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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遨游书海,凌云直上九万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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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她想尽己所能为这些娃娃们做点什么,免得他们像幼年的她一样,被与生俱来的贫穷与匮乏压得喘不过气。
众人犹在感慨这些图书的难得,竹庭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接话。
萧南澜沉默着背过身去,将她标记好的九个箱子找出来归拢到一处。又过来问萧老师,这些书要搬到哪里。
“先搬进办公室,后头再来商量这个图书室要咋个建,建在哪里。”萧老师一锤定音。
众人纷纷忙碌起来,先将办公室的桌椅集中到靠墙的角落,农具杂物堆到楼梯间。
打扫除尘后,几十箱书堆在一起,占满了小半个房间。
萧老师抚着书箱规划:“明天就找人来打书架,不行就把老师们先挪到灶房去办公。无非就是条件艰苦点,办法总归是有的嘛。”
一直沉默着忙前忙后的萧南澜,这时候却突然出言:“萧老师,灶房当办公室还是不理想。要不您看这样可要得:我给娃娃们买个用电的蒸锅,刚好下头可以烧热水喝,就放在楼梯间那里。再把灶房的土灶拆了,柴草什么的也先清出来。我来捡瓦,找人来牵个电线过去,装上新门窗,就把那个房子当图书室可行?那个是独栋还清静些。”
“可以是可以,就是不晓得要好多钱。”萧老师有些犹豫。
“这您就不用担心了,我找村里头这些年轻人来做,花不了多少钱,就当是我们也为学校做点贡献。”萧南澜摆手。
“那行,就看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老人家沉吟良久,无可奈何地同意了。
解决了心腹大患,萧老师长出了一口气,转头对竹庭说:“书都是你捐的,名字就叫’竹庭书屋’,你看怎么样?”
竹庭哭笑不得:“不怎么样!您快别取笑我了,我可不想被人天天念叨。要不就叫’云上书屋’吧?希望孩子们都能遨游书海,凌云直上九万里。”
“好!凌云直上九万里!’云上书屋’,就叫这个名字。”萧老师激动不已。
萧南澜也心有戚戚。他努力按捺着胸中鼓胀的情绪,沉默着忙忙碌碌,却不忘分出心神关注着那道美好的身影。
归置完一切已经是午后,竹庭正在发愁要怎么把剩下的行李搬回云中寨,却听到车声。一个与萧南澜身形相仿的青年走进门来。
他比萧南澜略矮一些,套头卫衣与牛仔裤被他穿出了几分痞气。看到竹庭,他眼前一亮,快步走过来要握手:“就是要帮这个美女送东西呀?你早说嘛,我去送就行了呀。美女你好,我叫萧衡,你可以叫我衡哥。你叫哪样名字?以前没有在下河见过你嘛。”
萧南澜毫不留情地伸手挡住他,另一手削他的飞机头:“哥你个头啊哥!你怕是又皮痒!我叫你哥要不要?你给老子乖乖叫学姐。”
萧衡被挡在萧南澜身后探头探脑,仍然不死心想搭话:“这么年轻的小美女咋个可能是学姐嘛?哥你莫哄我,小美女又不是你家的,给我认识一下又不会怎样。我还可以开车带美女出去耍......!!!”
他突然扫到竹庭旁边笑眯眯的萧老师,吓得磕巴了一下,整个人都蔫了。
半晌才慢吞吞挪出来打招呼:“萧老师好!我就是来给我澜哥送个钥匙,我还有事情要忙,就先走了。萧老师再见!”
最后一个话音落下,他人已经在门外,竹庭看着他一骑绝尘的身影,带着困惑眨了眨眼睛。
萧老师依然笑眯眯做无辜状,竹庭只好将带着询问的目光转向萧南澜。
“也没什么,就是他上学的时候调皮捣蛋,有一回在女同学的座位上倒红墨水,被萧老师罚他系了个红屁兜上学一个月。”
“红……屁兜?”竹庭有点难以置信。
屁兜是当地穿开裆裤的小孩系在腰上垫屁股的长方形布片。
“嗯,那个红屁兜还是请南澜的妈妈缝的呢。”萧老师继续笑眯眯。
好孩子竹庭上学时是老师的宠儿,从未见识过此等酷刑,此时也在心中对萧衡缓缓升起同情。
萧老师去敲课间上课铃,萧南澜将围在车旁的小男孩赶回教室。皮卡车斗倒过来,又将驾驶室门窗打开通风,认真掸了一遍副驾的座位,九个纸箱整整齐齐码进后斗,示意竹庭上车。
竹庭爬到车上坐好,他垂眸看着她的发旋呆了一瞬,开始认真考虑要买辆车。
竹庭见他不动,抬头望过去,眼带询问。
他抬手比划一下:“安全带。”
“哦哦,不好意思。”竹庭不太熟悉,有点手忙脚乱。
他倾身帮她牵过安全带扣上,又稍微拽松一点。
些许清冽的气味覆过来,又迅速远离。是洗衣粉的花果香,加一点运动过后新鲜的汗液气息,不浓烈,也不讨厌,反而让她……心跳加速。
竹庭探出头与萧老师作别,看着他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直到消失在视线中。她眼底有些发潮,只好望向窗外,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萧南澜收入眼底。他默不作声地关注着她,尽量将车开得平稳。
过河的时候有点颠簸。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失笑,对视一眼。
“你先说吧。”萧南澜沉声道。
“你怎么知道萧衡应该叫我学姐?”竹庭理智回笼,表示疑惑。
萧南澜从后视镜里深深看她一眼,沉默良久,唇角抿了抿,无奈叹息道:“我们是同班同学。”
“诶?”竹庭愣住了。
“他是我本家的堂弟。”他又补充道。
“啊……”竹庭将脸埋进掌心,彻底自闭了。
萧南澜本来带着点情绪,看到她鸵鸟般的可爱行径后,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眼中漫出一点清浅的笑意。
竹庭闷了一分钟,见萧南澜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自己慢慢缓过来。
搓了搓脸,假装若无其事地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有点脸盲,这两年记忆力尤其不好,那天见到朱芳芳也没有认出来。”
感受到她清澈明亮的妙目一瞬不瞬地望向自己,萧南澜喉头一动,声线有些许暗哑:“没关系,那就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萧南澜,南方的南,死水微澜的澜。”
“诶?萧南澜?我记得你的呀,你的名字是源自澜沧江,对吧?”
竹庭挠着后颈,有点不好意思:“刚在学校的时候没听清楚,没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啦。”
“没关系。”误会解除,萧南澜的嘴角又翘起来一点。
“你刚才要说什么?”竹庭问。
“哦,就是想问你,这次回来会呆多久?改天约同学们出来吃个饭?”
“额......还是不要了吧,大家那么多年没见了,见面都不认识,多尴尬。”竹庭逃避。
“也行,看你的意愿。”萧南澜看她一眼,从善如流改口。
车内再度陷入沉默。
正是夕阳西下,红霞漫天,绚丽的云朵肆意铺陈,占据着所有视线。
他们两个人久别重逢,近乎完全陌生,却像是宇宙间仅剩的两个人类,独享着旁人难以企及的默契与亲昵。
开到打磨山余脉的一个小山坡下,萧南澜将车停在路边。竹庭也不问,两人动作一致,拉门下车。
爬到坡顶只用了几分钟,停下脚步后,竹庭为眼前的盛景,屏住了呼吸。
天地壮阔如许,四野阒寂,杳无人烟。青翠山岭和参杂其间的零星田地都被泼洒上深深浅浅的金红。
亘古长风浩浩汤汤,从渺远的幼年吹拂过来,轻柔地抚平了时光长河在他们之间冲刷出的天堑。
分离的十几年仿佛不复存在,命运的指针拨回了原点,他与她仍是并肩看夕阳的青葱少年。
他们仿佛忘记了语言,一起目送金乌坠落到山后。缓缓爬升的月亮微微圆,金红褪去,高天灰蓝渐染。
萧南澜轻咳一声:“走吧。”
两人并肩下山。
竹庭家大门敞开,显是堂兄云松庭还在工作。萧南澜利落地将车倒到门口,低头问竹庭:“箱子搬到哪儿?”
“就放在屋檐下面吧,我回头拆的时候再搬进去。”竹庭随意道。
“不行,后面几天可能会下雨,你家石坎太低,放在那点会被瓦檐水溅湿。”萧南澜却很认真。
“嗯,那先搬到堂屋里好了,这边。”
竹庭试图去搬一个箱子,被他挡开:“我来就好,你带路。”
正中的客厅空空荡荡,只立着一张八仙桌。青砖木墙的老式建筑,却全无老屋的古旧尘味,反而浮动着清甜悠远的气息。头顶的灯罩是两只竹编斗笠,透露着主人的风格。
竹庭指挥他将箱子堆在墙边。
过道门没有关,目力极佳的萧南澜一瞥之间,已经将房内格局尽收眼底。
临窗一张竹床,只有一个枕头。墙上搭着一盘竹梯,其上三两件衣物也是女子式样。
这个家,没有男性的痕迹。他暗自压抑,嘴角却还是忍不住悄悄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