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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君珩让白桑再次进入左龙吟的魔障之中,为了防止她反水,他警告道:“你闯进吾的域场,便只是微不足道的蝼蚁。只要你按照吾的神诏,吾可以饶你一命。若你肆意妄为,吾便会彻底抹杀了你。”

      她道:“明白了。”

      君珩的语气温和了些许:“你且放心,你的任务会比你想象中更加顺利。魔障中的左龙吟虽然并不认识你,但经由吾一手操纵,他将会对你一见钟情,拥有了情爱,他一定会对你予取予求。”

      真是滑稽,现实中的左龙吟喜欢楼微弦,可在君珩的域场中,他却会爱上白桑,感情真的是那么容易被操纵的?

      此时的魔障中,左龙吟刚刚被神霄帝君扔到永生魔域,想要借此逼他入魔。

      年幼的左龙吟正在忍受巨大苦楚,甚至以头抢地,白桑强忍悲恸,慢悠悠地靠近他。

      他如今保持龙身,宛如蜿蜒的山脉般巍峨庞大,她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他的一双冰蓝双眸。她在他的眼皮底下,开始蹲在地上哀哀哭泣。

      左龙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水雾氤氲间,样子有些迷糊。

      他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甚至不再拍打地面,她于是哭得更加卖力。

      她盯着他宛如湖泊般的眼睛,里面还倒映出一个渺小的她,感觉产生了巨物恐惧症。

      许久,轰隆一声,传来山崩地裂的巨响,眼前的烛龙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一名伤痕累累的男孩。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在她的十步开外,踟蹰不前,眸中流露出浓浓的困惑,不明白自己为何对一个刚刚见面的人如此有好感。

      白桑半蹲在地,鬓发散乱,以手掩眸,拂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以最无助绝望的姿态朝他投以一瞥。

      他下意识朝她伸出手,又慌张地收了回去,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慢吞吞道:“不要哭了……”

      随后,他费解地侧了侧头,却因为这个小小的动作,扯动了头部的伤口,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白桑像是一个向陌生人求助的走投无路的人,声音沙哑道:“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左龙吟局促不安地低下头,左脚缓缓伸出,右脚却好像不听使唤停留原地,眼看快要摔倒,总算迈前一步,跌跌撞撞地摔在地上,他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可惜才朝她挪近了几步,还有几步的距离他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她这次是真的哭了,万蚁噬心般一阵阵发疼。她忍不住朝他走过去,双手颤抖,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仿佛极为窘迫,将脑袋埋在土里,闷声道:“什……什么忙……”随后,他声音微弱下去,“如果我还能活着,定尽我所能。”

      她哽咽道:“我有一个仇人,是神界高高在上的命神,我想除掉他,但我没有那个能力。假如你愿意帮我报仇,我可以把自己的生命献给你。”

      语罢,她拿出一把匕首就要捅进心窝。

      他猛地抬头,惊坐而起,眸中充斥着惶恐之色,急不择言道:“谁要你的命……”他顿了顿,颓丧地低下头,嘴角漫出一丝鲜血,“我只是一个濒死的人,根本没有能力帮你报仇。”

      白桑用笃定的语气盯着他:“不,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替我报仇。”

      接下来,白桑一直在永生魔域陪着左龙吟,替他包扎伤口宛如知心大姐姐一样,安慰着他,鼓励着他。

      过了没多久,君珩果然带着神兵前来捉拿“入魔”的左龙吟,白桑为了救左龙吟,奋不顾身地与那些神兵厮杀着。

      在年幼的左龙吟看来,白衣少女浑身上下沾染了血迹,神色静悒而充满杀意,宛如最残酷无情的杀手,跟之前的脆弱少女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永生魔域没有日出日落,更没有夕阳,然而,左龙吟却仿佛看见她身后升起绚烂霞辉,如烟花绽放,火荼齐现。

      最终,身负重伤的白桑倒在了左龙吟面前,临死前,她嘴角的鲜血不断涌出,脸色接近透明的苍白,跟一个鬼魅差不多,泪水滑过脸颊,无比喑哑道:“我其实……一直活在恐惧之中,好像无时无刻不被一双手操控着。可能只有我死了,才能得片刻自由,等我死后,你帮我把骨灰扬了吧。”

      白桑此时不是在做戏,而是真的感到绝望。她不知道自己一直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素临淮陪了她那么长时间,却从来没有给她灌输有关理想的思想。他希望她将他当成信仰,为他而活。可有一天,素临淮身边出现了楼微弦,他就不再需要白桑了。

      命神天念曾经是白桑在人界最重要的人,但他罔顾伦理道德,一直想把白桑打造成一个怪物。

      紧接着,白桑遇见了左龙吟,他是那样直白坦率肆无忌惮的人,跟神界那些神完全不一样。她真的动了心,可他却与楼微弦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

      此时左龙吟对她的感情,也只是君珩短暂的操纵之下产生的。

      左龙吟慌慌张张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衣袖,但她却适时地化作了息壤原身,随风飘洒。

      说实在的,她的原身真的很像骨灰。左龙吟眼睁睁地看着她在他“死无葬身之地”,而这一切都是受到他的拖累。

      她的“骨灰”,宛如流沙一般从他迫切伸出的双手的指缝间滑落,不剩分毫。

      当着那些神兵的面,他身上开始涌出一团黑雾,在没有抽离神骨炼制通天神塔的时候,在没有吞噬灭世始魔的残念的时候,他竟然提前入魔了。

      君珩开启了域场之后,可以成为这个小型世界的“天道”,通过因果轮回抹杀左龙吟,例如让他投胎成草芥蝼蚁,也可以控制左龙吟的情感,让他短暂爱上白桑。

      但君珩一旦现出本体,就不再是这个小型世界的“造物主”,将会直接与左龙吟冲突起来,甚至被左龙吟所杀。

      此时,白桑违背了君珩的命令,他的声音宛如狂风怒号,于她耳畔震耳欲聋地响彻起来:“你在做什么?!蠢货!你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道:“无所谓。”

      君珩丧失了作为主神的风度,不断嚷嚷着要彻底抹杀白桑,甚至直接显出本体。

      白桑忽然被一股力量挟持着往后飞去,离开魔障的同时,一只手也迅速掐住了她的脖颈。

      君珩阴森地笑道:“我要让你亲眼看着左龙吟是如何丧命的。”

      君珩威逼着白桑继续看向魔障中的左龙吟。

      左龙吟还在继续入魔,一边吞噬永生魔域中的魔物,一边屠杀着那些神族士兵。可他的面前竟然出现了另一个“白桑”,“白桑”走到左龙吟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语气倨傲生硬道:“左龙吟,假如你真的入魔,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左龙吟广袖流云般朝“她”走来,眉目含笑,清隽温柔,“白桑”刚刚露出窃喜之色,左龙吟梭地伸手,掐住了“她”的脖颈,竟将“白桑”也彻底吞噬了。

      左龙吟道:“无所谓原不原谅,我对你根本没有感情,只不过是君珩的小把戏而已。”

      他竟然在魔障中提前觉醒,发现了君珩的存在。

      魔障之外,真正的白桑听到这番话,露出一抹苦笑。

      接下来,君珩的落败已经变成顺理成章的事情,左龙吟轻易破除了自己的魔障,变得更加强大,迎面对上了域场之中的君珩本体。

      君珩仍然掐着白桑的脖颈,但左龙吟一眼都没有施舍她。

      君珩不无嘲讽地对白桑道:“你看看,你一直想帮助左龙吟,可是左龙吟的心中只有我的徒弟楼微弦,当初要不是我极力阻拦,楼微弦不会重伤他,还拿走了他的勾暝锁,他们或许早就走到了一起。”

      白桑还是那句话:“无所谓。”

      左龙吟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他轻轻抬手,禁锢着白桑的君珩蓦地发出一声惊呼,他所伫立的地面迅速塌陷,如同破碎的镜片。

      君珩仿佛失去了神力,瞬间坠落,脚下没有任何支撑。他下坠过程竟然拽住白桑的手腕,将她也拖了下去。

      失重的感觉传来,眼前天旋地转,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立即拿出素临淮给她的匕首“天酬”,对准君珩心脏的位置,用力刺了下去。

      君珩的域场坍塌摧毁,下面变成一片汪洋深海,正是神魔交界处的无望海。

      白桑不知道有没有刺中君珩,眼看她就要跟君珩一起坠入无望海,忍不住惊呼出声,下一刻就落入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之中。

      一股淡淡琥珀和蔷薇的清香袭入鼻间,她听到了擂鼓般密集的心跳声,分不清是她还是他。

      想起了很多年前,她和左龙吟的初次见面,左龙吟是那样燥郁和不耐,她以为他能够实现她的心愿,对他毕恭毕敬又好奇不已。

      那时候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他。

      左龙吟紧紧抱着她,共同漂浮在无望海的上空。无望海岸边,神魔之军仍旧在对峙,只是原本魔族占了上风,神族一再退让,如今却完全相反,魔族那边折戟沉沙,伤亡惨重。

      她不安地环顾四周,猝不及防与一双极为漆黑的眼眸对上,身披战甲的素临淮,就那样静静地凝视着她。

      楼微弦就站在他身旁,两人看起来已经和好如初,也可能只是为了神族安危,打算暂时放下私人恩怨。

      楼微弦身边有一个昳丽夺目的身影,正是殷莲。左龙吟冷冷地看向殷莲,殷莲立即低下了头。

      君珩在降落无望海的过程中,勉强重新飞了起来。可惜那一刀并没有刺中他的心脏,亦或者,他五官可以移位,身体可以散成碎屑,那么心脏能够移动也不足为奇。

      不过,就算如此,他看起来也十分糟糕,左龙吟破坏了他的域场,几乎将他重伤了七分,现在的他就是左龙吟手中的随意捏扁搓圆的丸子。

      前提是,素临淮和楼微弦不出手阻止的话。

      白桑不想看见左龙吟和素临淮兵戎相见,她紧张地看向素临淮,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怎料左龙吟毅然转身,面朝九重天众神,朗声开口道:“你们已经看见了,君珩已惨败于本座之手,神族再无还手之力。至于你们口中,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神帝与神后,也身负重伤,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不过,本座向来心善,绝不趁人之危,只要你们将魔族俘虏释放,再将镇守永生魔域的十八根降魔柱通通拆除,你们输掉的九重天,本座不稀罕,可以交还给你们。以后神魔泾渭分明,以无望海为界,休战万年。”

      白桑大脑一片空白,怔愣地盯着左龙吟。左龙吟恹恹地垂下头,眸中波光潋滟,一脸委屈的样子:“桑桑……丰功伟业没有了……我是不是一个昏君……”

      他变脸真快,之前还说不喜欢她。

      难道是因为楼微弦在这里,他故意做戏给她看?

      她也陪他一起演戏:“你离昏君只差一样。”

      左龙吟目似朗星,咄咄逼人地直视她:“差哪一样?美人?”

      白桑道:“大肚腩。”

      左龙吟微微翻了一个白眼,白桑解释道:“昏君酒池肉林,不都大腹便便么?”

      白桑和左龙吟在这边说着看似亲密无间的话,神族那边却一片哗然。

      他们激烈地讨论了一番,最终同意撤兵,也愿意拆除将镇守永生魔域的十八根降魔柱。

      白桑松了口气,素临淮虽然看样子十分想和左龙吟一较高下,挫败魔族锐气,但他永远是以大局为重,面对神族的安危,他绝不会感情用事。

      有时候,他更像一个完美的运行机械,从来不会出错。正是因为他这样深明大义滴水不漏,才会有那么多赴汤蹈火的追随者。

      神族退兵时,素临淮以及楼微弦走向君珩,三人不知道在交谈什么,只见君珩摇了摇头,笑容一片惨淡。

      君珩离开时,白桑故意撇开视线,生怕看见素临淮的眼神,想起他布下的咒枷,更是笼罩在阴影之中。

      而楼微弦则哀求地看向左龙吟:“龙吟,我错了,我过去不应该伤害你,你能不能饶过我的师父?”

      左龙吟还是那个字:“滚!”

      此刻白桑居然觉得楼微弦很可怜,楼微弦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一个是素临淮,却由于理念的不同,与她的父神楼泽成为宿敌,而左龙吟,与她的师父君珩有不共戴天之仇。楼微弦始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顾此失彼。

      无望海上,只剩下君珩、左龙吟以及白桑。君珩没有选择与素临淮和楼微弦一起离开无望海。

      他的傲骨,他毕生引以为傲的术法,不惜将自己整个人变成一件冰冷的器,才创造出强大域场的术法,竟然被左龙吟彻底破坏。

      对于他而言,活着才是最大的折磨。

      只见君珩五官扭曲,双手捂着脸颊,泪水无声地淌下,语调中充斥着绝望与恨意:“竖子无知!根本无法理解英雄的使命感。我为神族的未来考虑,炼制了通天神塔,让日渐衰竭的神脉灵源逐渐充盈起来,维持神族的屹立不倒,虽有大过,却无法掩盖功劳。我将自己投身于天地铸造炉之中,把自己浑身上下每一滴血每一片肉,都炼制成了一件神器,是为了变得跟三皇五帝一样强,虽然代价巨大,却练成了域场。没有牺牲,何来荣誉。所有牺牲都是值得的,只有平庸之人,才会想着面面俱到,以为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左龙吟冷笑数声:“所以你觉得,那些有利用价值的人,为了成全你的英雄气概,就应该前仆后继,争先恐后地让你把他们当成一块块垫脚石?若没有了神脉灵源,主神会加快陨落,若有了神脉灵源,只会延缓,其实一切早已注定,谁都改变不了。至于你将自己练成神器,不过是一种饮鸩止渴的贪婪。你的荣誉已经够多,我的仇恨也已足够,你为你的荣誉,死在我的手上,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

      左龙吟缓缓伸手,一股浓稠的黑雾好像有生命实质,迅速包围了君珩。

      白桑耳畔传来一阵凄厉无比的尖叫声,足以想象君珩此时此刻有多痛苦。

      “左龙吟,”君珩的嘶吼声逐渐微弱下去,“你恨神霄、恨我是应该的,甚至恨整个神族都是理所当然。我知道你曾暗中相助素临淮,让他得以战胜神霄,我如今也甘愿死在你的手中。只是,我想不明白,你怎么会选择休战,如此轻易放弃对整个神族的仇恨?”

      白桑下意识看向左龙吟,恰好他此时也在望着她,眸光晦暗,暗流涌动,嗓音像潮汐漫上海滩,莫名有些湿漉微冷的感觉:“我不恨神族,我只想把他们变成我的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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