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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醉后的重负、无声的吻与可靠的诺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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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台上的寂静被夜风卷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几乎令人窒息的凝滞。德拉科没有得到他预想中的、轻松或暧昧的回应,得到的却是一个关于沉重未来和脆弱眼泪的“梦”。这像一桶冰水,浇熄了他心中因舞会和酒精而燃起的微弱火花,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无处宣泄的压力。
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近乎机械地拿起石栏上的酒瓶,一口接一口地灌下去。仿佛那冰凉的液体能冲刷掉内心翻腾的不安和恐惧。克莱尔没有阻止,只是陪着他喝,沉默地守在一旁,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他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不带评判的陪伴。
几瓶酒下肚,酒精终于猛烈地撬开了他紧锁的心门,也软化了他紧绷的脊梁。他不再看星空,也不再看她,目光失焦地落在远处黑湖幽暗难测的水面上,声音含混不清,带着一种罕见的、卸下所有马尔福伪装后的迷茫和脆弱:
“我父亲他……”他嘟囔着,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抠着啤酒瓶上潮湿的标签,“……最近很奇怪……非常奇怪……”
他猛地又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让他咳嗽了一声,才继续艰难地说道:“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完没了地……和那些……奇怪的人……用加密的方式写信……他的脸色……从来没有那么难看过……”
他摇了摇头,铂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眼底的沮丧和恐惧。“他……好像在害怕什么……害怕得厉害……但又好像在……准备着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力感,“他不告诉我……他什么也不告诉我……但他看我的眼神……他希望我……我必须…………”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含义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两人心头。他们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卢修斯·马尔福,一名食死徒,已经感受到了黑魔王的召唤,正在恐惧与义务中挣扎,并将这份沉重的期望,无形地压在了他儿子的肩上。
克莱尔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紧紧攥着酒瓶的手上。他的手冰凉。
“那不是你的责任,德拉科。”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试图透过冰冷的皮肤传递给他一丝力量,“你父亲的选择,不该由你来承担后果。你的未来,由你自己决定。”
但他似乎已经听不进去了。酒精和长期以来积压的恐惧、迷茫、以及那份无法抗拒的家庭意志,终于彻底击垮了这个十六岁少年强撑的骄傲。他的身体晃了晃,肩膀彻底垮了下来,最终,那颗沉重的、带着浓郁酒气和脆弱感的脑袋,无力地、完全依赖地靠在了克莱尔单薄的肩膀上。嘴里还无意识地呢喃着几个破碎的音节,像是“父亲”……又像是“我必须”……甚至可能是一声极轻的“……help……”
那一刻,克莱尔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穿越者的先知视角,全部离她而去。看着这个平时用傲慢和刻毒武装到牙齿的少年,此刻像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助地靠着她,承担着远超他年龄的重压,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心疼和保护欲瞬间像海啸般淹没了她。
鬼使神差地,几乎是完全出于本能,她小心翼翼地、轻轻地低下头,将一个温暖而柔软的、不掺杂任何情欲的吻,印在了他微凉汗湿的前额上。
这是一个纯粹的、充满了无尽怜惜、坚定守护和无声誓言的吻——誓言她绝不会让那个关于天文台崩溃痛哭的梦境成为现实。
他似乎即使在醉酒的昏沉中也有所感应,靠在她肩头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呼吸似乎也变得稍微平稳绵长。
不能再待下去了。克莱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汹涌的情绪中抽离。她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和发烫的脸颊,用尽全身力气将几乎不省人事的德拉科架起来。幸好他身形清瘦,她勉强还能支撑。
她艰难地搀扶着他,一步一步走下旋转楼梯,穿过寂静无声的城堡走廊,终于挪到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入口。万幸,深夜的走廊空无一人。她对着那面冰冷的石墙说出含糊的口令,石门缓缓滑开。
休息室里炉火依旧燃着,映照着几个零星的身影。其中最醒目的,便是依旧坐在壁炉边最舒适扶手椅里、就着火光阅读一本厚重古籍的西奥多·诺特。
听到动静,西奥多抬起头。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门口狼狈的两人——克莱尔发髻微乱,呼吸急促,脸颊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还残留着未褪的激动;而她架着的德拉科·马尔福,则彻底醉得不省人事,脑袋耷拉着,完全依靠着她的支撑。
西奥多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黑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化为一种极致的了然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玩味的笑意。他什么也没问,没有惊讶,没有调侃,仿佛眼前这一幕是每天都在上演的寻常景象。他平静地合上书,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西奥,”克莱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和求助,“帮帮我。”
西奥多走到近前,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和德拉科毫无防备的睡颜上又转了一圈,然后极其自然地接过德拉科的另一只胳膊,熟练地搭在自己肩上。
“交给我吧。”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我会把他‘扔’回床上的。”他特别微妙地加重了那个“扔”字,听起来既像是保证,又带有一丝极其隐晦的、针对德拉科此刻状态的无奈嘲讽。
克莱尔顿时松了一口气,脱力的感觉瞬间袭来。她感激地看了西奥多一眼。
在她转身准备逃离地窖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时,她忍不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西奥多已经架着德拉科,正走向男生宿舍的通道。他似乎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只是抬起那只空闲的手,随意地、了然地朝身后挥了两下,示意她赶紧离开,这里一切没问题。
克莱尔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斯莱特林地窖,背靠着外面冰冷的墙壁,剧烈的心跳声如同擂鼓般冲击着她的耳膜。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触碰他皮肤时那微凉的、带着酒气的触感,而西奥多·诺特最后那个“我什么都懂”的眼神,让她本就发烫的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今夜,那个关于天文台和眼泪的秘密,似乎又多了一个冷静而可靠的共享者。
而她和德拉科·马尔福之间,那层薄薄的、最后的窗户纸,虽然未被彻底捅破,却已经被冰冷的啤酒、未曾流下的眼泪、和一个印在额间的、带着誓言的吻,浸染得近乎透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