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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雾蓝与银辉·舞池中的节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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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的礼堂被魔法点缀得如同璀璨的星空,无数晶莹的冰柱垂挂而下,折射着温暖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松针、蜜点心和高级香水的混合气息。盛装的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动,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穹顶。
斯莱特林的学生们大多聚集在靠近教工席的一端,深绿、墨黑与银色的华服交织,力求展现古老世家的高贵与冷冽。德拉科·马尔福早已到场,他穿着一身剪裁无可挑剔的黑色燕尾服,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蛇形暗纹,铂金色的头发被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他正心不在焉地听着潘西·帕金森喋喋不休地评论着其他学院学生的着装,目光却时不时地、难以控制地扫向入口处,下颌线绷得有些紧,泄露了内心的期待与焦躁。
然后,她出现了。
那抹雾霾蓝,如同破开深海的月光,又像是伦敦清晨萦绕的薄雾,骤然闯入这片以深色为主的斯莱特林领地。丝绸礼服随着她的步伐流淌着柔和而高贵的光泽,V领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优雅的颈部线条,无袖的款式让她看起来轻盈而自信。半扎的公主头柔和了脸部的轮廓,几缕碎发垂落,平添了几分柔美,但那双蜜糖色的眼睛里,依旧是惯有的平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德拉科的目光瞬间被攫住了。
他所有假装出来的漫不经心和刻意维持的傲慢瞬间冰消瓦解。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闪过一抹毫无掩饰的、纯粹的惊艳(Awe)。他正准备对潘西说的半句嘲讽僵在了嘴边,甚至无意识地松了松自己那条价值不菲的银绿色领带,仿佛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喉咙发紧。
潘西还在旁边尖声评价着什么,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他的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个穿着雾蓝色礼服、正一步步向他走来的身影。他的姿态从故作放松变得有些僵硬,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像一个突然被推到聚光灯下、等待检阅的士兵,紧张又期待。
当克莱尔最终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抬起眼看他时,他好像才猛地找回自己的呼吸和声音。但那些精心准备过的、华丽的、带着马尔福式恭维的辞藻仿佛瞬间从脑子里蒸发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干巴巴地、无比真诚地(甚至带着点语无伦次)挤出一句:
“你……伊奥拉……”他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她的礼服,又迅速回到她的脸上,试图评价,“这颜色……不算太糟糕。”
这对他来说,几乎是最高级别的、磕磕绊绊的赞美了。
克莱尔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没有计较他拙劣的措辞:“谢谢,马尔福。准备好了吗?”
这时,华尔兹的乐曲适时地响起,流淌在整个礼堂。
德拉科像是被解除了石化咒,他立刻伸出手,动作带着训练有素的优雅,微微躬身,做出一个标准的邀请姿势。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他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当然。”他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时的腔调。
他引导着她步入流光溢彩的舞池。他的舞步无可挑剔,显然是经过多年严格的家族训练,带领非常有力而准确,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腰和手。
初始的对话在他试图找回掌控感中开始。
他(目光扫过周围,试图恢复惯有的傲慢腔调):“看来你总算没给斯莱特林丢脸。至少比那边那个穿着蕾丝边、像块移动蛋糕的布朗强多了。”他永远需要用贬低别人来间接抬高她。
克莱尔(随着他的引导流畅地转了个圈,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谢谢,马尔福。我还以为你的赞美词汇库里只有‘糟糕’和‘不算太糟糕’呢。”
他(被噎了一下,耳根微红,带领她完成了一个复杂的迂回步):“……我只是陈述事实。”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悠扬的华尔兹乐曲在空气中流淌。他比她高一些,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她发间柔和的弧度和白皙的颈部线条上,又迅速移开,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和好奇):“……所以,你为什么会选这个颜色?我是说,这并不常见。”这几乎算得上是他能问出的、最接近个人兴趣的问题了。
克莱尔(迎上他有些闪烁的目光,微微一笑):“因为它像伦敦的雾,也像黑湖深处的光。既不属于这里,又仿佛属于任何地方。就像我一样,不是吗?”
这个充满诗意和隐喻的回答,完全超出了他惯常处理的“金加隆、血统、魁地奇”话题范畴。他再次愣住了,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和更深的好奇,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他发现自己好像永远无法完全预测和掌控眼前这个女孩。
一个小插曲悄然发生。
或许是因为一直看着她而微微分心,或许是她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让他的思绪飘远了一步,在一个后退的舞步中,他极其罕见地、细微地踩错了一个节拍的重心!
这导致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他的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发。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一种不同于潘西那种浓郁香水味的、清冽而独特的东方香气。
两人都瞬间僵了一下,随即迅速分开,恢复了标准舞距。
德拉科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懊恼和尴尬,他强装镇定,目光看向别处,干巴巴地解释:“这地板……有点滑。”
克莱尔没有戳破,只是回以一个极淡的、了然的浅笑:“是啊,得小心点。”
又一支舞曲响起,节奏似乎更快了一些。他看到威克多尔·克鲁姆正带领着赫敏·格兰杰从旁边舞过,赫敏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德拉科不由得冷哼一声,下意识地将克莱尔带得离他们远了一些,并且微微倾身,在她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
“看来格兰杰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带她完整跳完一支舞而不是踩她脚的人。”语气里充满了对罗恩·韦斯莱的惯常嘲讽,但也隐隐透着一丝“看,我跳得可比那个球星更稳更好”的隐晦炫耀。
克莱尔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随着他的引领完美地跟上节奏。
舞曲接近尾声,气氛在旋转的灯光和悠扬的乐声中变得愈发朦胧暧昧。德拉科的目光再次紧紧锁住克莱尔,那灰蓝色的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緒。他终于问出了那个从发出那番别扭邀请开始,就一直盘旋在心底的问题,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
“所以,伊奥拉……”他稍稍收紧了握着她的手,“你那天说的,‘和你一起跳支舞不是一件坏事’……那到底,”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是什么意思?”
他问这话时,眼神紧紧锁住她,试图从她那双始终平静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蜜糖色眼睛里,捕捉到任何一丝情绪的破绽。
整支舞,他都在一种“我被强烈吸引 -> 我绝不能失态 -> 我要夺回控制和话语权 -> 我又被她的言行轻易打乱节奏”的循环中挣扎。而对于克莱尔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完美掌控节奏的、游刃有余的、却又悄然心动的共舞。
乐曲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他依然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只看到她唇角那抹加深的、意味深长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