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娟娟天上月，聊得共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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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派出所。竹庭抱着芳辰，拿出手机查询镇上有没有母婴店。
萧南澜轻轻推了一下她的手肘，让她拿纸巾给叔公。她霍然转头，这才发现老人抓着合影和证件，一只手悄无声息抹着眼泪。
她有点手足无措，带着求助看了一眼萧南澜。
他放缓车速，伸手向后递出纸巾，口中却是问她：“中午吃牛肉可以吗？刚才帮我们办手续的王志永是回族，他家在镇上开牛肉馆子，做得还可以。”
竹庭余光瞥见七叔公渐渐收了眼泪，这才开口问：“叔公，您可会吃牛肉？”
“会，会的。”
苍老暗哑的声音逐渐平静下来。看到他将照片夹进户口本，密密实实装到衣服的内袋里，竹庭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王志永家的牛肉馆占着临街的两个门脸，白底红字的“王家牛肉馆”招牌很是醒目。
门口铁架上撑着一副牛骨架，肉已卸了一半。旁边一只直径五六十公分的竹筲箕，盛满了卤制好的大块牛肉。屋内七八张桌子，有道小门通向后院，连着厨房。
头顶彩色头巾的女人瞟见他们一行人进来，抓着发出魔性笑声的手机站起身来，头也不抬地问到：“吃点什么？有火锅、炒菜。”
萧南澜望向竹庭，她却摇头示意他来：“我不熟，你点就好。”
他也未再推让，略一沉吟道：“红烧牛肉炖洋芋，五香卤牛肉切半斤，蒜苗小炒牛肉，牛骨萝卜汤，再煮个三鲜汤。给小娃娃蒸碗鸡蛋，莫放油盐，炒菜也少放辣子。一桶米饭。”
“好，坐起等一会儿。”老板娘放下一壶茶和三套碗碟，转身进了后厨。
萧南澜动作熟练地倒开水烫洗餐具，将水泼去门外，回来给大家都倒上茶，问竹庭：“吃完饭可要在镇上逛一下？要不要买什么？”
竹庭点头：“要的，我们带叔公和芳辰去买几身新衣服，还有奶瓶纸尿裤之类。再去给芳辰办张银行卡，以后卖叔公家的酒和茶，就拿一成利润出来给她存个教育基金。还要买点菜，晚上去二伯家吃饭。”
“好，你们先坐着，我买个东西，很快回来。”他转身跑出了饭馆。
十多分钟后，开始上菜的时候他回来了，两手空空。
“没买到？”竹庭问他。
“买到了。”他笑笑答，却并不解释。
这家馆子菜做得很地道，几个人吃得头也不抬。
竹庭面前就是那盘五香卤牛肉。她正就着店家的秘制香辣蘸水吃得停不下筷子，蘸水碗却突然被端走了，萧南澜冷静的声音响起：“你鼻炎好了？先别吃太多辣的。”
竹庭无语：“你怎么知道我有鼻炎？我回来就没有犯过了嘛，偶尔吃点辣又不要紧。”
“你今天已经吃了不少了，先观察一下看看再说。”萧南澜不为所动，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蛋羹上来了，萧南澜舀了一勺小炒牛肉到她碗里，顺手接过她怀里的芳辰，口中安慰道：“我来喂，你先试下其他的菜，都是很有滋味的。”
竹庭化悲愤为食欲，就着红烧牛肉和小炒牛肉干掉了两碗米饭。
等她捂着嘴缓缓打出一个嗝时，芳辰已经吃完了自己的蛋羹。竹庭把她抱回来，扯了一小块软烂的卤牛肉捏在指尖让她啃。
小娃娃对这个全新的食物非常感兴趣，四颗小白牙努力交错着。萧南澜风卷残云，扫完了剩下的饭菜。
竹庭找老板娘结账，被告知已经买过单了，无奈回头看萧南澜一眼，只好继续说：“给我称十斤腱子肉，十斤卤牛肉，三块干巴，每种都装成三份带走。”
“要得，干巴要肥点的还是全瘦的？”
老板娘举着长钩，将架上的长条状牛肉干巴挑下来给竹庭挑选。她随手一指，萧南澜凑过来道：“边上这条有点活，换那头那条。”
老板娘依言照做。
切牛肉的时候，王志永下班回来了，他搂住萧南澜的肩膀笑到：“萧哥，难得你带嫂子来照顾我家生意呀，这顿我请。”
萧南澜踢他一脚：“别瞎说，叫姐。”
在得知已经买过单之后，他又执意送了两斤牛杂和几根牛肋骨做添头。
帮忙把肉送上车，两人站在车尾闲谈。王志永抖出一根烟，萧南澜却摆手：“戒了，你也少抽点，对肺不好。”
“行啊哥，眼光够好的啊！你守身如玉那么多年，兄弟们个个都以为，你要抱着你那白月光的照片孤老终生了。没想到你转头就捡这么个大美女，什么时候请兄弟喝酒？”
他瞟一眼车内的竹庭，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斜乜着萧南澜。
营里的弟兄们都知道，萧营长有张从不离身的照片，上面是他青梅竹马的姑娘。传说那姑娘美若天仙，考上了名牌大学，是山窝窝里飞出的金凤凰。
弟兄们都很羡慕，在母猪赛貂蝉的军营里，这样的故事永远是流行的谈资。即使人人都觉得，把凤凰抱回家是痴心妄想，但这也并不妨碍他们对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渴望。
萧南澜抬手掩着脸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得意，竟还有一丝羞涩，他声线暗哑：“就是她。”
王志永嘴里叼着的烟掉了，愣了半晌，他一推萧南澜肩膀，骂出一句：“艹！哥哥牛逼！”
“我服了，等你请兄弟喝酒啊。”他踩灭烟头又补充道。
“嗯。”萧南澜低声应。
镇上的母婴店只有一家，竹庭转了一圈皱眉不已，决定求助于万能的某宝。简单补给后，他们踏上归途。
返程时还拐到了学校，带七叔公去看了书屋的建设进度。老人家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赞叹不已。
此处房子比较特殊，本应先竖起梁架，再砌筑四墙。因是旧屋翻新，萧南澜与木匠师父商量好，索性先补好四墙，屋内再添加梁柱以做支撑，最后再上瓦。
现在墙体砌筑完成，屋内地板也已打好，只等干透后再来竖柱架梁。虽然现在只有四壁砖墙矗立，却也可以想见未来的模样。
七叔公赞叹连连，与萧南澜约定过几天到他家拉木材，他迫不及待想看见自家的树在书屋里再次落地生长。
到得云中寨已是午后，竹庭怀里的芳辰早已陷入沉睡。萧南澜提着竹庭买的大包小包，先送叔公和芳辰回家休息。
竹庭小心翼翼地将芳辰放到矮塌上。萧南澜粗略归置好东西，拿出两个相框交给叔公，一个装着他们四人的合影，一个是叔公和芳辰的合影。
老人家捧着镜框爱不释手，又有些忐忑地推拒：“又要你们使钱，我那点还有两张，这个你们拿着嘛。”
萧南澜低声道：“我们都有，在车上，您好好拿着，做个纪念。”
“哎，哎。”他口中应和着，止不住老泪纵横。
竹庭叹了口气，交代到：“我们先回去了，您歇一会儿，晚点来接您去我二伯家吃饭。”
跨出老屋门槛时，竹庭借着低头的动作，微微回身看过去。午后的阳光斜斜跨过窗棂，在火塘边投下一块块菱形光斑，老人的身影几乎隐在了黑暗中。
他郑重其事地把相框放在橱柜上，又笨拙地调整了一下角度。
看着他不时抬手拭泪的佝偻背影，竹庭心中郁郁，闷头跟在萧南澜身后，步出了这个桃花盛开的古旧庭院。
二伯母家的院中已满是黄焖鸡的香气。
竹庭将一份牛肉并一些鱼虾送过来，二伯母招呼他们喝水，洗了两个苹果塞到他们手里。
又交代竹庭：“晚饭还有一会儿才做得，你先带小萧出去转转，上山望望你租的地。饭得了我叫你二哥打电话喊你们。”
竹庭被她推出了门，只好领着萧南澜，先将自己买的东西搬回家。
她特地留了一份牛肉在车上。萧南澜要搬，被她按住：“就是给你准备的呀，你今天帮我忙前忙后跑一天，也不要我加油，我总不能直接拿钱砸你吧？”
她拦在他身前，笑意盈盈，神情娇俏，奶油般的肌肤丝毫不见毛孔，整个人都白得炫目，小巧的耳朵在春日暖阳里几乎被映成半透明。鸦羽般的卷翘睫毛轻轻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抬眼望向他的时候，有毫不设防的真诚和信任。
萧南澜仓皇别开眼，喉结上下滑动，微微往后退了半步，强令自己平息了一下剧烈的心跳。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膝盖一软，特别想跪在她面前，向她坦陈自己的心意，倾诉自己内心深处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要和盘托出对她的觊觎，想求得她的原谅，甚至生出一些侥幸，暗自期冀她能在此之后，还愿意施舍他一个拥抱。
他在心中暗想：爱使人变得软弱，爱使人变得卑微，爱使人变得不像自己，世人皆道“因故爱生忧，因爱故生怖”，却不知身在爱中的我，甘之如饴。
爱一个人，使我变得圆满。
不过转瞬之间，他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清了清嗓子，搬起东西，示意竹庭：“听你的，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娟娟天上月，聊得共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