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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天文台的月光、酒与未言之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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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曲的余韵还在血液里微微发热,德拉科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关于“不是一件坏事”的真正含义——像一缕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两人之间,随着他们远离喧嚣,走向城堡高处而越绷越紧。
克莱尔没有回答。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德拉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糅合了某种他无法立刻解读的温柔、一种异常坚定的决心,以及一丝……他看不懂的、深藏的悲伤?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德拉科完全愣住了,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马尔福少爷从不习惯被人如此主动地牵引,尤其是离开人群,去向一个未知的方向。但他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和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像一道无声的咒语,让他没有挣脱。他只是任由她拉着,穿过仍有零星笑语回荡的走廊,绕过巨大的盔甲雕像,一步步踏上通往天文台的、冰冷而安静的旋转楼梯。
楼下的音乐和喧闹被远远抛在脚下,逐渐模糊成遥远的背景音。取而代之的,是他们两人清晰可闻的脚步声,以及越来越无法忽略的、彼此逐渐加速的心跳和呼吸声。
推开天文台厚重的木门,清冽的、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夜风瞬间迎面扑来,卷走了最后一丝舞会的暖腻。浩瀚的星空如同一张缀满钻石的墨蓝色天鹅绒,低低地悬在头顶,巨大的天文望远镜沉默地矗立着,如同守护这片静谧的巨人。这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袍角的细微声响。
德拉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带离熟悉环境的困惑和不易察觉的不安:“伊奥拉?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这地方……”他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对非常规地点的不以为然。
但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克莱尔松开了他的手,轻轻挥动魔杖——“火焰熊熊”。但咒语并非用于攻击,一簇温暖而稳定的火焰凭空出现,驱散了他们所在角落的寒意。接着又是一个无声咒,两瓶冰镇的黄油啤酒(或许掺了点更烈的蜂蜜酒)出现在冰冷的石砌栏杆上,瓶身瞬间凝结起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拿起一瓶,递给他,然后自己利落地靠坐在石栏上,打开了另一瓶,仰头喝了一大口。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不符合斯莱特林淑女规范的洒脱和……脆弱感。
“这里很安静,不是吗?”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夜风更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比楼下那些虚假的寒暄、拥挤的舞池和没完没了的算计真实多了。”
德拉科迟疑地接过酒瓶,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没有喝,只是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试图看穿她平静表面下的波澜。“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固执地重复,但语气已经不再是舞池里那种带着试探的傲慢,而是多了几分认真和不易察觉的急切。
克莱尔又喝了一口酒,冰冷的液体似乎给了她勇气。酒精和寒冷的空气让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转回头,目光不再躲闪,而是直直地望进他眼底,那里面映着漫天星辰,也映着他的倒影。
“德拉科,”她再次直呼他的名字,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丝毫调侃,只剩下一种沉重的、近乎悲悯的真诚,“你相信未来是注定的吗?”
他皱起眉,完全跟不上这跳跃的思维,下意识地反驳:“什么注定不注定?马尔福创造未来……”但他的话缺乏往日的底气。
“我做过一个梦,”她打断他,开始编织一个介于真实与谎言之间的、她唯一能给出的解释。她的目光牢牢锁住他,不容他逃避,“一个非常非常真实的梦。我梦到这里,就是这个天文台。你一个人在这里,非常……痛苦,无助。你哭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像是被狠狠刺中了最脆弱、最不容触碰的自尊心,苍白的皮肤泛起被羞辱般的红晕。“胡说!”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马尔福才不会——我绝不会——”他激烈地否认,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个可怕的画面。
但你再次打断了他,语气急切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我不希望那是真的!德拉科,这就是我的答案。”
她向前一步,拉近了他们的距离,啤酒瓶冰凉的玻璃瓶身轻轻碰到他昂贵的燕尾服。
“‘和你一起不是一件坏事’……意思是,”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每一个字都像烙印般清晰,“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那个梦是真是假,我希望,在你感到痛苦和无助的时候,你不是一个人在这里。”
“意思是,我希望我能成为那个,可以陪你在这里,安安静静喝一瓶酒的人。”
她的坦白直接得近乎莽撞,撕开了所有伪装,将一颗柔软而坚定的心摊开在他面前。这里面有看透命运的悲伤,有想要逆天改命的决心,更有对他这个人……最直白的守护。
德拉科彻底震住了。所有精心维持的傲慢、惯用的嘲讽、试探性的撩拨,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剧烈的风暴——震惊、困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巨大暖流狠狠冲击后产生的茫然无措和前所未有的悸动。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话,从未有人如此清晰地看穿他华丽外表下可能存在的深渊,并如此勇敢地、直接地表示要挡在那深渊之前。
酒精终于也撬开了他紧锁的心门,压垮了他一直紧绷的神经。他猛地仰头,近乎粗暴地灌了自己一大口酒,然后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声音沙哑地开口,不再高傲,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和愤怒,更像是一种无力的辩解:
“谁……谁需要你陪了!……还有,我才不会哭!”他说这话时,手指紧紧攥着酒瓶,指节用力到泛白。他没有再激烈地否认那个“未来”,也没有推开近在咫尺的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再是尴尬,而是一种汹涌的、彼此心知肚明的张力,和一种奇异的、互相依偎的温暖。
最终,他低下头,铂金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那双情绪翻涌的眼睛,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地、别扭地挤出了几个字:
“……但是………谢谢。”
谢谢你的啤酒。谢谢你的“不坏”。谢谢你看穿一切却选择留下的、沉重而珍贵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