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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长 那个看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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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早晨的暑风总算裹挟了一丝凉意。
梦境混沌,有人讥讽,有人嫌恶。
“我就说,他怎么每次都考那么好呢。”
“长得再好看,人品不行也不行啊。”
阴阳怪气的声音将许喧归压醒,他捞起手机看见上面显示5:35,脑子里闪过接着睡的念头,随即反应过来转学了。
早晨睡不着出来溜达的大爷,就看见个帅哥背着书包往小区门口赶。
他边跑边骂:“傻*学校。”
这次二强没在校门口,因为东、南两个门都开着。他守在高三晨跑的篮球场门口。看见许喧归提前几分钟的身影,二强笑着冲他点点头。
几分钟过后,二强黑着脸盯住程年致提前几秒的身影关上门。
篮球场边界一圈青绿色的铁网,夹在小花园和教学楼中间。
小花园是个尴尬的存在。说它有用,除了冬天傍晚不开路灯,给小情侣提供栖身之所以外倒没派上别的用场--操场上对儿都比这多。说它没用,又辜负二中斥的巨资。
这里临近球网种的油菜花正旺,黄灿灿一片。
像明黄的蝴蝶。
想到了什么似的,他眉毛紧皱,抓抓头,索性不往那边看。
但不一会儿,许喧归就遇到了更令人发愁的事。
周五第一节课不出所料是英语。
据谢以一说,英语老师祝娅热衷于各种穿搭,其中淑女裙长筒靴特为尤甚。
祝娅背影像十八岁少女,其实今年五十三。但她很美,不拘于年龄和样貌的那种美。
然而许喧归还没来得及领略祝姐风采,就被周公提着领子拽进梦乡。
他昨晚做了噩梦,又被这狗屁时间催得犯困。
许喧归心说:开学第一天,得给老师留个好印象吧。
所以挣扎过。
可是周公之力怎是区区一介凡人可比拟的?
大战三百回合后,许喧归还是败于下风。
他梦见程年致跑早操晚几秒,被二强关在门外训,自己在旁边笑得贼开心。
等等……为什么他也在外面?!
程年致掏出笔记本和一轮大本,无意间瞥见同桌睡觉。
少年长睫扑在眼上,像欲飞的蝶翅。他似乎梦到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儿,唇角微勾,人畜无害。阳光洒在微乱的头发上,整个人都软下来似的。和昨天那个说他制冷,说不想要同桌的人不太一样。
让他不禁想……多看一小会。
然后程年致就猝不及防对上猛地睁开的深色眸子。他慌乱地收回视线,摸摸鼻子假装正经听课。
祝娅往已经这边看一阵子了,见他头朝这边,冲程年致微微一笑:“那个盯着同桌睡觉的,上来默一下必修二第一单元单词。”
程年致缓缓起身,临走前又瞄一眼许喧归。
许喧归:?
程年致:……大意了。
二中僧多粥少,除非干饭积极跑得快,不然根本没得吃。
已经吃了一整天炒小青菜的许喧归深谙此道。
于是在隔壁桌谢以一安利下,他掏出手机定外卖。
那是张硬纸片,边缘微微破损。二中近郊,这破纸片还是卖家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铃一响,干饭的洪潮就泄了闸。
程年致水笔一扔,转头跑进楼梯间。
许喧归盯着如风的残影怔了怔。
校门口除了外卖还有家长送饭。人声熙攘,铁栅栏上趴了黑压压一片。
外卖袋子刚沾手,就有人跟许喧归搭话:“同学,你认识高三(1)班程年致吗?”
声音埋没在一群家长的叮咛里。
男人长相俊逸,戴副黑框眼镜。
许喧归废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了。
“就是那个次次年级第一。”男人带了点得意的神色。
“您是……?”他配上一个虚笑,有几分乖,叫人信任。
“我是他爸爸。”
……忽略身份,这话挺找抽的。
“他应该去食堂吃饭了,要不您改天?”
“不用,等他回来麻烦你跟他说声。”男人冲他笑笑:“谢谢小同学了。”
许喧归看着这张和程年致五六分相似的脸,忽然想程年致笑起来是不是也这样?
怎么可能?这位爷两耳不听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还真没见过对谁笑。
他晃晃头,提着袋子,转身走了。
“两周后月考,我找班主任听二十三班班主任说的。”人高马大的男生边吃饭边嚷嚷。
“怕什么?不早着嘛?”第一排有女生反驳道。
“这次是不是要分班?”有人问。
“应该吧,小分。”
“小分是什么?”许喧归提着饭从后门进来。
“就是一班二班,前五十去一班这样。”刚刚那个散布消息的男生解释:“咱两班一个班主任,好操作。”
学校从不缺老师,普通班有的能摊上俩。但是创新班四个班,两个才一个班主任。
对此,那位全国名师是这么解释的:“因为其他老师都没有这个能力!”
简而言之,他牛b,3、4班班主任跟他一样牛b。
程年致回来得早,距午自习还有五六分钟。
许喧归瞟一眼,手顿了顿,还是敲在他桌子上:“哎,你家长在楼下找”
“谁?”程年致拧着眉,停下翻开习题册的手。
“你爸爸。”许喧归拖着散漫的调子,说完还是觉得有点像骂人。
不过对方似乎不怎么在意这茬。他表情更冷了,眉头快挤成一疙瘩:“他不是。”
许喧归一愣,往这旁边看去。
暖暖的太阳光撒在程年致身上,从浅色的眼珠只折出厌恶。
“他不是,他不配。”谢以一忙过来打圆场。
他用眼神示意许喧归,继续说:“致哥不气,气坏无人替。”
程年致最后还是下去一趟,没一会又空着手回来,整个人像座万年冰块山,就差在脑门上写四个大字:我不高兴。
可能是怕犯这爷什么忌讳,谢以一一下午没敢吭声。
程冰山依旧一言不发,但气氛比前两天更冷。闷到晚自习温度还没有回升。
程年致……烦他爸?
许喧归垂下眼帘掩盖眸中的暗沉。
他犹豫片刻,还是撕了草稿纸一角,写下一行字,然后往旁边一按。
“对不起。”
纸条传过来的时候,下面多了行劲瘦的字。
没怪你。
明明回答仍是如一的冷漠风,他却觉得空气似乎没那么冷了。
然而这天晚上,男人和女人的声音总困在许喧归梦里,囹圄不得解脱。
于是乎第二天的英语课上,又上演了一场许喧归和周公大战八百回合。
“啪。”
粉笔头划一道抛物线砸到许喧归头上,落进书页间。
“某些同学要是困了,可以去后面站会儿。”祝姐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许喧归听得有些不真切。
他揉揉惺忪的睡眼,慢腾腾起身,寻思着这是第几回上课犯困。
“兄弟,你怎么回事?”祝姐前脚刚走,谢以一就赶过来:“开学三天睡三天?作息该调过来了吧。”
他其实也习惯作息,晚上差不多点睡,不过是比以前早起。可能是认床,也可能是梦里影影绰绰的人,这几天晚上他都没太睡好。
“最近做噩梦。”
“你趴桌上睡觉不做噩梦?”
“不会。”
趴桌上睡觉十次,九次他都梦见自己和自己旁边那位被二强摁着训。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谢以一突然凑近,神秘兮兮的:“你被鬼缠身,又因为学校人多,镇得住?”
许喧归翻了个白眼。
……您精神状态还好吗?
“说真的,要不你先住校试试?”谢以一带上笑:“3125诚邀您的光临。”
“那你们早上几点起?”许喧归往桌上一摊。
“五点五十。”谢以一说完又指指程年致:“他不一样,他五点五十五。”
五点三十五起的许喧归:“……”
所以当初选二中又选走读是什么冤种行为?
住宿走读对许喧归来说都差不多。
钱女士长年出差,平常不怎么沾家。
许冤种正考虑住校的可行性,就被班主任找。
“听你们英语老师反映你最近上课犯困。”肖华手轻点桌子:“解释一下。”
许喧归垂着头:“没睡好。”
“家长在家吗?”
“不常在。”
“学校规定,走读生必须有家长看护。”肖华两手交叠在一起:“高三了,如果想多学习,肯定走读时间多一点。但是你的情况……我建议住校。”
“……”
“你考虑下。”
“好的,谢谢老师。”许喧归垂着头往外走,各种想法纷乱如麻。
蝉嚎得撕心裂肺,他甫一开门,也听见暑气跟着蝉大叫。
住校吗?
突然前面一片阴影袭来,许喧归抬头就看见手里捏张物理卷子的程年致。
两人对视片刻,又不着痕迹地挪开眼。
回来后程年致只看见许喧归在面前摆了套数学模拟卷,定定地盯着前桌后脑勺发呆。
笔尖点在试卷上,等许喧归回过神来已经晕开墨渍。
程年致余光瞥见他下垂的嘴角,无声攥紧手掌,递来张纸条:?
!
为什么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许喧归写道:没什么。
他又笑笑,继续写:不过……这算不算关心?
不算。程年致回得飞快。
许喧归:不嫌弃我了吗?
上课铃响了,程年致还没来得及写什么,语文老师就踩着铃声进来。
他飞速收手,把纸条撤下来。
谁上课?吓这么狠。
许喧归定睛一看,熟人,乐了。
这不是二强吗?
难道被骂怕了?
“同学们。”二强放下书:“经过年级组商议,我们将在两周后进行一次开学考试,检测各位学习结果。”
底下一片鬼哭狼嚎。心里虽然早有准备,但官方盖章后还是难以接受。
“老师,考完后放假吗?”有人问。
二强白他一眼:“放假,天天就想着放假。”
“那到底放不放?”
“问你们班主任,我不知道。”
这群小兔崽子。
他到现在还记得高一国庆那会儿只给放了三天。一群学生哇哇哇跑他办公室门前贴纸条。
“誓死力争,还我假期。”
“给放假就是强哥,不给放假就是二强。”
还有的鬼才左边贴一张奶茶店优惠劵,右附几个大字:“这个给你,你把假期给我。”
几个值班老师当时笑着硬是撕了半天。
二强做了个停的手势:“现在开始上课。”
众人心中虽有诸多不愿,但迫于二强的淫威不得不臣服。
这节课许喧归依旧昏昏欲睡。
但他还是抽了二强转身的空当对程年致说谢谢。
程年致眼皮动了动,没说话。
许喧归猜他是不敢。
下课铃响起,程年致起身准备接水。
清醒朦胧间隙,许喧归好像听见他说:“我只是……不习惯。”