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许卿卿》云樨

11、美酒一杯谁与共，往事旧欢时节动。

　　竹庭默了默，点头郑重道：“我替娃娃们谢谢您。以后给芳辰喝我买那个新奶粉，记得拿温水冲，我会按时送过来。您家茶给我采，就当是抵茶青钱了。另外还要找您买两坛梅子酒，您看下是多少钱一坛？”

　　“我都是一斤两斤散卖，一斤十五块，一坛有四十五斤，有十斤梅子，还有两三斤是酒脚，一坛给你算三十斤，买坛坛要二十八块，加起来是......”老人家努力地掰着手指算道。

　　“四百七十八块。”芳馨在旁边细声细气地说。

　　竹庭看了她一眼，冲她微微摇了摇头，扬声说：“您给我按九百块一坛算吧，我要放到网上去卖的，泡酒的梅子还能卖得更贵呢。”

　　“再贵也贵不着这么多嘛，抵我卖好几坛了。你好好说，莫骗我。”老人明显不上当。

　　竹庭拐了云杉庭一手肘，他只好无奈附和：“你就听我姐姐的嘛，现在有钱人多了，他们管这个叫纯天然无公害食品，好卖得很。”

　　“我小嬢孃最最厉害啦！她什么都会做，还会拍电视呢。”刚才没算出来的芳远急忙补充。

　　“真的？要么你等卖掉再给我钱。”老人还是将信将疑。

　　“您就放心吧，您酿多少我就能卖出去多少，很快就能收到钱了。”竹庭信誓旦旦。

　　“行吧，我带你们去看看酒。里头尘灰大，就莫带娃娃进去了。”七叔公扶着腰站起来。

　　竹庭将芳辰放回榻上，让芳馨和芳远带她玩。

　　跟着七叔公进了内屋，手电筒射出一道光柱，竹庭问：“您这个屋没有接电线吗？”

　　“以前接过，怕是遭耗子咬断了，去年就不亮了。”老人家回答。

　　竹庭又拐了杉庭一手肘，他赶紧应到：“我明天来帮您看看检查一遍，漏电就麻烦了。”

　　昏黄光线之下，整整齐齐排列着几十个酒缸，缸口的封泥贴着红纸条。

　　竹庭走到近前看，杉庭掏出手机给她打了个光。是毛笔书写的纪年文字：“辛丑”、“己亥”、“庚子”……

　　竹庭故作夸张：“哇！那么多酒都是我的啦，想想都开心。”

　　七叔公无奈道：“靠墙那一排是去年跟前年酿的，不到三年不能开，前头这些才是可以开的，你看看要哪坛么先搬回去，卖掉再来给我钱。”

　　选了一坛五年陈，杉庭自告奋勇地帮忙搬出去。

　　竹庭决定在院中花树下教他拍开坛的视频。简单教过摄像机的部件组成和按键功能之后，基本操作的部分他基本一点就透。

　　竹庭又教了他远中近景的取景方式，于是在场的人就成了他的镜头里的风景。

　　三个小娃娃和一个老人家，整整齐齐坐在繁花盛开的古旧庭院里，被春日午后的暖阳晒得眯起眼睛。

　　熏风吹拂，花瓣如雪纷纷，时光在这一刻定格。

　　开坛的时候竹庭教他移动拍摄。

　　取景框中只见一双素手，厚厚的封泥被敲开，层层包裹的荷叶剥落后，喷薄而出的酒香如有实质。

　　竹庭离得近，差点被香气冲得翻个跟头。

　　琥珀色的酒液被竹筒吊出来，倒入白瓷碗中，清凌凌的波光像是融满了星星。

　　七叔公、竹庭和杉庭端起酒碗轻轻一碰，“叮”一声清响，酒还未饮，吐息间就已满是醇香。

　　畅饮佳酿，可抵十年尘梦。

　　竹庭回到家刚洗完手，二伯母就追过来，站在门口交代：“竹庭，你二哥今天砍得一大匹棕苞花回来，嫩生生的，前两天掐回来的龙爪菜也吃得了，你一会儿来家头吃饭，我叫小远去喊杉庭了。莫耽搁，饭快要做好了，你跟着就过来。”

　　华国的棕树有着相当悠长的种植历史。

　　古籍中的棕树大多写为椶榈、椶树或椶木。

　　《山海经》中光是对椶木的记载就有十多处，《中山经》中有三处，言：“熊耳之山，其上多漆，其下多椶”，“夸父之山，其木多椶”，“暴山，其木多椶”。

　　夜郎当地则有“千棵棕,万棵桐,一世吃不穷”的说法，乡民非常喜欢种植棕树。

　　棕树浑身都是宝，割下来的棕片可以用于制作蓑衣、缝制棕刷，搓成棕绳后还能捆扎物品、绷床、绷沙发等。

　　棕树的扇形叶片可以做蒲扇。在没有塑料袋的时代，卖肉的屠户摊位上通常会放置一两片青翠的棕叶，用于给顾客捆扎买好的肉。

　　棕树的黄绿色嫩叶是编织小玩意的上好材料。竹庭少时，曾经多次在夜郎市的街头巷尾见到编织棕叶小动物的老人家。

　　他们手法娴熟，往往几分钟就能编制出一个活灵活现的小动物。栩栩如生的小蝴蝶、孔雀、螳螂、蜻蜓、蚱蜢等在他们面前整齐排列，无数次吸引着她的目光。

　　棕苞花是棕树花未开之前的花蕾。它的外形极有特色，初长出之时，仿佛被笋叶包裹的嫩笋。剥开叶衣，内部是攒在一起的金黄色细密小珠，一束一束整齐排列，外观像鲤鱼的鱼子。

　　夜郎人喜欢把棕苞花和腊肉一起爆炒，再加入少许青红椒丝调味，成菜色泽艳丽，鲜中带苦，苦中回甘，回味无穷。

　　龙爪菜则是当地人对蕨菜的称呼。

　　蕨菜是多年生草本植物，每年都会萌发出像蒜薹一样的嫩蕨芽，其色青中透紫，状如龙爪，故名龙爪菜。蕨菜营养价值很高，具有清热利湿、活血安神、消肿止痛、补五脏不足等功效。

　　新采回来的蕨菜还不能马上食用，一般会焯水后用清水漂洗浸泡两三天，其间多次换水，直到粘液和涩味都尽数消除，再进行后续的烹饪。

　　蕨菜凉拌或者炒腊肉都是不错的选择。二伯母今日却别出心裁，用猪油和水发的干菌子来炒蕨菜，起锅之时还浇上了一勺去年炸制的鸡枞油。

　　菜一上桌，竹庭直接被这些香气炸弹炸懵了。

　　她在京市时，工作起来就是个拼命三郎，长期饮食不规律，让吃饭变成了一种为了维持生命体征而不得不进行的活动。吃饱就行，毫无品质可言。

　　自从回到家乡，虽没有天天大鱼大肉，却也都是一些采自山野的地道食材，加上二伯母大巧不工的烹饪手法，倒是让竹庭体会到了山居的快乐。

　　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她哀嚎到：“二伯母，我最近都要被您喂胖了！再这样下去，我是真的回不到城市里去了。吃惯了山珍海味，以后哪里还吃得下城里的猪食哟。”

　　二伯母笑逐颜开：“瞧瞧这个姑娘这张嘴，哄起我一个老奶来真个是比吃了蜂糖还甜。”

　　美味的菜品让众人都爱不释口，百尝不厌。

　　竹庭吃得肚皮滚圆，动弹不得，只能窝在藤椅里与众人闲谈。杉庭在给两个小朋友看下午拍摄的素材，气氛安宁闲适。

　　竹庭的手机震响。

　　澜：听杉庭说你要帮你叔公家的小娃娃落户？

　　云竹庭：嗯，你在镇上有认识的人吗？

　　澜：有个战友在派出所。想什么时候去办？

　　云竹庭：尽快吧，早点搞定早点放心。猫猫期待.jpg

　　萧南澜没有立即回复她，他先给战友王志永打了个电话。三言两语说明情况后，那边满口答应表示没问题，他这才低头继续回复竹庭。
　　澜：后天可以吗？

　　云竹庭：当然可以，我带他们直接到镇上找你战友？

　　澜：你叫他们准备好户口本身份证，后天早上八点半我开车上来接你们，先到村公所开证明。镇上已经打过招呼了，很快就能办好，下午回来。

　　云竹庭：星星眼.jpg 你效率也太高了，这么快就安排得妥妥当当，真厉害大拇指.jpg

　　竹庭小女生心性，每说一句话几乎都会带个小表情，各种小猫咪的表情包层出不穷，让见惯了中老年文字加鲜花动图表情包的萧南澜大开眼界。他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许久，终是按了保存。

　　看着她可可爱爱的回复，他忍不住翘起嘴角，斟酌再三，才选了个表情回过去。

　　澜：酷.jpg

　　云竹庭：谢谢谢谢！酒已经讨到手，回头请你喝个够。干杯.jpg

　　澜：那我等着 大笑.jpg

　　云竹庭：明天几点去学校？搓手手.jpg

　　澜：我叫了个木匠来，一家三代都是我们下河小学的校友。八点钟开工，你们可以晚一点。

　　云竹庭：那我和杉庭争取八点前到，要拍视频，你等我们到了再开始。

　　澜：好。

　　竹庭抬起头来跟杉庭说：“我们明天八点前到学校，萧南澜他们准备八点开工。”

　　又转向二伯父：“七叔公家小芳辰的户口，我后天带他们去镇上办。”

　　二伯父把烟锅拿在手里，点头道：“要得，还是你们年轻人办法多。别处要帮哪样忙就喊你二哥去。”

　　“可要我送你们去？”云松庭问。

　　“不用，萧南澜开车来接我们。”竹庭回。

　　二伯母克制着欣喜絮絮叨叨：“芳辰户口上上去么，小七叔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总算是有个后了。你们回来怕就是晌午，我宰只鸡煮起，晚上我们好好庆祝一下。小萧这个小伙真个是板扎，他跑一趟也不容易，记得留他吃饭。”她不忘交代竹庭。

　　“好，我会跟他说。”竹庭乖觉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