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德拉科《心之归向 | 铂金与墨玉》》比乐尔

24、陈列室·尘埃、银器与冰冷的对峙

　　周六晚上的霍格沃茨城堡，比平日更加寂静幽深。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火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将雕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仿佛无声的守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抛光蜡的气味。

　　克莱尔按照麦格教授的命令，准时来到了奖品陈列室门口。管理员阿格斯·费尔奇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瘦削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期待已久的笑容，仿佛即将享受一场盛宴。他的猫洛丽丝夫人蹲在他脚边，一双灯泡似的眼睛在昏暗中发出幽幽的光，死死盯着克莱尔。

　　“啊，来了，来了。”费尔奇用他那喘粗气般的声音嘶嘶地说，露出满口黄牙，“破坏公物的小姐。麦格教授说了，不许用魔法。很好，非常好。”他显然对这项安排满意极了。

　　他哗啦啦地掏出一大串钥匙，打开陈列室厚重的大门，一股更浓重的、呛人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进去吧。”费尔奇让开身子，脸上挂着恶意的笑容，“把所有奖杯、奖牌、盾牌，每一个角落，每一道花纹里的灰尘都给我擦得闪闪发亮！我会回来检查的——如果让我发现有一丁点灰尘，或者你偷懒用了魔法……”他威胁地晃了晃手中的油灯，“哼哼，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甚至能从外面听到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仿佛怕她逃跑似的。

　　克莱尔站在巨大的、布满灰尘的陈列室里，叹了口气。这里简直像几个世纪没人打扫过了。玻璃陈列柜里塞满了各种银质的奖杯、奖牌和盾牌，上面刻着年代久远的名字和事迹。所有东西都蒙着厚厚一层灰，蛛网在角落和奖杯把手之间结了又结。

　　她认命地挽起袖子，找到费尔奇“贴心”准备好的水桶、抹布（看起来脏得和抹布本身没什么区别）和一堆据说能“让银器焕发光彩”的、气味刺鼻的绿色粘稠膏状物。

　　工作枯燥而累人。灰尘很快沾满了她的袍袖和脸颊，呛得她忍不住咳嗽。那些精细雕刻的花纹里的陈年污垢尤其难以清理，需要极大的耐心。她严格遵守规定，没有使用任何魔法，只是机械地、一遍遍地擦拭、涂抹、抛光。

　　时间在寂静和尘埃中缓慢流逝。只有抹布摩擦银器的声音和她自己的呼吸声作伴。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费力地擦拭一个巨大的、刻着“霍格沃茨特殊贡献奖”的华丽奖杯时，陈列室的大门突然传来钥匙开锁的“咔哒”声。

　　门被推开了。

　　克莱尔以为是费尔奇回来检查了，头也没抬，继续着手上的工作，淡淡地说：“还没做完，费尔奇先生。如果你想找茬，恐怕还得再等……”

　　她的话顿住了。

　　因为走进来的不是费尔奇。

　　是德拉科·马尔福。

　　他独自一人，穿着一丝不苟的斯莱特林校袍，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灰蓝色的眼睛像两块冰冷的玻璃，直直地看向她。他手里没有拿任何打扫工具，显然不是来劳动的。

　　克莱尔直起身，放下手中的抹布，平静地回视他。尘埃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缓慢漂浮。

　　沉默在偌大的陈列室里蔓延，比灰尘更令人窒息。

　　最终，德拉科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失去了往常那种拖长的、讥讽的腔调，变得异常冰冷和平静，却带着一种更深沉的、压抑的怒火。

　　“劳动服务。”他吐出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什么恶心的东西，“为了那个泥巴种。”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指责。

　　克莱尔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她知道，他来这里，绝不是为了重复一句已知的事实。

　　“我父亲说得对。”德拉科向前走了几步，靴子踩在灰尘覆盖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停在一个陈列柜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玻璃表面，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目光却依旧锁定着克莱尔，“伊奥拉家族……果然都是些分不清立场、甚至同情泥巴种和血统叛徒的怪胎。”

　　他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冰锥，试图刺穿她的防御。

　　克莱尔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卢修斯·马尔福果然对她，或者说对她的“家族”，产生了怀疑和恶感。

　　“所以，你大晚上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替你父亲传达这句评价？”克莱尔终于开口，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还是说，二十分的学院分，让你心疼得睡不着觉，需要来找点平衡？”

　　德拉科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克莱尔的话显然戳到了他的痛处。斯莱特林本就因为学院杯的事耿耿于怀，这次又被扣了二十分，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面子上极其难看。

　　“平衡？”他冷笑一声，终于转过身，正面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我只是来提醒你，伊奥拉。别忘了你袍子上的颜色是什么！和那些人为伍，公开顶撞我，甚至为了她攻击我……你以为麦格给你撑了一次腰，就能改变什么吗？”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不解：“你到底站在哪一边？！斯莱特林的荣誉对你来说算什么？！”

　　“荣誉？”克莱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讥诮，“马尔福，你所谓的荣誉，就是允许你在走廊里，用最肮脏的词汇去侮辱一个比你更聪明、更优秀的女巫，而别人不能反抗？如果这就是斯莱特林的荣誉，那它未免也太廉价、太可悲了。”

　　“她是个泥巴种！”德拉科低吼道，像是被踩到了最痛的尾巴，“她的血统就是原罪！她根本不配待在霍格沃茨！更不配得到……得到……”他似乎想说不配得到你的维护，但这话说出来显得太奇怪，硬生生卡住了。

　　“她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马尔福。”克莱尔的声音冷了下来，“也不是你父亲说了算。霍格沃茨的准入之书上写下她的名字时，就已经做出了判断。而她的能力，她的成绩，有目共睹，远远超过很多只会把‘纯血’挂在嘴边、实则毫无建树的人。”

　　她的话像一记记耳光，扇在德拉科最引以为傲的出身论上。

　　德拉科气得脸色发青，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死死地瞪着克莱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出魔杖。

　　克莱尔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手微微垂在身侧，离她的魔杖只有几英寸的距离。陈列室里的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然而，预期的冲突并没有爆发。

　　德拉科最终只是极度愤怒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会后悔的，伊奥拉。你会为你今天的选择，后悔的。”

　　说完，他猛地转身，袍角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凌厉的弧度，大步走向门口，用力拉开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大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震落了些许灰尘。

　　陈列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克莱尔一个人，以及满室冰冷的银器和尘埃。

　　她缓缓松开不知何时也握紧的拳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决裂了吗？

　　或许吧。

　　但这条路，从她决定开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会平坦。与德拉科·马尔福的正面冲突，迟早都会到来。只是她没想到，会是因为这样一个理由，在这样一个地方。

　　她重新拿起那块脏兮兮的抹布，浸入冰冷的水中，继续擦拭着那个巨大的奖杯。

　　指尖传来银器冰冷的触感和抛光膏油腻的质感。

　　就像这霍格沃茨的一切，光鲜之下，总是藏着无尽的冰冷与污垢。

　　而她所能做的，就是尽力擦拭，守住自己心中那一小片清明之地，哪怕过程艰辛，且无人理解。

　　尘埃依旧在灯光下飞舞，仿佛刚才那场冰冷的对峙，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