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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明察秋毫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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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吧?”有人在下面喊。
“没事。”老徐大声说,鹰嘴似的鼻子在刘丧眼前晃。
他们早就知道那人是叛徒,在叛徒动手的瞬间,他掷出了那支树枝做成的鱼叉。
他比那人快。
“你们知道!”刘丧大声说,手指因为某种刺激而不停颤抖,“你们知道!”
“啊,对,前面没动手,怕吓到你。”他把充气救生衣抖开递给刘丧,问:“会游泳吗?”
刘丧没有回答。他也顾不上那么多,转身从包里抽出潜水面罩,给刘丧带上。
“你那招真准!”刘丧咬着被硬塞进来的气管,含糊不清地说。
鹰钩鼻愣了一下,黑暗中他的呼吸欢快起来,他笑了,说:“我从小在泸沽湖边长大的,水性很好的。”
然后他在刘丧胸前推了一下,刘丧向后栽去,紧跟着他也跳下来。
两人一先一后进入水中。
刘丧入水的时候有点懵,因为水流很急,他入水的姿势不对,呛了几口水。好在老徐立刻发现,扶住他的后腰,帮他浮出水面。
“泸沽湖很美的,欢迎你来做客!”他大声喊。
“先活着出去吧!”刘丧回答。
老徐的胸膛震了一下。
很奇怪,他居然被刘丧的话逗笑了。
老徐拖着刘丧顺流而下,游到一个口的时候,喊了一声:“来!”刘丧刚要喊“有人!不要出声!”就被那人拎着头发扯上岸。
后面有追兵。
刘丧头痛欲裂,老徐不让他停下,推着他钻进洞里。拉刘丧上岸的是刚才跟老徐一起抽烟的伙计,他把两个人拉上来,烟还叼在嘴里,不过已经被浇透了。
“就在这吧,还有两个杂鱼。”他说。
“东家呢?”老徐问。
“还在上面。”他说,“我上去,等下东家还有话跟他说。”
说完他就从另一边钻走了。
老徐朝外面看了一眼,叮嘱刘丧,“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我去把那两个人摸了。”说完,他摸出刀子。
“不,有三个,还有一个心跳很弱。他一定是和我一样的人,”刘丧叫住他,点点自己的耳朵,“他们不是一拨人,上面的人更多,你上去帮他。小心!他们有狙击手。”
老徐停顿了一下,发出惊奇的喟叹,“我靠你真的好灵噢。”
他没走两步又转过头来,往刘丧怀里丢了一个带线的东西,叮嘱:“你要是害怕就把耳朵堵上。”
刘丧摸到那是他的耳机。
再抬头,老徐已经不见了,湍流中浮起一道逆流而上的水线。
刘丧苦笑。
这帮人真的很怪,老把他当做小孩。
交战结束得很快。
土层掩去了大部分的声音,没有雷,刘丧听得没那么远。
但他听到了其他的动静。那是一种很吵的,什么东西在空中飞的声音,其中有人说话的声音,和雷声中的声音重合,仿佛在引诱他下去。
这条地道能一直通到地下很深的地方。那些东西随时可能顺着通道爬上来。刘丧靠墙转身面对着那个黑黝黝的方向,有点崩溃。为了保持理智,他从口袋里摸出手电筒和哨子,每隔三分钟吹一次。
吹第七次之前,通道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大,带有急促的说话声。他们在讨论地洞,主要是其中一个人在阐述如何在打水的时候发现这个地下洞穴四通八达,这是他们打水打那么久的原因。
刘丧用力吹了一下哨子。
那个话题立刻结束了。
很快,老徐拎着两只背包钻出来。
“刘丧。”他喊。
刘丧抬起头。他叼着哨子,打着手电筒,正拿着战术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面前的地上用土块压着油纸。
“哦,在这呢。”看到刘丧,老徐眼中流露出笑意。
李老板从他身后走出来,然后是骆驼和刚才那个伙计,手里提着卵人的头。他没有把树枝拆下来,就那么拎着,像拎一条鱼。
“你的鱼叉。”他说。
老徐笑了,接过来掂了掂,说:“我的鱼叉。”
他们的笑点也很奇怪。卵人脸上眼球外凸,显得比活着的时候更加癫狂。
刘丧恶心了一下。
“看来西王母很喜欢你,你就留下来伺候阿母吧。”李老板摸着人头。
“你是人吗?”刘丧忍不住问。
李老板笑笑,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们估计还有人。”那伙计说,“草,让那孙子跑了!”
刘丧知道他说的是那个狙击手。太远了,那人在半山腰上,等他们吭哧吭哧爬上去,人家早就换地方了。
“不宜久留啊,”老徐说,“我这边也跑掉一个。是那个顺风耳,媽的我一追他就跑了,跑得贼快。这小子肯定是搬救兵去了。老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赶紧说,说完我们走了,别回头碰上他们噢……他们有枪啊,那就麻烦了。”
“我去放哨。”那伙计说着,转身。
骆驼和老徐留下分物资。他们把那些人的东西也捡来了,要重新分一下。
刘丧站起来,注意到李老板身上有血。
“不是我的。”她看着刘丧,笑道。
刘丧对着她晃了晃笔记本,说:“地图我画完了,你一定要记住这条路。”
“我用不着,你拿着吧。”李老板笑笑,说。
刘丧愣住了。
“你要我给你带路?”
“不要。”她说。
她的心跳声像潮汐。
“你师父很关心你,”刘丧听见她说,声音和画面在短时间内分成两个世界,刘丧站在两个世界之间,听见指甲触碰铜钱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用红绳穿着的通宝,把它挂到刘丧的脖子上,“他托我保护你一辈子平安。我把这个给你,你会逢凶化吉。”
刘丧认出那是师父的那枚特殊的通宝。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空白的情绪,他用力地鼓起肺,让更多的空气进入身体。
这种感觉很奇怪,是十几年中从来没有过的。
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如雷鸣般跳动。
“现在委托完成了。”李老板继续说,“这个钱归你了,你可以拿着它来玉京山找我,或者我不在了,会有另外的人实现你的要求。”
“我的工钱找谁结?”刘丧捏着那枚通宝,问。
“路过,或者老胡,”她意味不明地苦笑了一下,朝它努努嘴,“我做了新的记号,这个是可以用很多次的,直到你死,才会回到玉京山。好好保存,别弄丢了。”
刘丧点头。
“那地图怎么办?”他问。
李老板从手腕上褪下一个东西,递给他。
刘丧认出是她总戴在手上的那只紫罗兰的翡翠福镯。
她居然还戴着,而且在打斗过程中,这个镯子保存得完好无损。
刘丧擦了擦手,用衣服包着镯子拿在手里。
“你回去之后拿着这个镯子去土山集找一个叫胡舜辛的人,把这个和地图一起交给他,叫他一个月后进来接我。”
“你这么相信我?”刘丧说。他的话没有说完,后半句是,你不怕我是钩子吗。
她苦笑了一下,说,“刘丧,我走到这一步,身边的人都不是我的人。如果必须要找一个一定会来救我的人,那就是老胡,但他需要你的帮助。”
“你可以相信我。”刘丧淡淡地说。
他们短暂地握了一下手,老徐走过来,说:“老板,这里有水,那我就不给你留了。你看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我都行,”她从容不迫,“你们都带走吧。”
“行,”老徐说,“净水片在左边兜里,电池在内袋里,他们的毯子质量比我们的好,我给你放了一条,你不要嫌麻烦,垫一下嘛不想要就不要了,反正不是我们花钱……这壶是刚滤上来的,我放了净水片,你过一会儿再喝。”
李老板随手从里面拎出一只最轻的包。刘丧听到老徐喉咙里发出不赞同的声音,但李老板摆摆手,他就没说出口。
“老板……”他把两只手分别抬起来,又放下。
“有人来了。”刘丧说。
他话音刚落,那个伙计从通道里走回来,说:“老板,老徐。”
她就对刘丧说:“去吧。”
“你别死。”刘丧说。
她对刘丧挥挥手,露出一个无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