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德拉科《心之归向 | 铂金与墨玉》》比乐尔

9、窥心·铂金面具下的裂痕

　　圣诞假期的暖意如同被霍格沃茨城堡冰冷的石墙迅速吸收殆尽。重返学校的第一周，克莱尔便清晰地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学期的后半段，学业压力陡然增大，OWLs年的紧张氛围似乎也提前蔓延到了一年级。教授们布置的论文更长，实践操作的要求也更严苛。

　　更重要的是，圣诞期间似乎发生了许多她并未完全知晓的事情。赫敏偶尔会欲言又止，眼神里带着忧虑；哈利和罗恩经常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神色凝重；而斯莱特林这边，一种隐形的躁动和期待在纯血小圈子里弥漫。

　　德拉科·马尔福，无疑是这种躁动的中心之一。

　　他看起来和假期前没什么不同，依旧傲慢、刻薄，热衷于找哈利的麻烦，享受着他小团体的吹捧。但克莱尔却能察觉到那层铂金面具下的细微不同。

　　他的炫耀变得更加刻意，尤其是在谈论他父亲和马尔福庄园时，仿佛急于向所有人，或许更是向自己，证明着什么。他对哈利的针对里，除了以往的嫉妒，似乎还注入了一种新的、基于“我知道你不知道的秘密”的优越感。然而，在那份优越感之下，克莱尔偶尔能捕捉到一丝极快闪过的……不安与压力。

　　这种压力并非来自学业。有一次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奇洛教授依旧散发着浓烈的大蒜味和结巴），德拉科在演示一个简单的击退咒时，手腕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颤抖，咒语光芒也黯淡了一瞬。虽然立刻被他用更夸张的动作和嘲讽掩盖了过去，但克莱尔没有错过他瞬间蹙起的眉头和眼中掠过的烦躁。

　　她几乎可以肯定，卢修斯·马尔福在圣诞假期期间，绝不仅仅是带儿子参加了奢华的宴会。一定有什么更沉重、更黑暗的东西，被施加在了这个刚刚步入少年期的男孩肩上。

　　“他就像一只被强行塞进华美笼子里的幼鹰，”一天深夜，克莱尔在凝神练习后，通过玉镯向祖母描述着她的观察，“表面趾高气扬，扑腾着未丰的羽翼，试图吓唬所有人，但笼子的栏杆已经硌得他生疼，他甚至可能隐约知道，这笼子最终会带他去往何方……他只是拒绝承认，或者，不敢承认。”

　　祖母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一丝赞许和凝重：「你的观察愈发敏锐了，乐莞。能窥见表象之下的裂痕，是引导其走向的第一步。然，欲救溺水之人，需先确保自身不至被拖入深渊。马尔福家族深陷泥潭，其父所为，恐已难以回头。你的‘引导’，需如春风化雨，悄无声息，更需时刻谨记界限。」

　　「我明白，祖母。」克莱尔回应道，「我不会贸然行事。我只是……想先让他看到，除了他父亲划定的那条路，或许还有别的可能，哪怕只是一点点。」

　　机会很快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魔药课上，斯内普布置他们调制一种难度更高的肿胀药水。步骤繁琐，火候要求极其苛刻。德拉科似乎有些心浮气躁，在处理河豚眼睛时，一个失手，将本该研磨成细粉的材料掉了一小撮进正在加热的坩埚里。

　　“嗤——”

　　一股刺鼻的黄烟冒起，他坩埚里原本应该变成澄澈蓝色的药液瞬间变得浑浊不堪，颜色转向一种不祥的灰绿。

　　“该死！”德拉科低咒一声，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斯内普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失误，尤其是他学院学生的失误，这会被视为对他权威的挑衅。

　　斯内普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蝙蝠，瞬间就滑到了他们的操作台前。他低头看着那锅失败的药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解释，马尔福。”他的声音轻柔得可怕。

　　德拉科苍白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在斯内普冰冷的注视下，最终只是僵硬地说：“……失误了，教授。”

　　“失误。”斯内普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讥讽，“一个马尔福，在如此基础的步骤上‘失误’？看来圣诞假期的奢华盛宴，并未能提升你本就贫瘠的魔药才能，反而腐蚀了你那点可怜的注意力。”

　　这番毫不留情的羞辱让德拉科的耳根变得通红，他紧紧抿着嘴唇，灰蓝色的眼睛里交织着愤怒和难堪。

　　克莱尔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斯内普的刻薄，但如此直接地针对德拉科的家族和假期，还是让她感到意外。她看到德拉科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就在斯内普似乎准备扣分并下达更严厉惩罚时，克莱尔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教授，您看……马尔福的坩埚里，是不是还有补救的余地？”

　　斯内普和德拉科的目光同时转向她。

　　克莱尔指着那锅灰绿色的失败品，继续说道：“我记得《高级魔药制作》的附录里好像提过，河豚眼睛粉末若因操作不当提前遇高温变性，其酸性会中和掉肿胀草的主要活性成分，但同时也可能生成一种临时的中和剂……如果现在立刻加入双倍分量的瞌睡豆汁液，或许能强行将反应拉回正轨，虽然药效会打折扣，但至少……不会完全失败？”

　　她的话半真半假。《高级魔药制作》附录里确实有类似案例，但处理方式绝非她说的这么简单轻松。她是在赌，赌斯内普对她这个“有点古怪学识”的伊奥拉后裔的一丝兴趣，以及他内心深处或许存在的、一丝不想完全毁掉一锅材料的魔药大师本能。

　　地下教室一片死寂。所有学生都屏息看着这边。

　　斯内普的黑眼睛死死盯着克莱尔，仿佛要钻透她的脑袋。良久，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有趣的推论，伊奥拉小姐。看来你的课外阅读确实……涉猎广泛。”

　　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转向德拉科，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按她说的做！如果最后还是失败，你们俩，今晚留堂清理所有蟾蜍的内脏！”

　　德拉科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开始处理瞌睡豆。这一次，他异常专注，手指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但动作却精准无比。克莱尔在一旁默默地将自己多余的瞌睡豆汁液推给他。

　　奇迹般的，在加入了双份的瞌睡豆汁液并急速搅拌后，那锅灰绿色的药液竟然真的慢慢稳定下来，颜色逐渐转向一种虽然暗淡、但勉强算是蓝色的状态。

　　斯内普冷哼一声，什么都没说，黑袍一甩，转身去看其他学生了。

　　危机暂时解除。

　　下课铃响，学生们如同获得特赦般涌出教室。德拉科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之前的愤怒和难堪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若有所思的表情。

　　在通往地窖的僻静走廊里，他忽然放缓脚步，等到克莱尔走近，才闷闷地、极其快速地低声说了一句：“……刚才，谢了。”

　　说完，他立刻加快脚步，仿佛生怕克莱尔回应什么。

　　克莱尔看着他那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他能说出这句“谢”，已经远超她的预期了。

　　几天后，另一个机会悄然降临。在一节魔法史课上，宾斯教授照本宣科地讲述着中世纪焚烧女巫的荒谬历史。当提到许多有天赋的麻瓜出身的巫师也因此受害时，德拉科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嗤笑，对旁边的克拉布低声说：“看来麻瓜愚蠢的毛病几百年前就有了。”

　　这话引来了附近几个斯莱特林的窃笑，也让前排的赫敏猛地挺直了背脊，但她强忍着没有回头。

　　克莱尔坐在德拉科侧后方，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那种惯有的、基于血统的轻蔑。但不知为何，她觉得那轻蔑底下，似乎有一丝刻意维持的僵硬。

　　课间休息时，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克莱尔故意磨蹭到最后，当德拉科经过她身边时，她像是随口提起般，用一种平静的、不带任何评判意味的语气说道：

　　“说起来也挺讽刺的。我祖母的笔记里提到，中世纪后期，有几个非常古老的纯血家族，为了躲避教会的追捕和保全血脉，曾经秘密地将家族里最有天赋的孩子送到麻瓜贵族甚至平民家里寄养，直到风波过去。那些孩子很多后来都成了著名的巫师，甚至反过来保护了收留他们的麻瓜家庭。魔法史好像从来没记录过这些。”

　　她说完，没有看德拉科的反应，拿起书本站起身，仿佛只是分享了一个冷知识，便径直走出了教室。

　　她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带着惊疑不定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背影。

　　她不知道这番话能起到多大作用，或许根本毫无作用。但她想在他那固化的“纯血至上”的观念里，悄无声息地埋下一颗小小的、不一样的种子——关于生存的智慧，关于恩情的复杂，关于历史并非只有黑白分明的一面。

　　她不需要他立刻改变，她只需要他开始产生一点点怀疑，一点点思考。

　　然而，救赎的道路从未平坦。德拉科身上的压力似乎有增无减。他与哈利等人的冲突变得更加频繁和尖锐，仿佛只有通过打压对方，才能确认自己的优越感和价值，才能向某个看不见的“观察者”证明自己。

　　一天下午，克莱尔从图书馆出来，恰好看到德拉科、克拉布、高尔三人堵住了落单的纳威·隆巴顿。纳威吓得脸色发白，怀里紧紧抱着一本厚厚的书。

　　“隆巴顿，又捧着你的宝贝书呢？”德拉科拖长了声调，用魔杖轻轻戳着纳威怀里的书，“是不是又指望它能帮你通过考试，免得你奶奶再次收到一封警告信？”

　　克拉布和高尔发出粗哑的笑声。

　　纳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让我看看，这次是什么？《初学变形指南》？哦，抱歉，对你来说可能太难了。”德拉科恶意地笑着，伸手想去抢那本书。

　　纳威惊恐地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克莱尔的心沉了下去。又是这样。她正要上前，却听到另一个清脆而愤怒的声音响起：

　　“放开他，马尔福！除了欺负比你弱的人，你还会干什么？”

　　赫敏·格兰杰从走廊另一端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愤怒的红晕，她身后还跟着听到动静赶来的哈利和罗恩。

　　德拉科看到他们，脸上的恶意更盛：“哟，泥巴种和她的保镖们来了？怎么，想给隆巴顿这个爱哭鬼出头？”

　　“你闭嘴！马尔福！”哈利怒吼道，拔出了魔杖。

　　“想打架吗，破特？”德拉科也举起了魔杖，克拉布和高尔立刻上前一步，像两堵墙一样挡在他身前。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克莱尔站在阴影里，内心焦急万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冲突升级，但她出面阻止，只会让德拉科觉得被背叛，甚至可能将怒火转向她。

　　就在这时，她目光扫过纳威怀里那本书的封面——《千种神奇药草与蕈类》。一个念头闪过。

　　就在哈利和德拉科的魔杖即将对准彼此时，克莱尔忽然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隆巴顿，我记得斯普劳特教授是不是让你下课前交一份关于泡泡豆荚的培育笔记？她好像很看重这个，说关系到下次温室实践课的分数。”

　　纳威愣了一下，茫然地看向克莱尔：“啊？斯普劳特教授？泡泡豆荚……”他显然完全没反应过来。

　　赫敏也愣了一下，但她立刻意识到克莱尔是在打岔，赶紧拉了纳威一下：“对啊，纳威！我们得快点了，不然要迟到了！”她不由分说地推着纳威，同时对哈利和罗恩使了个眼色。

　　哈利和罗恩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警惕地瞪着马尔福，慢慢后退。

　　德拉科皱起眉头，似乎对这场冲突被打断很不满，但他一时也没想明白克莱尔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狐疑地目光在克莱尔和纳威之间来回扫视。

　　“哼，算你们走运。”德拉科最终收起魔杖，恶狠狠地瞪了哈利一眼，“下次再多管闲事，就没这么便宜了。”他带着克拉布和高尔，转身离开，经过克莱尔身边时，投来一个复杂而略带审视的一瞥。

　　危机再次化解。

　　哈利他们带着纳威匆匆离开。赫敏在离开前，回头看了克莱尔一眼，眼神里带着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克莱尔独自站在空旷起来的走廊里，轻轻叹了口气。她能化解一次次的冲突，却无法触及根源。德拉科内心的挣扎和外部施加的压力，像两条不断收紧的绳索，让他变得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矛盾。

　　她看得出，他并非享受这种纯粹的欺凌，很多时候，那更像是一种表演，一种迫不得已的站队，一种对内心不安的掩盖。她了解他那份被骄傲包裹下的脆弱，那份渴望父亲认可又害怕令其失望的焦虑。

　　救赎之路，漫长而艰难。她所能做的，只是在每一次他即将滑向更深的黑暗时，悄悄地、不易察觉地，在他脚下垫上一块小小的石头，希望能稍微延缓他坠落的速度，并让他偶尔能看到，旁边或许还有另一条，布满荆棘却通向光明的岔路。

　　她转身走向斯莱特林地窖的方向，心情沉重却坚定。她知道，下一次冲突很快又会到来。而她，必须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