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德拉科《心之归向 | 铂金与墨玉》》比乐尔

69、绷带之下的暗涌

　　白鼬事件像一块投入地窖深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远比表面看到的更为持久和微妙。那条染血的、歪歪扭扭的布条，仿佛一个无声的宣言，挂在克莱尔的手腕上，也挂在了所有斯莱特林学生的视线里。

　　最初的一两天，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的气氛古怪极了。德拉科·马尔福几乎避免出现在公共场合，即使出现，也总是行色匆匆，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紧绷，仿佛地上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全部的注意力，坚决不与他人（尤其是克莱尔）发生任何眼神接触。如果有人不小心提到“白鼬”、“穆迪”或者“咬伤”之类的词，他的耳根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变红，然后立刻用更加冰冷刻薄的语气谈论其他事情，比如即将到来的圣诞舞会，或者波特是多么令人讨厌，试图强行转移话题。

　　潘西·帕金森看着克莱尔手腕上那个刺眼的布条，眼神里的嫉妒和不满几乎要化为实质。她几次想凑近德拉科说点什么，都被他极其不耐烦地、甚至有些粗鲁地避开了。这让她更加气恼，看向克莱尔的目光也愈发充满敌意。

　　布莱斯·扎比尼则总是用那种慵懒的、洞悉一切的目光在德拉科和克莱尔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笑，偶尔还会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让德拉科更加烦躁。

　　西奥多·诺特依旧是那副置身事外的冷漠样子，但他偶尔看向克莱尔手腕的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审视。

　　克莱尔本人则保持着惯常的平静。她没有刻意遮掩那个伤口，也没有主动提起那天的事。她只是正常地上课、去图书馆、练习大脑封闭术。庞弗雷女士的药膏很有效，伤口愈合得很快，几天后她就拆掉了那条布条，只在腕间留下两排浅浅的、粉色的齿痕，像一个小小的、逐渐淡去的秘密。

　　然而，变化确实在发生。

　　魔药课上，当斯内普教授再次将两人分到一组时，那种紧绷的、充满敌意的沉默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德拉科依旧不会主动交流，依旧会挑剔她的操作，但当克莱尔递给他需要的材料时，他不会像以前那样故意忽略或者用鼻子哼气，而是会极其快速地、几乎不引人注意地接过去。

　　有一次，克莱尔在处理一种需要极度小心、否则汁液会灼伤皮肤的毒触手嫩芽时，动作稍微慢了一点。德拉科几乎是下意识地、极其迅速地将自己的龙皮手套扔到了她手边，动作粗鲁，甚至没看她一眼，嘴里还嘟囔着：“……别磨蹭，要是弄伤了手耽误了操作，斯内普教授又会找麻烦。”

　　他的话依旧难听，但那副龙皮手套却是最好的防护。

　　克莱尔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副昂贵的手套，又看了看德拉科紧绷的侧脸。她沉默地戴上了手套。尺寸显然大了很多，但确实隔绝了危险。

　　直到下课，她将手套递还给他时，他才飞快地瞥了一眼她已经愈合的手腕，然后迅速收回目光，一把抓回手套塞进包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变形课上，麦格教授要求他们将茶杯变成老鼠。德拉科似乎和某种花纹较上了劲，试了几次都不太成功，那只老鼠总是拖着一条带着怪异花纹的尾巴。他烦躁地啧了一声。

　　克莱尔正好完成了自己的变形，她的老鼠看起来普通但很完美。她看了一眼德拉科那只怪异的老鼠，轻声说了一句：“尾巴的纹路想象成简单的螺旋或许更容易稳定。”

　　德拉科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但下一次尝试时，他老鼠尾巴上的花纹果然变成了简单的螺旋，变形也稳定了下来。

　　他没有道谢。但那种无声的、别扭的接受，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最明显的改变发生在图书馆。克莱尔依旧坐在她那个靠窗的僻静角落。一天下午，当她正埋头于一堆关于人鱼语言的古籍时，一本薄薄的、封面没有任何标题的小册子被“啪”地一声，有些用力地扔到了她摊开的厚书旁边。

　　她抬起头。

　　德拉科·马尔福站在那里，目光看着窗外黑湖里游过的巨型乌贼，侧脸线条依旧紧绷，语气硬邦邦的，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不情愿的任务：

　　“诺特说你好像在找这个。《常见非人类语言发音对照简表》，我家藏书库里的废纸，估计没什么用。”

　　他说完，根本不等克莱尔回应，甚至不看她是否需要，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瘟疫。

　　克莱尔拿起那本小册子。纸张古老，边缘有些磨损，但里面的内容正是她目前研究人鱼歌谣所需要的辅助资料，非常珍贵。这绝不是“废纸”。

　　她看着德拉科几乎可以说是仓促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几乎要消失的齿痕。

　　她忽然明白了。

　　那条绷带，那个伤口，像一道无形的契约，打破了他一直以来精心维持的、用傲慢和刻薄筑起的壁垒。他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保护”和因此受到的伤害，却又拉不下脸来用正常的方式表达感谢或弥补。

　　于是，他只能用这种别扭的、近乎笨拙的、甚至带着点自我欺骗的方式——假装不耐烦，假装施舍，假装不经意——来试图“偿还”那份人情，平衡他内心那种陌生的、让他不知所措的“愧疚感”。

　　克莱尔轻轻摩挲着那本古老的小册子，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德拉科·马尔福的“道歉”和“感谢”，原来是这样一副模样。

　　昂贵，别扭，藏在恶声恶气的伪装之下，却又……意外地有点诚实。

　　她将小册子小心地收好，继续她的研究。

　　窗外的黑湖水波荡漾，光影迷离。

　　地窖之下的暗流，似乎正朝着一个无人预料的方向，悄然转变着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