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燕洛书

11、第 11 章

　　“人界”是仙、妖、人三界的统称，仙妖人三界混杂难分，不像神魔冥三界彼此隔绝。

　　神界有九重天，人界则有九州，即上三州，中三州，下三州。

　　上三州有云州、莲洲、龙州，修仙者占多数，妖魔不敢犯，在这里聚居的人类多是王侯将相、天潢贵胄、门阀士族、富商文豪。

　　白桑和左龙吟此番要前往的便是上三州之一的云州。

　　说实话，她之前下凡历劫的时候，所居之地并不是上三州，而是硝烟四起、妖孽横行的下三州。

　　第二世她修了仙，也只是拜入了下三州一个不大不小的仙门。

　　犹记得她刚入门时，常常听起她的师兄师姐们歆羡地提起上三州的繁荣、富庶、强盛，尤其是云州，仙门遍地，睥睨天下，术法繁杂，各有千秋。大街上随便拎出来一个行人，都可能是赫赫有名的剑仙、酒仙、医仙，轻轻松松就能在下三州这种地方打遍无敌手。

　　她历练途中偶遇的道友也常常唉声叹气，说自己没有投一个好胎，如果他们能够出生于上三州，现在也不用过得这么穷困潦倒、担惊受怕了。

　　由此可见，上三州是多么令人憧憬的仙境。

　　楼微弦藏匿素临淮的地方，便是这上三州之一的云州。

　　而且还是天下第一仙门——开元宫。

　　波光粼粼的湖面铺陈在绿树繁花之中，形状好似一弯皎月，潮水时卷时舒，清闲伫立于沙滩上的仙鹤毫不在意，细颈高昂，轻慢地打量着过路者。

　　一名白衣少年正在练剑，剑光好似晚霞坠地、流萤伴星，一举一动让人挪不开眼。

　　白桑和左龙吟蹲在草丛里，两人嘴里皆吊儿郎当地叼着一根草。

　　就在此时，火红衣袂一闪而过，一名姿容清雅眉目明艳的红衣少女映入眼帘。

　　白桑不由眯了眯眼睛，轻轻地撞了撞左龙吟：“是楼微弦！她果然出现了！”

　　左龙吟却差点跌倒，无奈而轻柔的声音传入她耳中：“我没瞎。”

　　这么说，此时楼微弦正对其柔情万种、亲昵擦汗的那名白衣少年，当真是素临淮！

　　“师兄，练了一天的剑，你也累了吧。”楼微弦执起手绢的柔荑，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青丝。

　　白衣少年莞尔，缓缓将长剑收入鞘中：“弦儿，诸位长老已经定下了驰援下三州的计划，为了来日的生死之战，我定要勤加修炼。”

　　“师兄年纪轻轻，便是开元宫首席剑圣的亲传弟子，天生拥有剑心剑骨，连师尊都夸你是略不世出的奇才呢！”

　　两人坐在了湖边礁石上，你侬她侬，耳鬓厮磨。

　　白桑盯着这一幕，气得咬牙切齿。

　　左龙吟却悠哉悠哉地拿起一把蒲扇，开始扑打草丛中的飞蚊。

　　她凑到左龙吟耳畔，轻声叮嘱道：“以防引起神界注意，我们要低调行事。”

　　左龙吟挑了挑眉：“所以呢？”

　　她：“你去引开楼微弦，我想办法和素临淮见一面。”

　　左龙吟：“哦……”

　　她：“哦是什么意思？”

　　左龙吟却没有回答，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一个风情万种的红衣男子，拥有世所罕见的流光溢彩之美。

　　她简直目瞪口呆。

　　她：“这是哪位？”

　　左龙吟：“楼微弦的那个小跟班，噬魂莲的化身，不对，现在他已经脱胎换骨，进阶成了神莲。”

　　她：“你连这个都打听清楚了？”

　　左龙吟：“这需要打听吗？情报就跟长了翅膀一样，哧溜哧溜，就飞进了我的耳中。”

　　她竟无言以对。

　　左龙吟用一种压迫性的缓慢步伐，走向了楼微弦，楼微弦一看到他，眼神不知为何有些躲闪。

　　“阿殷莲，你怎么来了？”楼微弦冲他极尽所能地露出一抹安抚性的笑容。

　　左龙吟微微颔首，勾起嘴角，一言不发，似笑非笑，将哭未哭，将一个哀愁幽怨、欲语还休的多情种，演绎得淋漓尽致，随后，心如死灰地转身离去。

　　楼微弦一看，那还了得！

　　她看了看素临淮，又看了看左龙吟，最终……继续和素临淮花前月下。

　　左龙吟恢复原形，回到了她旁边。

　　她郁闷不已：“楼微弦怎么不追上去？”

　　左龙吟拿着扇柄敲了敲她的脑袋：“急什么。”

　　她瞪着他：“不许敲我脑袋！”

　　过了大概一炷香时间，楼微弦找了个理由，和素临淮辞别。

　　看来是去找那朵噬魂莲了。

　　白桑松了口气，从草丛中站了起来。

　　蹲了太长时间，竟然有些脚麻，差点跌倒在地。

　　这时，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扶在了她的腰畔，她顺势倒在了左龙吟的怀中。

　　她老脸一红，幸亏出门在外戴了面具。

　　左龙吟却郑重其事地凝视着她，冰蓝色星眸中划过一抹晦涩的情绪：“你们待会儿要说什么，要做什么，我不想管。所以，我会先离开这里。”

　　她连忙点头。

　　***

　　数日后。

　　“那个魔女又来拐走容凌大师兄了！”

　　“这个月不下三次了吧！她真是贼心不死！”

　　“连我们的大师兄都敢觊觎，现在的妖魔真是太猖獗了！”

　　“对啊对啊，容凌大师兄早就和楼微弦师妹私定终身了，这个魔女真是不要脸！”

　　“我们开元宫可不是妖魔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大家一起除掉那个魔女！”

　　白桑东躲西藏，总算甩掉了乌泱泱的追兵。

　　要不是怕引起神界注意，她早就揍翻了这群毛头小子了。

　　重峦叠嶂的假山后面，一只纤长有力的手蓦地伸出，把她拽进了黑漆漆的洞窟之中。

　　她刚要大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俊美阴郁的脸庞。

　　“你……你怎么在这里？”

　　左龙吟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将她压在石壁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怎么，与你的故人久别重逢，千言万语道不尽相思，就不舍得回永生魔域了？”

　　她辩驳：“哪有！我还没有和他聊上几句呢。”

　　左龙吟一脸狐疑：“那你这几天在做什么？”

　　她：“当然是想办法把他带到永生魔域，不过，他不肯跟我走，每次都拔剑相向，说什么‘魔女休得猖狂’之类的话。”

　　左龙吟绝美的蓝眸梭地瞪大，匪夷所思地盯着她：“你说的搞事情，只是把人拐走偷走？”

　　她：“不然呢？”

　　她的目的只是想将素临淮的神魂带走。

　　左龙吟笑了，但他眼神却似乎很无奈。

　　“我还以为你要从中作梗，陷害楼微弦，让他们产生误会，分分合合，最终结局，是素临淮心如死灰，断情绝爱，而楼微弦永失所爱，生不如死。”

　　白桑叹了口气：“在素临淮面前，我的演技一直很差，骗不了他的。”

　　左龙吟：“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白桑觉得他言之有理。

　　这天，楼微弦给素临淮亲手熬制了一碗爱心鸡汤，两人互喂鸡汤，眉目传情，外人看来，当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可楼微弦转身一走，白桑就换了一身楼微弦的衣服，在素临淮途径的地方，给三四个俊朗的男弟子送了鸡汤，还恰好全被他撞见。

　　当素临淮诧异地朝她走来时，她假装心虚地打翻了鸡汤，夺路而逃。

　　再然后，她于素临淮沉睡时，故意发出窸窣声响，等他醒来，便看见冒充楼微弦的她正在和其他弟子倾倒苦水，换句话说，在别人背后说他的坏话。

　　“师兄真是又乏味又古板，平日里只知道练剑练剑，一点情趣都没有。”

　　几次三番下来，白桑以为他们的感情很快就会出现裂缝。然而，他们却愈发如胶似漆，甚至她听说，驰援下三州之后，他们就要在众人的见证下，举办婚礼，另辟山峰。

　　她心急如焚，算了，她还是故技重施，先把素临淮带走再说。

　　她找准时机，在容凌独自练剑时，一溜烟跑到他面前，攥紧他的胳膊就狂奔了起来。

　　他应该是没有反应过来，任由她拖拽着，在开元宫的枫叶小径跑来跑去。

　　可惜的是，不知为何，那帮闲得慌的弟子又出来碍事了。

　　“大家快来看啊！那个魔女又出现了。”

　　“天天想拐走我们的容凌师兄，真不知道谁给她的勇气！”

　　“大师兄怎么不反抗？依我看，依大师兄的实力，一剑就能将其斩杀吧！”

　　白桑顾不了那么多了，亮出了夭火，噼里啪啦的火星四溅起来，直接将围观看戏的弟子烧得四处逃窜。

　　等她气喘吁吁地抵达某处隐蔽山洞，容凌还是一脸呆滞的模样。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递了一个盛满清水的玉葫芦。

　　他欲开口询问：“你……”

　　她立即打断：“住嘴！”

　　她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将他前世的身份、与洞天派的深厚羁绊、与微弦神女的爱恨情仇，一股脑讲给他听。

　　在此期间，他目若寒星，就那么深沉地盯着她。

　　当她讲完之后，颇为口干舌燥。

　　他蓦地弯了弯嘴角，出口的话，却让她气得五雷轰顶：“你觉得，我会信么？”

　　她质问他：“为什么不信？我言语之中难道有漏洞吗？”

　　“如你所言，微弦神女的理想信念甚是坚定，那她为何要冒着巨大的风险，留下我的神魂？”

　　“因为她爱你，是很深沉的爱意，磐石无移。”

　　就在这时，他铿锵拔剑，将剑刃对准了她的脖颈：“既然如此，我为何不信任用情至深的她，而去相信一个已经背叛了我，堕入魔道的你？”

　　她顿时哑口无言。

　　确实，他凭什么相信她？

　　她忍不住眼眶酸痛起来。

　　她落寞地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那你要如何才肯相信我？”

　　容凌没有回答，而是摘下了她脸上的面具。

　　“不……”她已经来不及阻拦。

　　他霜雪凛冽的目光，冰冰凉凉地落在她的脸上。

　　紧接着，他瞳孔微缩，难以抑制地退后了一步。

　　她叹了口气。她知道他为何是这个反应。

　　因为她与楼微弦一模一样。

　　素临淮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

　　最后，他又回到了开元宫，临走前，她试图威逼他和她回无望海，他却表示，宁肯自毁神魂，也不愿意跟她离开。看来他真的已经深深爱上了楼微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