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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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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微弦找到了白桑。
在她的印象中,楼微弦是天之骄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自信、开朗、乐观和朝气蓬勃,虽然有些高傲,但却极为平易近人。
哪怕她与素临淮经历了那么多挫折,她依然是如此阳光洒脱,冲她粲然一笑,一点也不像受了情伤的样子。
她带来了玉液琼浆,看样子打算与她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我跟素临淮,是完全不同的人。”她一针见血地开了口。
“我的师父是君珩始神,他一直教导我,要始终相信美好的希望,所以我努力去保护这些脆弱而美丽的事物,我前往人界拯救苍生,除尽祸害苍生的妖魔,守护六界的和谐太平,哪怕牺牲我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辞。你知道么?我甚至伪造了另一个身份,前往过永生魔域,试图感化魔族。哪怕那个魔族冥顽不灵,想要将我变成他的同类,彻底将我囚禁,我也没有一丝畏惧。”
“可素临淮不同,表面上是独裁擅权的尊者,实则是淡泊放权的隐士。他根本不适合成为六界的主宰,因为他夺权,是为了放权,即袖手旁观、放任自流,这对天下苍生都不是一件好事,毕竟没有了神族的庇护,他们就要独自面对那些天灾人祸。”
“我可以爱他,也可以不爱他,因为情爱于我而言并非必需品,我想要的,只是一个能和我携手并进的知音。”
“若是他不仅不忠贞,还与我的‘神瞳’之理想背道而驰,我不介意自断一臂。”
她若有所思的眼神落在白桑身上,虽然半个字也没有指责她,却不由令她感到一股难言的羞愧与愤怒。
诚然,即使神帝被囚禁,楼泽战神一蹶不振,素临淮成为了六界的主宰,但还是有很多神祇是“神瞳派”的坚定拥护者,视如今的楼微弦为主心骨。
白桑忍不住反驳楼微弦道:“如果所有神瞳派都跟你一样,真心实意为六界苍生着想,我相信殿下并非一定要打压神瞳派。可惜,不是所有神祇都跟你一样光明磊落。我看到的,是神灵为了所谓的‘万世神坛’,纵容人界种族与国家相互残杀,若自己的‘信徒’表现得不尽如人意,或者与神灵私心背道而驰,便通过神之手,轻易毁灭一个国家以及种族。在神性和人性方面,神瞳派追求毫无瑕疵的神性,要求修仙者断情绝爱,还要求神祇将大爱凌驾于小爱之上。可是这些要求只是让那些低级修仙者和神使更好地为高级神灵赴汤蹈火罢了,而高级神灵只需享受下面的‘无私奉献’就好。至于神仙与妖魔的立场,神瞳派盖棺定论,觉得神魔势不两立。可是,我始终相信,妖魔也并非天生坏种。所以不管我和殿下产生了多大的隔阂,我也永远不会背叛殿下以及‘洞天派’。”
楼微弦淡定自若的表情逐渐瓦解,她哀伤地凝望着白桑:“是非对错谁又说得清呢,你我也许都太天真了。”
她烦闷地灌了一口琼浆:“要是也有人像你支持素临淮一样,义无反顾地支持我就好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确实有一个人,不过他是魔族,唉。”
在楼微弦的帮助下,白桑逃离了素临淮的禁锢,前往永生魔域寻找她的答案。
左龙吟将无忧画舫停在了永生魔域的上方,这样,哪怕永生魔域千变万化,她也始终能够找到无忧画舫。
然而,她在无忧画舫上并没有见到左龙吟。反倒遇见了另一位熟人——左龙吟的好友。
他一见到她,就热情洋溢地走上前。
“白桑姑娘,你总算来了。龙吟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一头雾水。
当她赶到那个地方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恢弘壮观的天空城。
她和好友站在无忧画舫外面,迎着微风,缓缓飞向了天空城。
好友告诉她,左龙吟为这座天空城取名为“千机城”,原因是这座城池的内部是以各种各样精细复杂的机械制作的,不需要依靠魔力或神力来维持运行。
左龙吟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建造千机城,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听闻此言,她整个人仿佛凝固了。
那她在囚神荒狱受刑的事情,他应该不知道吧?
在千机城里,她看见了许多熟人。
不仅仅有左龙吟,还有她的四个兄弟姐妹们,那些塑生土制作的傀儡。自从右翼神使将他们带走之后,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们。
将近一百个傀儡,如今竟然只剩下四个了。
左龙吟微微一笑道:“几天几夜没有入睡,累得我眼角纹都长出来了。”
他的好友跟白桑解释,那些傀儡本来被指派到永生魔域办事,被魔族逮捕之后,左龙吟没有摧毁他们,反而藏了起来。
那些傀儡站在原地,冲她傻呵呵地笑着。
他们没有仇恨,没有感情,只有天生的亲近与疏远。
哪怕是面对逮捕了他们的魔族,他们也不会产生报复的想法。
白桑与他们叙旧,讲了这些年发生的大事。
随后,她走向左龙吟,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地咬了一口。
好友一脸诧异地瞧着他们。
左龙吟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波光粼粼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难言的幽怨:“我就知道,好心没好报。”
她却哭得稀里哗啦。
“左龙吟,你是不是在骗我?”她呜咽着问道。
左龙吟若有所思,悠悠一笑:“你怎么知道?”
她呆若木鸡,他果然……
未等她,左龙吟身后又走出了几个傀儡。
“其实,不止四个。”他神气活现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传说中杀人如麻的魔君。
她哭得更大声了。
左龙吟和他的好友面面相觑。女人心,海底针,他们根本不明白她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许久,等她哭够了,左龙吟才递上一条手帕。
白桑:“你刚刚为什么不递给我?”
左龙吟:“怕你冲动之下,用我的衣袖擦鼻涕。”
许久,她总算鼓起勇气直奔主题:“面对与你无冤无仇的神族,你是否会滥杀无辜?”
此话一出,不仅是左龙吟,连他的好友也脸色大变。
左龙吟周身的气质立即寒冽阴冷起来,他似笑非笑,澹澹星目中仿佛翻涌着万丈深渊里的料峭寒气。
他一挥衣袖,半侧着身子,看向了别处,是极为生疏冷淡的模样:“既与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滥杀无辜?”
她:“因为你蔓延的仇恨无处宣泄,或者,因为你难以克制嗜血的本性。”
他的好友睁大了双眸,似乎不相信她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语:“白桑姑娘,你怎可……”
“没错,我有时候确实像上瘾一般极度渴望鲜血,那是我漫长人生中最熟悉的气味,甚至比花香还要寻常。”他乖戾地舔了舔嘴角,眉目深邃神秘,好似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肤如白玉,愈发衬得薄唇染血如玛瑙,浑身散发出的邪气和阴郁令她情不自禁退后一步。
她的鼻间愈发酸涩,喉咙仿佛塞了一团棉花,呼吸难以控制地阻塞凝滞,泪水断线般扑簌簌地落下。
“那棠荷神女呢?真的是你诱杀的吗?”她终于问出了心底的最后一个问题。
他即将出口的答案,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可能是拯救绝症的良方。
她没有想到,一柄漆黑的长剑忽然从身后刺入她的身体。
剧痛袭来,她不可置信地回头。
左龙吟的好友,此时一改温润如玉的作风,双眼猩红如野兽,桀桀怪笑着。
“棠荷?谁准你提起她的名字?”
左龙吟瞳孔梭地放大,骂出声来:“沧符,你又在发疯?!”
他飞身而至,一把拍开了好友,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她一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沧符,好熟悉的名字。
她想起来了,沧符是永生魔域的四大域主之一?
为何她提到棠荷,反应这么大的人不是左龙吟,而是沧符?
沧符的剑尖正在往下滴血,他侧了侧头,杀意腾腾地盯着她:“吾说过,不准有人在吾面前提起她的名字!否则,杀无赦!”
他的背后蓦地出现两条漆黑骨刺,好似羽翼,发出咔咔的声响,下一刻,迅速攻向了她,身形快如闪电,每一招每一式都好像要置她于死地。
左龙吟一边朝沧符骂骂咧咧,一边冲她抱怨不休。
他既不能伤到沧符,又要抱着白桑躲开沧符杀意磅礴的袭击,有些辛苦。
最终,他总算把沧符打晕在地。
他将她抱到了千机城的一座阁楼里,这座阁楼同她们当年隐居的地方几乎是复制出来的。
她回头看向倒地不起的沧符,她的兄弟姐妹正围在他身旁。
“埋了他?”其中一人说道。
周围的人已经十分神速地拿出了大大小小的铲子,甚至开始挖坑。
她连忙制止:“他还没死,千万不要!”
左龙吟将她安置于软塌之上,便开始动用自身修为,替她疗伤。
她感觉伤口的疼痛好似减缓了许多。
“你……你在替我分担痛楚?”她纠结地盯着他精致立体却有些冷峻的侧颜。
他拧紧眉头,湛蓝而斜长的星眸好似雪地圣湖般泛起涟漪,额头冒出冷汗,仿若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看得于心不忍,别过了头:“算了吧,这点疼痛我自己能够忍受。”
“笨蛋!”他嗤笑了一声。
他一本正经地执住了她的手,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我并不恨神族,相反,我爱他们,所以想把他们通通变成我的同类。”
白桑:“……”
你这个想法更危险啊喂!
不过,她开始后悔自己之前的口不择言。
他并不像那种滥杀无辜的人。
其实,她当时之所以丧失理智,是因为他和棠荷的传闻。
她惴惴不安地问道:“你、沧符和棠荷之间发生过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