对簿公堂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