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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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结束战斗，左龙吟就立即带着白桑悄悄溜进了九重天。
通天神塔屹立于苍天的神脉灵源之上，巍峨厚朴，高耸入云，这里有神兵看守，但对左龙吟而言，如入无人之境。
她不由咋舌，内心估摸着，左龙吟不会真的想把通天神塔取走吧？那神界不得恨死他了？
就在她忐忑不安时，左龙吟已腾空跃起，将那缠缚于塔身的勾暝锁打开，又围着通天神塔飞了几圈，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白桑问道：“你意欲何为？”
左龙吟答：“你难道没有发现它会动吗？”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通天神塔会动。他不会是眼花了吧？通天神塔又不是活物，怎么会动？她起身飞到他身旁，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这座漆黑的巨塔。
左龙吟诚不欺她，不知专注盯了通天神塔多久，塔身果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她吃惊地望向左龙吟，他解释道：“某种意义上讲，我与通天神塔还存在特殊的感应，通天神塔就像是我的残念。”
她很好奇究竟什么是残念，在魔障的时候，她看到他彻底吞噬了灭世始魔的残念。
左龙吟告诉她，除了一些特殊的神，大部分神魔一旦湮灭，便是彻底消亡，不像凡人那样有十世轮回的机会。
神魔湮灭而心不死，则生残念，如同镜中倒影，非实乃虚。残念化身，会强化原主身上使之生成残念的那部分特性，而弱化其他特性。
而且，残念会潜移默化地去实现自己生前未曾达成的使之产生执念的心愿，一旦心愿达成，残念也会湮灭无存。
她问道：“灭世始魔之所以存在残念，是因为怀有未曾实现的愿望？他的愿望，会对你产生影响吗？”
左龙吟微微颔首：“我吞噬了灭世始魔的残念之后，不仅获得了他的力量，也知悉了他的部分往事。作为灭世始魔，他一直睥睨六界，纵横四海，诸天神魔，莫不臣服。直到有一天，他途径人界，遇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乞丐见灭世始魔锦衣华服，便伸手讨要施舍，而灭世始魔又不是那些神祇，自然是头也不回地离开。那个乞丐在灭世始魔身后破口大骂，说什么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他不可能一辈子活得这样风光无限，迟早有一天也会被人碾压到尘埃里。灭世始魔停住了脚步，告诉乞丐，世间还没有哪个人胆敢这样辱骂他，至于乞丐口中那个能碾压他的人，根本就不存在。他问灭世始魔，那如果是天要亡你呢？你斗得过老天爷吗？于是，灭世始魔总算找到了对手，那就是天道。他与天道大概斗了几千年，怎知被天道设计，无缘无故暴毙而亡，只留下了残念。”
白桑唏嘘不已，怪不得灭世始魔会生出残念，谁让他给自己找了一个永远也无法战胜的敌人。
左龙吟离开神界时，果然把通天神塔也带走了，那些神族根本拦不住他。
神魔之战刚刚结束，左龙吟前往魔界宫殿处理冗杂事务，白桑则前往千机城，无精打采地坐在城内耸入云霄的高楼上。
那些花草精灵仍旧无忧无虑地载歌载舞，外界的喧嚣烦扰似乎都与他们无关，如果她一直未曾开智，她也会像他们一样，浮游般朝生暮死，不知何为烦恼丝。
寒风彻骨，手脚渐渐冻僵，她百无聊赖地踢踏着双脚，左龙吟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坐在了她的身旁。
她侧头瞥了他一眼，他现在神情安宁惬意，似乎心情很好。她突然恶向胆边生，重重地推了他一把，将他推下了高楼。
眼看他宛如落叶般下坠，她也跳了下去，在下坠途中，牵住了他的手，狂风呼啸，耳朵嗡嗡作响，她轻声呢喃道：“你说喜欢我，想要娶我，是真的吗？”
她与他安安稳稳地降落在地面上，那些花精草精受到惊吓，作鸟兽散。
莫名其妙被她推下高楼的左龙吟并没有动怒，只是陡然开口道：“真的……”
她瞪大了眼睛，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左龙吟语气有些无奈道：“我都听见了。”
秋水得知左龙吟和白桑要成亲，一脸佩服地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秋水还说：“我一直觉得你和魔君相处的模式很奇怪，你竟然能容忍他那么多怪癖，而他在你面前好像也收敛了本性。要知道，在认识你以前，我印象中的魔君，向来是一个脾气古怪的变色龙，而且十分神秘，动不动就消失几百年。”
白桑想，那是因为他陷入了沉睡，才会莫名其妙消失。她不知道，还有可能是另一种原因。
自从她和左龙吟的婚期确定后，左龙吟就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好不容易等到大婚当日，左龙吟总算肯露面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拍了拍脸颊，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蓄着美髯的俊美大叔。左龙吟邀功似的说道：“本座的新形象！”
她一言难尽：“你怎么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
左龙吟转了一圈：“这样是不是显得更加威武霸气？”
她怒道：“你还我风华正茂美少年！”
左龙吟执拗地捋着自己的美髯道：“不！”
她作势要脱掉身上的嫁衣：“你真讨厌，我不和你成亲了。”
左龙吟幽怨地瞪了她一眼，随后捏着她的下巴狠狠地咬了几口，才恋恋不舍地变回原来的样子。
她总算满意，和他一起抵达人声鼎沸的殿堂之中。
宾客如云，觥筹交错，一道莹白如雪的身影骤然降临在大殿门口，强大高冷的气场与格格不入的气质，令那些魔族自动分成两列，大气不敢出地偷瞥着他。
素临淮会出现在这里，是白桑没有想到的，他洁癖那样严重，怎么会来到肮脏污浊的永生魔域。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拽着左龙吟走到他面前，给他敬酒。左龙吟也似笑非笑地举起了酒杯。
素临淮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端起的酒盏，良久之后，仍不发一言，好似要在上面盯出一个窟窿。
而她却感觉脸上的咒枷隐隐作痛。
素临淮终于执起了酒盏，深深地凝视着她，开口道：“醇酒浇心，悲喜皆宜。傀儡无心，生死随意。”
白桑怔愣失神地盯着酒盏，没有答话。
下一刻，左龙吟毫不留情面地回击素临淮：“临淮帝君，神魔休战万年，你也不想因为某件小事，重新爆发战争吧？在永生魔域上，你只是个客人，如果不想被我赶出去，最好不要说这些毫无用处的废话。”
素临淮的目光危险地落在左龙吟身上，虽语气平淡，却散发出可怕的威势：“若非我受伤，你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左龙吟将随身武器玉笛拿了出来，在手心掂量了掂量，冷笑道：“再打一次？”
作为同母异父的兄弟，左龙吟倒是十分想打败自己这位兄长，尽管素临淮与他小时候关系还不错，甚至在他被抓回神界时，拼命阻止那些想要抽离他神骨的神族，但后来两人成为了势不两立的神魔，经常在无望海上大打出手，而素临淮总算险胜左龙吟。
白桑脸色无比难看，立即阻止道：“别！你们不要打架。”
大殿门口再次出现了一道身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站在素临淮面前质问道：“素临淮，你究竟把殷莲怎么样了？”
定睛一看，果然是楼微弦。
楼微弦怎么也来魔域了！
白桑难过不已，她有一种预感，今天的婚礼举办不成了。
素临淮的面容依旧清冷无垢，回答了楼微弦的话：“正主在这里，你何须管一个分身？”
他口中的正主，自然是指左龙吟。
楼微弦与左龙吟无言地对视了一眼，左龙吟讥诮地勾起嘴角，楼微弦眸中划过一抹哀伤的情绪。
白桑好像变成了一个局外人，站在边缘地带，不断在内心哀求道：“求求你们了，素临淮，楼微弦，你们赶快离开吧。”
可是，素临淮却从袖中取出了一朵血色噬魂莲。
噬魂莲落在地上，变成了殷莲。
楼微弦立即如释重负：“阿莲，你没事吧？”
殷莲的绯红色瞳仁不安地转动着，似乎极为焦灼，迅速跑向大殿门口，试图离开这里。
素临淮轻轻挥手，殷莲便被某种力量禁锢，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奋力挣扎时面容都变得扭曲。
素临淮锐利无比地看向白桑，语气却温和无比：“阿桑，左龙吟是不可能爱上一个人的，你知道么？”
白桑迷茫地环顾四周，有些手足无措。
左龙吟似乎知道素临淮要说什么，脸色一变，对素临淮和楼微弦道：“魔域不欢迎你们，你们赶快离开吧。”
素临淮却继续波澜不惊地讲述道：“当初，楼微弦背叛了左龙吟，左龙吟便将自己的爱欲剥离出了体内，可是他的爱欲化身仍然无法割舍对楼微弦的感情，所以一直陪伴在楼微弦身边，他就是殷莲。”
白桑大脑一片空白，她只知道殷莲是左龙吟的分身，却不知道那是他情感的一部分，代表着他的爱欲。
这么说，面前的左龙吟根本不可能产生任何感情，因为他早就没有了那些七情六欲。
左龙吟的冰蓝色眼眸流露出极度的惶恐，但他面色却一如既往，冷漠而狂肆：“桑桑，不要相信他，殷莲只是我曾经的爱欲化身，站在你面前的我才是真正的左龙吟，也可以再次拥有情感。”
白桑很想相信他，但她实在做不到。
她曾经读过一些古籍，某些神魔想要变得无坚不摧，没有任何缺陷和软肋，于是他们会选择使用上古禁术，将自己的情感和部分力量同时剥离出来，等到有需要的事情再重新融合回体内。
当这些分裂出来的情感十分强烈时，甚至会突破本体的掌控，成为独立的个体。除非本体能够产生新的情感，而且超越剥离出去的情感，不然绝对无法将爱欲化身重新融合回到本体。
素临淮咄咄逼人道：“如果你生出了新的爱欲，那你应该可以把殷莲重新收回体内，你可以做到吗？”
左龙吟信誓旦旦道：“有何不可？”
他曾经将自己的爱欲、杀欲以及权欲剥离出来，创造了三个分身。杀欲化身和权欲化身都没有逃离他的掌控，他想什么时候重新融合，就能什么时候重新融合。
唯独爱欲化身，实在是过于强烈的情感，竟然逐渐脱离了他的控制。
当初他在人界遇到了白桑，试图让自己爱上白桑，这样就可以重新产生爱欲，从而将殷莲重新融合回到体内。
他现在十分笃定，他一定可以把殷莲重新融合。
他伸出手，一团黑雾凭空出现，紧紧包围了殷莲。
殷莲向楼微弦伸出手，满是痛苦与迷恋：“楼姐姐，我不想离开你……”
楼微弦想冲向殷莲，却被素临淮攥紧了手腕。
殷莲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看不出身形。
白桑屏气凝神地盯着那个地方。
当那团诡谲的黑雾逐渐散去时，她不免自嘲地笑出了声。
殷莲没有消失，左龙吟失败了。
他还是爱着楼微弦。
素临淮怜悯地凝望着白桑，她脸色惨白无比，似乎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
楼微弦亦一脸震惊，下意识看向左龙吟。
左龙吟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他与楼微弦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表现得愈是不可置信，白桑心中就愈发绝望。
素临淮意味深长地对白桑道：“阿桑，我在神界等着你。”
抛下这句话之后，他就潇洒飘逸地转身离去。
白桑顿时感觉累极，便跟左龙吟说，她要回寝殿休息。
左龙吟愣愣地点头，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楼微弦和殷莲。
白桑回到寝殿后，她脸上的咒枷愈发疼痛，不仅仅是皮肉之疼，仿佛灵魂都被锋利的钢丝一寸寸勒紧绞杀。
素临淮的意思她已经十分清楚，他让她必须在今晚动手。
最后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疼痛，她拿出了那把“天酬”，一咬牙，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这是她早就做好的决定，只要她死亡，咒枷就会自动消失，既不会伤害到左龙吟，也不会让素临淮遭到誓咒的反噬。
左龙吟推开寝殿的大门，按捺住内心的狂躁，努力露出笑意：“桑桑……”
他的红色衣袍上沾染着暗黑的血迹，洇湿了一大片。地面上躺着一具冰冷的尸体，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息壤变成人形之后，也会流出很多很多鲜血。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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